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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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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即刻整装待发。
“你要去哪里?”绮罗生问。
“寻一柄剑。”意琦行答。
说罢,撩开帘帐,踏波而去。
月舫船头,绮罗生孑然独立。
一双眼睛,盯着那乘浪而去的背影,一眨不眨,半刻也不肯移眼。
直到两只眸子在江风抽打下,变得又干又涩,恨不得抠出来那般生疼,方才扇阖了一下眼帘。
熟料,再度睁眼,便已然无踪。
唯有徐徐江风漫舫而过。
绮罗生只觉得自己像是生生吞了一大杯白水——寡淡无味。
在一个夕阳西下,残阳如丹的傍晚。一个白衣男子走进了一家酒肆。
男子灰色的发,俊朗的脸,沧桑的眼。
明明看上去不过双十的年纪,却给人一种垂垂老矣的感觉。
店小二问他:“客官,你需要什么?”
男子回答说:“吾需要一柄剑。”
小二说:“吾们这里只卖酒菜,不卖刀剑。”
男子却恍若耳聋一般,自顾自地说着:“吾要一柄剑,一柄无坚不摧的剑。不,吾要的不是剑,是一条道路,一条通向剑道顶峰的道路。”
听着男子仿若疯话般的自言自语,小二觉得甚是有趣。再加之此时正是没多少客人的清闲时候,于是给自己找乐子一般与男子搭着话。
“你到底要的是剑,还是路?”
男人有些迷茫:“吾不知道——吾要的应该是一条路,但是这条路上满是荆棘,也许吾可以找到一柄锋锐无匹的剑,为自己开辟一条道路。”
小二恍然大悟:“哦,吾懂了,你先要一柄剑。”
听得小二的结论,男子摇摇头:“如果真有这般简单就好了。你不会懂,因为连吾都不懂。然而现在,吾剑道一途无路可走,放眼望去,尽是危崖绝壁。也许吾找到那柄剑,吾就能看见接下来要走的路。”
仿佛是被自己说的话劝服了一般,男子眼中的迷茫散去,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变得坚定而明亮。
他言道:“是的,吾需要一柄剑,一柄能助吾辟出前行之途的剑。”
闻言,小二觉得,明明是自己想在这个疯男人身上找乐子,却反倒被其耍弄了一番,心中怒意微动。
“不还是要找剑嘛!”
声音也不由的拔高了一调,惹得柜台前算账的老板横了他一眼。
小二赶紧对着老板点头哈腰地认错。
这时,坐在不远处的一位客人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低沉响亮,就像是在酒肆中滚落了一串闷雷。
男子无喜无怒地看着他,默默地等待着他笑声平息。
“好久不见了,意琦行。”
大笑的男子终于收住了笑声。
“的确是很久了,最光阴。”
寻剑的男子平静地回答。
异域会旧友,他乡遇故知,着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然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是又有两个醉鬼将要在他们打烊的时候,被掏净了腰包,给丢了出去罢了。酒肆老板漫不经心地想着。
抬头瞥了两人几眼,特别是在意琦行身上晃荡了一圈。
嗯,这衣料还值些价,不至于付不起酒钱。
于是,心满意足地低下头,继续算起了账,
熟料,二人之间突然气劲爆发,掀起狂风怒卷。气势攀升,针锋相对。先天人气势的比拼,将整个酒肆震得颤动不已,座椅在剧烈的抖动中几欲移位,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酒肆里的客人眼看气氛不对,都极有颜色地偷偷溜走了,连小二与老板都各自躲在了桌子与柜台底下,瑟瑟发抖。
未曾想,二人在气势攀升到顶峰之后,却是相顾一笑。凝重的气氛,房屋的震动,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然后,最光阴抬着酒,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意琦行面前。
“十几年未见,你的武功一点长进都没有。”
意琦行淡淡道:“那仍是与吾持平的你,不也是原地踏步?”
最光阴不以为意地笑道:“吾早就不去追求什么刀道,武功好不好对我而言,还不如一杯水酒,一只烤鱼来得实在。”
“哦?”意琦行不知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可是你却不一样,你的心里该是放不下吧?”
