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苏醒 ...
-
西门吹雪半刻也没有停留。
迅速止血后，他用药物暂时封住了叶孤鸿的伤势，然后带着他上了一架最快的马车，走最快的道路。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万梅山庄。
魔教中有各种神奇的药物，但再好的药，也无法让这样的剑伤马上痊愈。
马车在黑夜中极速飞驰，车厢内虽然安静而平稳，西门吹雪却无法休息。
叶孤鸿就在他的怀中，双眸紧闭，宛如熟睡。
西门吹雪的掌心，却一直抵在他的后心，用一缕绵绵不绝的内力护着他的心脉。
他实在害怕，他一松手，怀中的生命就会倏然离去。
车窗外夜色浓重，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实在想不到，叶孤城竟然会欺骗他。
但他更想不到，他一剑刺入的，竟然会是叶孤鸿的胸膛！
对这个奇特的少年，他已经有了一种无法述说的感情，所以他第一次收回了自己的剑，也第一次庆幸自己的剑没有更快。
马车正从小路拐上宽敞的官道，马匹却突然减速，西门吹雪皱了皱眉，因为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个奇怪的气息。
“停下！”
“嘶”的一声，马车猝然停下，赶车的本来就是高手中的高手。西门吹雪将怀中的人往胸前靠了靠，伸手撩开车帘。
淡白的月色下，停着三人三马。
三匹灰白色的马，马上的人，也都裹着一身灰白的衣袍，溶在月光中，就像一团灰白的影子。
无声无息，犹如幽灵般的影子。
能够三人同时骑着快马，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才被西门吹雪感应到的人，这世上只有两三个。
西门吹雪已经知道来者是谁。
皇帝的影卫。
他们本该隐在深宫，伴在君侧，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西门吹雪手一按剑，当中一个灰衣人，便发出一种夜枭般的声音：“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冷冷道：“深夜拦路，有何指教？”
“叶孤城约战庄主于紫禁之巅，是为陛下铲除宫中叛逆，希望庄主明瞭。陛下与叶城主均挂念叶孤鸿的伤势，请庄主给个答复。”
他的声音，不但暗哑难听，而且听起来毫无起伏，仿佛不带丝毫感情。
这些影卫，本来就极少讲话，皇帝派他们来传话，也许只是因为他们的速度够快。
西门吹雪冷冷道：“告诉叶孤城，想见叶孤鸿，三个月后再来万梅山庄。”
车帘放下，马车又再策动奔驰。
那三人三马调转马头，也顷刻消失在来路的夜色中。
叶孤鸿醒来的时候，已是四天后的夜晚。
西门吹雪确是最好的医生，恐怕也是最尽职、最细致的大夫。
所以叶孤鸿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西门吹雪的脸。
因为他们就睡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侧身半拥的姿势，西门吹雪的手横过腰间，掌心还轻轻地握在他手腕脉门之处。
难怪在他意识中充满痛楚的时候，总会有一股内力，源源不绝地输入他的身体，让他在无边的黑暗与虚弱中，也能沉入安稳的沉睡。
黑夜中骤然醒来，看着眼前这冰雪般冷峻的眉目，却覆着一层橘黄柔和的烛光，几乎就贴在自己的鼻尖，一时之间，只觉不知身在何处。
叶孤鸿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在西门吹雪的怀抱中醒来，紫禁之巅上那美丽而残酷的剑光，好像还在眼前，又恍如隔世。
他的手腕微微一动，西门吹雪也醒了。
霍然张开的漆黑瞳孔，映着夜色，就像冰雪中的曜石，冷，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你醒了。”
“庄主……”叶孤鸿一动，眉头就紧拧了一下。
胸口还是会痛，但那样的姿势，又实在太亲密。
“不要动。”
西门吹雪又握了握他的手腕，才将手从他腰间抽了出来，起身下床，单衣赤足，走到那张立着烛台的桌边。
桌上放着暖壶，壶中有药。他估计了叶孤鸿差不多要醒来，所以一早已熬好了药汤，放在壶中温着。烛光照着他雪白高大的背影，西门吹雪分别从两个壶中倒了一碗，端着返回床边，才小心地将叶孤鸿扶了起来，又在他后背垫了一个柔软的垫子。
西门吹雪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但却做得那么自然。
