28、秋叶别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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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鸿一走出这间屋子，就瞪大了眼睛。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之多的梅花，雪白的梅花！
由山谷至山脊，连绵一片，星星点点，灿如繁星。
这是一片梅林，梅林中也有别的花草树木，虽然已是深秋，但这山谷之中，却又奇异地长满了枝叶碧绿茂美的乔木。
走出一片浓密的树影，山风吹散晨雾，一抬头，却又见漫山赤红如火海的枫树，正像大海的波浪般摇曳。
世间竟有一个地方，俯仰之间，可见秋叶静美，梅花璀璨，枫红如诗似织！
漫步在这奇异的美景中，只觉一切俗世烦嚣，都已在红尘之外。
“我十四岁的时候，刚来到万梅山庄，并不习惯住在那样的建筑，于是每日独自来这山谷里，练剑，或者看山上的红叶。”
西门吹雪带他走在一条林中小径，此刻朝露未逝，青草蔓蔓，花香满径，恍如人间仙境，“后来我让人在这里建了这座房子，又在这里种了一片梅树。每年枫红如织，白梅初放的时候，我就住在这里。”
这座山间别墅的名字，就叫秋叶别舍。
这里的白梅，不但开得比别处早，也开得比别处更大，花瓣晶莹洁白，厚如凝脂，在晨光中看去，每一朵都凝着冰雕玉琢般的冷光。
没有冰雪，但这些梅花，却已能使人想到冰雪。
“这些梅花，和万梅山庄的不同，它们本来就来自远山上的冰雪。”
难道十四岁之前，西门吹雪真的就在圣母之水峰那种人迹罕至的冰山雪峰上学剑？
当他看惯了层峰积雪，再看这漫山枫红，是否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叶孤鸿叹了一口气：“美总是令人感动，无论洁白还是鲜艳，热烈还是冰冷。”
雪白的白衣，雪白的剑光，鲜艳的血花。
所以西门吹雪的剑，如此冰冷无情，却又如此艳丽夺目，因为他喜欢的，其实并不是杀人，而是那一瞬间绽放的美。
这对比极致的美。
充满视觉与心灵冲击的美。
这个世间懂得西门吹雪的人不多，但叶孤鸿却懂得。
但西门吹雪却不懂叶孤鸿，至少是不了解。他向来极少主动了解别人，但叶孤鸿于他而言，却与别人不一样。
“紫禁之巅上，为什么会是你？”
这一句话，其实他一早就想问，他没有问，是因为之前叶孤鸿一直都在昏迷中睡着。
若他有机会见到叶孤城，也一定会质问叶孤城。
若他当时见到叶孤城，说不定就会出剑，不是因为欺骗，而是因为叶孤鸿！
叶孤鸿却轻轻道：“我哥哥也是为了白云城不得以，希望你……不要怪他。”
他们已经走到那条西门吹雪曾经汲水用来酿酒的小溪边，溪边有一株盛放的梅树。这株梅树与其他的梅树不同，其他梅树，都是开着白花，只有它的梅花，是冷玉般的雪白中透着薄薄的嫣红，仿佛情人颊上的淡淡胭脂。
风吹来的时候，粉红雪白的花瓣片片落在水面，就像情人腮边落下的泪珠。
西门吹雪就站在这溪边的花树下，侧头看向他：“所以，你是为了叶孤城？”
若不是为了叶孤城，他怎么会在重伤昏迷的时候还叫着叶孤城？
对这个问题，他其实很介意。
而且是越想越介意。
叶孤鸿却愕了愕，这个问题并不好答，若说是因为兄长，这答案却实在是违背了叶孤城的意愿，也无法向西门吹雪交代。
面对西门吹雪如此目光灼灼，叶孤鸿只有偏了偏头，看向溪中。
溪水潺潺，水中有鱼，那翩跹而落的花瓣，并没有乘着水流流走，不断漂浮回旋在水面，却是因为一群游鱼不断追逐，仿佛舍不得它的离去。
落花有意，流水又岂是无情？
子非鱼，子又焉知我心？
他确是为了叶孤城，但却不仅仅是为了叶孤城，他重生一次，既是为了挽回紫禁之巅上的悲剧，也是为了解脱前世那可笑而执拗的执着。
剑光一闪，璀璨如流星，却在夜空中留下永恒的光芒，在那一刻，他已然解脱了，不需要再背负上一世的遗憾。
不论是否顶着叶孤城的身份，不论胜负，他与西门吹雪，都是曾经站在同一个巅峰上的对手。
他已真正成为西门吹雪的对手。
他抬起眼眸，眼波就像这溪水一般清澈明净：“为了与你公平一战，一尝我今生夙愿。”
不，应该是两生夙愿。
只是上一生，西门吹雪也许根本就不知道他！