“放不下?”意琦行问。
“对,放不下。”最光阴拎起酒坛晃荡了几下,酒坛用沉默来告诉他,这坛中酒已告罄。
“如果你放得下,就不需要找一柄剑,辟一条路了。”
搁下酒坛,最光阴很是顺手地拎起意琦行的酒,拍开泥封,仰头而灌。
“你到底想说什么?”明显感到最光阴话中有话,意琦行不耐与之绕圈子,于是直白地问道。
最光阴抹一把嘴,嗤笑了一声:“我想说什么?哈,我能有什么话要对你说?若非九千胜……不对,是绮罗生,一直都是绮罗生……我们又能有多少交集?”
“哈,说的不错。朋友的朋友,不一定就是朋友。那么,相识百年岁月,却不是朋友的你,又有什么不得不对我说的话?”
“难怪绮罗生在我面前,曾以呆字喻你。还有什么?是绮罗生,也只能是绮罗生。”
“怎么了……绮罗生?”
问出绮罗生三字之时,意琦行语气略有些迟疑与奇怪,但是与意琦行算不上熟识的最光阴并未发现。
“他担心你。”最光阴神情淡淡地说。
“担心我?”意琦行不解。
“是啊,他那天找吾喝酒,喝醉了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说你本来就不爱笑,这几年更是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一丝笑影。说你不再与他饮酒,不再听他弹琴。说你莫名其妙的开始找什么剑啊,路啊的……这特妈的关吾什么事!”
酒坛重重地砸在桌上,未被狗面头罩遮掩的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紧紧地锁住双唇,他不能开口——因为他的舌尖滚动着一些决计不好听的话,一开口便是怒潮惊涛——如此便无法再与意琦行谈下去了。
好不容易将舌尖的话语咽下去,最光阴深深了吸了几口气,道。
“总之,他很担心你。而你,不要再让他担心。”
意琦行沉默了。
为何会沉默,是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还是无话可说——最光阴不愿费脑子去想,他直言道:“回去见他。”
“不,时候还未到。”
“什么时候?”
“寻到我想要的剑的时候。”意琦行的神情是那般严肃,仿佛自己所说的是一个不容辩驳的理由。
“剑,剑,剑!你真是疯了吗?你放不下一柄剑,你就放得下他?”
最光阴的的怒吼声在意琦行的耳边模糊成一片,他只听见一个“剑”字高高低低地耳边回荡。
“是的,吾需要一柄剑,一柄助吾走上剑道巅峰的剑。”意琦行道,那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
“剑,与剑道,对你而言,真就那么重要吗?”最光阴万分迷惑不解,因为在他心中,小蜜桃……还有九千胜,才是至高无上的珍宝。
“因为……吾是剑者啊。”
“不对,不是这个理由。”最光阴对着空空如也的座位说道。
那时,意琦行丢下一句“因为吾是剑者啊”,便起身离去。最光阴试图阻止他,然而二人能为皆在伯仲之间,缠斗了许久,最终还是被意琦行化光脱走。
最光阴坐回桌边,一边独饮,一边思索着。
眸色清明,没有入魔的迹象。
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清醒的绝代剑宿绝对不会愚蠢到,以为一柄剑,就能助他绝顶凌云,攀上剑道顶峰!
否则,吾就不会败在他手上了。
想到此处,最光阴心中一痛,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锥子狠狠地扎了一下,顿时酒意散了几分。
“哈,败给他?吾才没有败给他……吾是败给了九千胜……败给了九千胜!”
呢喃几句,又猛地灌下几口酒。
“明明没喝多少,为何总说着醉话呢?”
就这样,最光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大口饮酒。形单影只,寂寥独觞,直至酒肆打烊。
看着最光阴踉踉跄跄,寥落的身影不一会儿便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小二停下手中的活计,转头向老板问道。
“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老板“噼啪”地拨着算珠,头也不抬。
“他整颗心都泡在酒坛子里了,你说他醉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