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琦行中心]初心不改》凰雩孤光

2、第 2 章

　　今日，烽火鉴兵台张灯结彩，开门迎客。
　　今日，正是十年一度的点剑大会，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聚会呢？说简单点，其实也就与大家耳熟能详的武林大会差不离。
　　各路英雄豪杰——认识的，不认识的。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都像嗅见鱼腥味的猫一般，一窝蜂地聚集在一起。
　　干什么？
　　自然是拔剑相杀啦——鱼，可只有那么一条。
　　唯一不同的是武林大会的鱼是“天下第一”名号，而点剑大会的鱼则是“天下无双的宝剑”。
　　这对于那群争勇好斗猫来讲，也不过是红烧鱼与清蒸鱼的区别。

　　今次的点剑大会上，依旧是群雄毕至，英才迭出，一番龙争虎斗，好不精彩。
　　然而，有一人灰发高髻，从众人中杀出，过五关斩六将，一路血一身伤地拼到了决战时刻。
　　众观者睹者，都惊得瞪起了眼睛——这是一个预料之外的人，比起名那些不见经传的黑马更加的令人惊讶——一个过气的剑客。
　　名不见经传的黑马，可能是初鸣的雏凤，一啼惊天下。也可能是蛰渊的潜龙，一动跃九霄。
　　而过气的剑客，只能是那沉舟，寥落地看着千帆过尽。只能是那病树，萧瑟地羡着万木争春。
　　至他巅峰过去，每一场战斗都在告诉他，你在凋零；最恨时间无情，每一次血杀都在叫嚣着，你已老去。
　　就是这样一个本该像夏末荷花一般渐渐零落于荷塘淤泥里的剑客，却能在点剑大会上一路闯到最后。
　　由不得他们惊讶，由不得他们深切感受到百世经纶一页书的一句话：世事如棋，乾坤莫测，笑尽英雄啊。
　　“没想到……没想到在吾有生之年，还能够再见到绝代剑宿威压群雄的盛景！”一位百岁老人，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朝着剑刃碰撞声传来的方向，努力地大睁着那双结满白翳的眸子，就好像他真能看见什么一样。
　　“你果然是瞎了，没看到北方秀的九阳天诀还留了一招未出吗？如果北方秀发出七阳燎海，还有那意琦行什么事？而且银骠当家，喧嚣太子都不稀的上场呢。对了，还有说太岁！意琦行，意琦行值得他一鞭吗？”
　　站在老人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着尖酸的话。他所崇拜的英雄并未到场，这让他很不高兴，所以他也想让别人一样的不高兴——而且，自己说的也都是实话，不是吗？
　　“那是你们没见过！”百岁老人用手中木杖“咚咚”地砸着地面，仿佛那是年轻人的脑袋，一定要把他砸醒一般——
　　“那是你们没见过，昔日绝代剑宿乘着金龙而来的威势！”
　　“那是你们没见过，昔年万剑铺道，如岱宗岳峙，倾弭山河定！”
　　“那是你们没见过，初心之剑，无物化境，瞬影神分，过顶参云！”
　　“那是你们没见过……”
　　“可是现在呢？”年轻人截住老人的话头，反唇相讥。
　　老人被气得发颤，干瘪的身体簌簌的抖着，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让人看了害怕，害怕他一口气喘不上便要登仙而去。
　　另一人赶紧给了年轻人一拳：“你就少说点儿吧，把老人家气坏了怎的了？”
　　老人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哆哆嗦嗦地走开，低着头兀自嘟囔着：“你们根本没见过，根本没见过。”
　　没见过什么？没见过一个过气的英雄吗？

　　烽火鉴兵台的一位内务管事，看着老人踽踽而去的背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转头望向台上，灰发高髻的男子，白衣染尽，血涌如泓。
　　那条坚韧的脊骨挺着笔直，就像是被钉了一根铁柱一般，永远都不会弯曲！
　　管事顿时觉得他的心像是被人丢进了酒坛子里，泡的又酸又胀。
　　吾，是见过的。
　　昔年，他还是葬刀会的一名小喽啰，在痕江月的命令下围杀过白衣沽酒绮罗生，自然也遇上了绝代剑宿意琦行。
　　虽然能为根基之间的差距悬若霄壤，使得那次相遇根本称不上交手，更谈不上较量。
　　但是……但是那年那日，天外涌现万剑，就像是一碧如洗的晴空突然下起了金雨，每一道雨线都璀璨得犹如熔金，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一瞬之间，满眼的金色，满目的流光。
　　那时那刻，有一道灰发高髻的身影，穿梭于金色的雨幕之中。身影倏忽，翩若惊鸿，迅如流火。鲜血顺着剑锋挑飞，洒落，好似瓣瓣红梅。人像被收割的庄稼成片成片的倒下。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时的震撼，脑海之中竟是一片空白，既不紧张，又不恐惧，只是本能地举着剑，向着那个在金雨中漫步的人影冲去，然后被一道金剑钉在了地上。
　　奇迹的是，他竟活了下来，从同伙的尸体中爬出了出来。放弃了舔着刀口过日子的生活，进了烽火鉴兵台，从一个小小的杂役做到了管事。
　　然而，在午夜梦回时，他常常梦见那场雨，那一个人影。
　　那是他江湖梦的结局。
　　台上，浑身染血的人重重地摔倒在地……然后，他又拄着剑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迎上下一式剑招。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都让人看得揪心，大家都无意识的屏气凝息，生怕一个重喘，就能让那个摇摇欲坠的剑者倒地。
　　眼中的画面不知不觉变得有些模糊不清，管事狠狠地揉了几下眼睛。
　　心中却忍不住地想着，绝代剑宿，你的结局也快到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