西门吹雪那曜石般漆黑的眸子，也直直看入他眼中，却忽然问道：“我们以前见过？”
他们当然见过，在飞仙岛就不止见过一次，但叶孤鸿看着他的眼神，却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
但他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落花纷飞，落在彼此的衣服发梢，如此的相望，却又像随风而来的山岚，突然迷离了起来。
西门吹雪突然跨前一步，张开双臂，拥抱他。
很紧密的拥抱，甚至压到了他的伤口，微微地疼痛。
这灼热的体温之间，有一处冰凉，那枚寒玉，就贴在他们胸口之间。
“我曾经看到在一个茂密的树林里，你身穿白衣，倒在草地上，胸口插着一柄乌鞘剑，流了很多血……”西门吹雪闭着眼睛，感受着耳际对方温热的呼吸与气息。在那梦境般的记忆中，他也曾经抱着这具身体，但这具身体却在他怀中慢慢冰冷，转眼就失去最后一丝体温，“我很想救你，但那伤口……却实在太深。”
叶孤鸿瞪大了眼睛。
原来上一世，他们也并非全无交集，西门吹雪确实来过那树林，也确实见过他！
叶孤鸿忽然想起了花满楼的话，“这世上确有许多事情无法用常理解释，但既然它存在，就必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那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存在，也许就叫做命运。
西门吹雪却慢慢地放开他，但那温暖而坚定的眼神却仍在：“我不知道为何会有这些记忆，不过这一次，你的伤一定会好起来。”
当他在紫禁之巅上，将手压在叶孤鸿受伤的心脏，接触到那块寒冰般的玉佩，那些记忆就突然流入了他的脑海。
西门吹雪从不相信鬼神，也不相信天意与命运，但他却比任何人更忠实于自己的内心。
当时他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救他，他一定要救他！
事实上，叶孤鸿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不过那是靠魔教那些效力霸道的药物暂时封着伤势，要真正不留后患地彻底治愈，还是需要缓慢而细致的调理。
幸好西门吹雪是那么出色的一个药师，他带着叶孤鸿住在里，不仅因为景色甚美，更因为这个山谷里有各种罕见而新鲜的药材。
“既然你不肯喝苦药，我只好换一种方法。”西门吹雪凝视着他，却忽然伸出手指，掠在他发边。叶孤鸿几乎就要以为他要摸上自己的头发，西门吹雪却食指一屈，轻轻弹走落在他发梢上的一块花瓣，“这个梅林的另一边，有一个温泉，我要到外面采集一些草药，药浴可能对你的伤更有好处。”
叶孤鸿微微发窘，但一听不用喝那种苦得掉渣的药，马上就点了点头。
西门吹雪没有追问上一世的事，那最好，那些回忆，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至于以何种方式疗伤，他完全没有意见。
西门吹雪与他稍稍拉开一些距离，却又停下来看了看。
叶孤鸿本来习惯穿一身式样简洁的淡蓝色葛衣，但现在穿着的，却是像他身上一样又轻又软的白衣，只是再加了一件同样雪白轻暖的裘皮披肩，站在这繁星般璀璨的花树下，倒是愈发显得风姿挺秀了。
他的父亲叶凌风，本来就是玉树临风般的美男子，昔日无数江湖少女的梦中情人。
“不要走出这片梅林，更不要妄动真气。”西门吹雪拉起他的手，将一样事物塞到他的手心，“带着它，如果有急事，就摇一摇。”
叶孤鸿张开掌心，却是一对极小巧精致的银铃，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西门吹雪居然会叫他带着一对小铃铛！
“护花铃。”西门吹雪露出手心中的另一对，“当一对摇动时，另一对就会发生共振，所以方圆三里之内，我都可以感应得到。”
叶孤鸿呆了呆。
西门吹雪确实细心周到。
但“护花铃”这个名字，却为什么听起来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秋叶别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