极轻柔的动作，略略低头，披落的发稍，就正好落在叶孤鸿衣领半敞的颈间，在这秋叶泌凉的空气中，带着一种体肤相接的温暖，也带着一种耳鬓厮磨的微痒感觉。
没有见过的人，绝对不会相信西门吹雪也会如此细心体贴。
这样的温暖，竟会让叶孤鸿想起很小的时候，生病时躺在床上被母亲照顾的感觉，身体纵有万般不适，心里也是幸福而温馨的。
那本是他心底最珍贵，也最柔软的记忆，只是命运太过残酷，在他还不懂得幸福的时候，所有幸福与温暖便已离他而去。眼前此刻，换了这烛光中的西门吹雪，却又令他几疑身在梦幻。
也许，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梦幻。
前世匆匆，也许只是为了成就今世半刻的梦幻。
叶孤鸿没有说话，西门吹雪却默默凝视了他很久，这少年的眼神，总是如此特别，清澈与深邃交织，却又带着少年幻梦般的迷惘。
很自然地替他拉起被角，挡住了这秋风入夜的寒凉，估略药汤的温度，也已差不多适合入口。
“喝药。”西门吹雪的话，向来就简洁。
首先递过来的一碗，又黑又稠。
看着这颜色，叶孤鸿的眼中已出现了抗拒，浅浅一口试了试，却是甜的，低下头，乖乖地就喝了。
再来一碗，浅绿透明，闻起来还有些香味，叶孤鸿却只喝了一口，脸就已经皱成了一团。
他从来没有喝过这么苦的药！
但西门吹雪一直端着，他也不能不喝，横了横心，终是闭着眼睛，一口气灌了下去半碗，只觉那种浓密腥厚的苦味，从舌根一直苦到心口。
真是苦不堪言。
叶孤鸿甚至掩住了嘴巴，他怕苦，其实比怕痛更厉害！
就算西门吹雪撬他的嘴巴，他也不打算开口了。
西门吹雪也确实没想到，叶孤鸿喝个药，居然也会喝得那么孩子气。紫禁之巅那一剑，明明已是艳惊江湖的年轻高手，想不到也还是个睡觉要抱着枕头，昏迷的时候会叫哥哥的孩子。
可惜西门吹雪也是个软硬不吃的人，依然端着那剩下的半碗药，坐在床边，手就像握剑一样稳，摆明一点没有打算放弃的意思。
四目相对。
已是九月十九，窗外的月亮却还很圆，月光合着烛光，流泻在他们之间，照在雪白的被褥，，一时之间，竟是脉脉不得语。
静静地等了一会，西门吹雪终于问道：“很难喝？”
叶孤鸿紧抿着唇，却马上点了点头，心想这么苦的药，不用喝就最好。
他本来并不是个任性的人，但不知为什么，对着这样的西门吹雪，却会奇怪地觉得，可以小小地任性一下，其实也挺好。
西门吹雪收回了手，没有什么表情，他的脸一向看不出什么表情。药碗放在一边，却轻描淡写道：“既然如此，下次先让你喝苦的。”
先甜后苦不行，那就先苦后甜吧。
叶孤鸿呆了呆，原来西门吹雪也并不是没有幽默感。
而且这幽默感，还是冷的。
看着对方微微张嘴的错愕，西门吹雪的内心却有小小的得意，唇角也弯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你的伤需要慢慢调养，若不想多喝苦药，最好就听话一些。”
听话？
这么亲昵的说话，就算表情再冷，听起来也不可能冷了。叶孤鸿的脸居然红了红，呆了半响，才呐呐问道：“我是不是已经睡了很久？”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四天。”
昏迷四天后才醒来，叶孤鸿也知道西门吹雪为了救他，必定已经费了不少功夫，这么一想，心中又觉得歉疚：“劳庄主费心了，这里……是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直截道：“不是。”
叶孤鸿愕然：“这是哪里？”
“塞北。”
叶孤鸿抬头看着窗外，窗外月色如水，照着枝叶掩映，树影婆娑。风突然从窗口送入，那浓密如织的剪影便迎风而动，摇曳生姿。
“这里梅香凛冽，仿佛有一大片梅树，但也有许多其他鲜花的香气，”叶孤鸿微微闭目，嗅着风中那泌凉而清幽的空气，“而且，还有各种山野植物特有的自然芬芳。”
“哦？”这次轮到西门吹雪惊讶了，“你知道每一种植物的气味？”
“当然不是。但我知道刚才那碗苦得要命的药里，就有一种罕见的蓝色芷兰花的香味。而那种花朵，就长在这个房间的五丈开外。”叶孤鸿张开眼眸，看着那树影参差的幽濛夜色，“所以，我实在很好奇，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美丽而安静的地方。”西门吹雪起身走到窗边，用洁白的灯纱笼住了桌上一对银烛，“你再好好睡一觉，也许明天就可以出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苏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