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琦行中心]初心不改》凰雩孤光

3、第 3 章

　　结局总是不期然的到来。
　　一个人倒下，一个人还站着。
　　倒下的人是倦收天，站着的人是意琦行。
　　即使身形摇晃得如同疾风中的野草，他还是站着的，双脚如同根须一般死死地抓着泥土。你若要将他击倒，非得掀起这快土地不可。
　　当人们认为意琦行会这样摇摇晃晃地站到他失去意识而倒下，或者不会倒下，而是化为一座泥塑，傲然屹立到天荒地老。
　　意琦行却动了。
　　缓缓地挪动右腿，艰难得就像是将自己从泥土里连根拔起，然后是左腿，接着再是右腿。
　　一步，一个血印，踉踉跄跄地走到神剑春秋面前——这是胜者的奖励。
　　百来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染血的手，摸上剑鞘，五根指头抠着鞘壁上镂雕的纹路，一点一点攀上剑柄。
　　中途还停下来，微微地颤着——众人悬在喉头心也跟着发颤。
　　最后像是蓄够了气力，一鼓作气攀上了柄首，握住。
　　仿佛是从神剑上汲取了力量，在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意琦行手不颤了，人不晃了。
　　那半身土半身血的人，直挺挺地戳在那里，像荒岭上的竹子，又像绝壁上的孤松。
　　一双瑰蓝的眸子，亮得惊人，是夜空中缀挂的寒星。
　　众人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又出现了一柄神剑——
　　锋锐无匹，刃如秋霜！
　　不少人觉得耳畔恍然划过“哐”的一声脆响，心头莫名一轻——似有什么东西被斩断了。
　　昔年的葬刀会小喽啰，今日的烽火鉴兵台管事，抖着手，抚上了自己的左胸，那里有一颗心脏在嘭嘭跳动，是这几十年来从没有过的快与响。似乎被岁月磨去的激情与热血又被重新灌回了身体，融入搏动的血脉，奔涌向四肢百骸。
　　也许，也许吾还能舞得动剑，快意恩仇，浪迹江湖！
　　那一刻，他的眼睛也明亮了起来，就像是眼眶中燃起了两簇火苗。
　　说话尖酸刻薄的年轻人怔怔地看着，那个持剑而立的背影，像是一座嶙峋奇峰。风、霜、雨、雪、烈日、雷鸣，仿佛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能压垮他。
　　或许，或许这世上也有不会过气的英雄！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长剑，那是他熔了自家的柴刀胡乱铸成的剑，为的只是装装门面。而这一刻，他却无法克制地想要拔剑起舞——无论是长锋，是废铁——酣畅淋漓地搏杀一番。
　　一时间，众人思绪纷涌。
　　意琦行的胜利就像是一面旗帜，一声号角。
　　告诉他们——
　　岁月并非无敌，他还是能被战胜，被击败！
　　梦想从未逝去，除非你退缩，除非你胆怯！
　　仰望着台上之人，一身灰红杂驳，染血落尘，狼狈难掩。人们却感觉自己是在直视那端坐于穹天的烈日骄阳，毫芒四刺，刺得眶中无法克制地蓄起了泪。
　　哐啷——
　　握住剑柄的手动了，拔出一段熠熠白光。

　　——什么都没发生。
　　意琦行静静地看着出鞘的剑，那眼神沉而暗。犹如山里刚刚烧尽的大火，没有风与露水，唯有漆黑的焦土。
　　什么都没发生？这不是很寻常吗？
　　你指望一柄剑能怎样，难道立刻金光四射，持剑人即刻羽化登仙吗？
　　但是对于意琦行来说，却是非常的不寻常。
　　他耗费了三十年的时间，踏尽千山，访遍万川，只为寻一柄剑。
　　人生不过百载岁月，须臾而过，如浮游一瞬，如白云苍狗。
　　他意琦行能有多少个三十年？
　　数十年来，他之剑道再无寸进，竭尽全力也只能在身体从巅峰渐渐衰退的情况下，保持剑道境界停留原地。
　　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这是多么的令人恐惧，令人迷茫。拼命地想抓住昔日的辉煌，却像流沙一般从指缝中漏下，终是不留一丝余光——着实逼人疯狂！
　　然而，意琦行却没有。
　　他是绝代剑宿，不仅有着绝代的剑，还有着绝代的傲。
　　那根嶙峋傲骨让他绝不低头！
　　他就像是一条奔腾的大江，不断地冲刷着高高的河堤。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突破的契机！
　　就如同一片莽莽苍野，等待着一粒星火，只要一粒星火，便可燎原。
　　而他认定，剑——便是契机！

　　这是一把剑，一把好剑，一把无坚不摧的好剑！
　　长锋凝寒，白刃流霜！
　　但是，为什么自己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意琦行迷茫地摩挲的冰凉而锋锐的剑锋。
　　除了在拇指上拉出一道血线，什么都没有。连痛都没有，更别提什么顿悟，什么突破了。
　　这是为什么？
　　难道吾突破的契机并不是剑吗？
　　那吾要找寻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