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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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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个点剑大会过后,意琦行消失了十年。
没有人去找寻他。
因为整个江湖正是一番风起云涌的时候。
阎王鞭说太岁,森狱国相千玉屑,喧嚣太子,天罗子,山龙隐秀,医天子,黑海森狱那一帮子人……哪一个不比他更辣更呛!
如今,连倦收天都被淹没于这个英雄迭起的时代,更别提早已过气的意琦行了。
江湖这个地方是没有记性的,他争强好斗,想让他记住,唯有成就不败的神话。
可是又有谁不会败呢?是个人就总会有老去的一天。
时光是个调皮的顽童,他趴在英雄们的背上,将那根笔直的脊梁渐渐压弯。他吊在英雄们的牙齿上晃荡,将一口铁牙晃得松动。他拉扯着英雄们的脸,将紧绷的皮扯得松弛。
却又将他们的后辈一遍又一遍地淘洗,将那些年轻人的躯体洗得更加魁梧,将他们的眼睛洗得更加雪亮,将他们的心脏洗得更加冷硬,将他们的刀口洗得更加森寒。
那冷泠泠的刀锋对着的是谁?还能是谁?
是一群不肯对岁月言败的人。
他们势必要化作一场场红雨,零落于泥土,滋养了大地,以换取武林的蓬勃生机!
意琦行也是对岁月不服输的人。
也许江湖遗忘了他就是最好的消息。
谁也不知道如果他再出现会不会也化作一场红雨。
但有人说自己曾经遇见过一个人。
剑眉狭眼,灰发高髻——像极了昔年的绝代剑宿意琦行。
——你是谁?
——一个剑客。
——你是绝代天骄吗?
——不是。
——你是绝代剑宿吗?
——不是。
——你是意琦行吗?
——不是。
——嘿,你就实话实说了吧。
——吾是一个剑客。
——连名字都不敢说吗?
——春秋。
这个消息就像是汹涌澎湃的长河中翻起的一朵小浪花,没人注意,眨眼就消失在了一泻千里的滚滚江涛之中。
谁会相信呢?
即使信了,又有谁会在意呢?
不,有人在意的。
就算是整个江湖都遗忘了他,总有人记得他——朋友,知己,爱人,兄弟!
最光阴迈着又沉又稳的步子,一步一印,走上山巅。
是什么山,不重要,重要的是端坐于山巅巨岩上的那个人。
依旧年轻的容颜,灰发高髻,剑眉狭眼。
唯一的改变大概是那无情无味的面容,犹如雪崖上冻绝的坚冰,又硬又寒。
最光阴驻步,凝视着那个捧剑端坐的身影,只觉得自己似乎在凝望着一段历经千年风霜雨雪的断壁颓垣,荒凉满目,老朽不堪——就仿佛这十年间,他竟是一息百年。
“意琦行!” 最光阴沉声喝道。
“不是。”
“意琦行!”最光阴又唤了一遍,声音像是砸下的铁锤,字字铿锵。
“吾名春秋。”
“以剑为名,你是要抛却自我吗!吾竟不知无情无我乃是你绝代剑宿之道!”
意琦行用他那双瑰蓝的眸子对上最光阴的眼,那般沉与暗,就如同一口幽不见底的古井。
“昔年之道,前路已断。与古陵逝烟死战后,吾之剑道再无寸进。徘徊多年,吾始终只能隔着万丈深渊仰望那座凌云高峰!吾,心有不甘!”
“有人曾对吾说,吾之剑染埃落尘,枷锁缠身,故而滞步不前。”
意琦行将手中之剑递到最光阴面前。
“你看,这是一柄好剑,无坚不摧。吾以剑为名,就是希望自己能像这柄剑一般锋锐无匹,破缚重生。”
最光阴死死地瞪着眼前之剑,那眼神凶狠得恨不得嗜血啖肉。他只觉得自己胸中憋了一团的火,烧的他又痛又怒,非得吼出来不可。
“你这是……你这是想否认昔日的道路?想抹杀掉自己的情感?想埋葬与你的同修,战友,兄弟,与绮罗生的时光吗?”
“不。”意琦行道,“吾不会否认自己的记忆与人生,吾这一辈子所做的任何一件事,吾绝不后悔!”
“这句话还算像样。看来你疯的还不够厉害。”
最光阴似嘲似讽,挥手一抬,将一坛酒抛给意琦行。
意琦行接住,拍开泥封,醇香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他微微一怔。
熟悉的香味,熟悉的酒,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名曰“雪脯”。
意琦行抓起酒坛仰头灌下。
“怎样,是你记忆中的滋味吗?”最光阴信手扯下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口中,背靠一棵大树,翘起腿晃荡着。
“不错,是吾前半辈子的滋味,但不是后半辈子的了。”
“哼。”最光阴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你倒是拿得起,放得下。”
抢过意琦行手中的酒坛仰头就灌。
然后两人便你一口吾一口地闷起了酒,不再有一句交谈。
其实他们应该谈些什么的,比如意琦行为何会变成这样,比如他在这十年里遇见了什么,比如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比如绮罗生。
可是他们又似乎什么都不应该谈,他们只是相识百年的陌生人,没有绮罗生,他们便没有一点干系。而意琦行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吾之余生将没有绮罗生——那他们真就一点干系都没有了。
所以喝酒就好,喝酒就够了。
“要斗一场吗?”意琦行问。
“斗一场?为何?”最光阴诧异。
“砥砺剑法,印证武道,有何不解。”
“也好,就让吾瞧瞧改走无情无我之道的你,又精进了多少!”
春秋出鞘,雪寒的剑锋直指狰狞的骨刀,长锋泣雪,白刃凝霜。
巍峨极峰之巅,山风飒飒,两名武者傲然峙立,引刃映日,一念动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