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巡按续》沈徽红鲤鱼

19、第十九章

　　纪小姐的案子破了之后，纪大人清退了各家各户给纪府办喜事的财物，那些喜宴喜饼之类的花销也折了银子送去借条，待日后慢慢清还。贾德芳知道后，暗自去还所有的费用，并主动承担了修建府衙的花销。那些商户如何能要这些钱，最后商议把钱都给风四娘做赈灾善款。纪大人对外人解释道，秀秀是他的义女，刘非是他的学生，这次是自己请他们来演这一场成亲的戏，虽然有些荒谬，但目的是尽快勘破小姐被杀之案，以告慰她们母女在天之灵。
　　几日之后，一切料理清楚，刘非拿着整理好的卷宗走进了纪大人的书房，纪大人仔细读了读刘非的定稿，见行文流畅、字迹隽秀，满意的笑了又笑，合起卷宗长叹一声，说道：“快两年了，一切终于尘埃落定！”说着看了一眼刘非，问道：“经过这两个案子，你有什么感想？”刘非想了一下，言道：“甄家兄弟错在一个‘贪’字之上，他们贪于外物，见生意败落便心生歹意，为了自己和兄弟们的一己之私，不惜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而孙普仁错在一个‘嗔’字之上，他心胸狭隘，仇恨困于胸间不得发，因而迁怒他人，残暴成性，害人害己。这都是人天性中的‘恶’在作祟。”纪大人连连点头，说道：“刘非，你说的很对，做官为百姓父母，更要戒贪戒嗔，往后你得了功名，更要牢记这些。”刘非欠了欠身，连声说是。纪大人点了点头，转念又说道：“刘非，佛家说‘贪嗔痴’三罪，依我看，这次除了甄家的‘贪’，孙普仁的‘嗔’，还有一个人怕是犯了‘痴’的罪了。”刘非一愣，立刻明白过来，低头躬身道：“大人，学生知错。”纪大人说：“我已经叫人让秀秀过来，你俩的事情确要好好说说。刘非，你身为文巡按的师爷，却同当家主母暗通款曲，一路招摇撞骗，不避男女之嫌，枉你幼承庭训，长读诗书，早把圣人德言、纲常礼节统统抛到了脑后。。。。。。”刘非听着纪大人教训，不由闭上了眼睛，随即提了袍子恭恭敬敬跪了下来，言道：“大人教训的是，学生甘愿受罚。”正说着，秀秀推门走了进来，也提着裙子跪在刘非身侧，含泪说道：“爹，一切都是秀秀的错，刘非只是受了我的蛊惑才——”纪大人一摆手打断秀秀，上前来把二人都扶了起来，喃喃道：“孽障啊孽障。”说着转身从书架上拿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打开。刘非和秀秀走近一看，只见锦盒之中放了一对白玉蝴蝶，都是侧身飞舞之姿，拼在一起又组成了一只展翅的蝴蝶。这两只蝴蝶雕工精致，振翅欲飞，玲珑剔透，甚是可爱。纪大人指着白玉蝴蝶说道：“我得功名那年，在京中遇到了一个工匠前来给公主雕刻出嫁的玉如意，我花了大价钱托他寻了一块上等的羊脂好玉，雕了这对白玉蝴蝶。那年小女刚满六岁，梳着小辫，煞是可爱，我做了这对白玉蝴蝶，想着将来她出嫁之时再送与她和夫君，也算是做父亲的一点心意。如今她已不在，我把这个送给你和刘非吧。”秀秀连忙推辞：“爹，这如何使得？”纪大人一笑：“就冲你叫我爹，这就没有什么使不得的。况且你和刘非帮她报了冤仇，我想她在天有灵也会乐意这么做的。”秀秀和刘非一听，不由热泪盈眶，本来想纪大人知道两人早生情愫，必然要看轻两人，千方百计阻挠，没想到他竟然默许，而且还以长辈的身份送了两人定情的信物。秀秀和刘非二人都无父无母，现如今有人这般关怀他们，都觉得心中一片温暖。见二人不语，纪大人笑着把锦盒抱了起来，塞到了秀秀的手里，叹道：“在我这一月多，你们之间的情谊我看得明白。别怪我多管闲事，只是秀秀叫我一声‘爹’，你俩的事情我就要管一管。”刘非和秀秀忙说：“但凭爹爹（大人）做主。”纪大人缕着胡子说：“秀秀、刘非，你们若想长相厮守，老朽还是劝你们先分开一段时日，一切等刘非高中状元以后再说。”秀秀和刘非对视了一下，纪大人看二人眼露不忍之色，笑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且听我说。”
　　纪大人伸手示意让二人落了座，缓缓道来：“秀秀，皇上虽然封了你女巡按，但是只是口谕，到如今已经三月，也未见有圣旨、官印等东西送来，也没见昭告天下，你不觉得奇怪吗？这说明到了京中，皇上下旨封官肯定遇到了困难。秀秀你想，自古以来男尊女卑，且不说是否有道理，各朝各代都是这样，如今皇上敢封女子为官，可不是乱了祖宗家法，乱了三纲五常，岂不是要让人说‘牝鸡司晨，天下大乱’？”秀秀、刘非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聪明如刘非，也因皇上饶了他们死罪而放松警惕，加着又忙于岳阳的事情，竟然没有深思到此。纪大人看到两人的神情，忙宽慰道：“你们两人不要担心，皇上金口玉言，既然免了你们的死罪，就不会再收回，你们只管放心。”又说：“刘非，我想让你留在我这里读书，直到后年大比之年再上京赶考。秀秀，如忆明年要去京中考核，你就趁早陪着她一起去，你这个‘女巡按’的事情始终要解决，你和如忆一起去，及早应对及早解决。”刘非一听，忙说：“大人，她们两个弱女子上京，我实在放心不下。”纪大人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你担心，我想好了，虽是有些风险，但是若想日后你们的事情顺理成章，你还是要躲开避嫌才是。你们不要过于担心，御史张镜吾大人是我的表弟，到了京中一旦有变，他肯定会发动同僚帮助秀秀。只是这次我的事情肯定会连累你们，甄家背后的那些官员恐怕都对我虎视眈眈，所以到了京中秀秀你先不要公开和我的关系，以防有人暗中对付你们。另外，你们在途中曾经有恩于安乐公主，秀秀你一到京城，就设法及早和太后、公主联系上，希望她们也能祝你一臂之力。‘女巡按’能否保住我不知道，但是秀秀你这一趟京中肯定要引发朝中好一阵热闹，希望虽有波折，到最后却是云开日出。如若真是保住了‘女巡按’，那倒是名垂青史的千古奇事。”秀秀一听说道：“爹爹以为我贪这个女巡按的名吗？其实我倒是不在乎，只想着多帮帮老百姓，多做点儿好事罢了。”纪大人赞许的点了点头，对刘非说：“刘非，我让你留在我这，一是好好准备考试，二是让你躲开秀秀避嫌。如果你和秀秀一起上京，人们必然要说你们不避男女之嫌一路同行，甚至会有人说你们早就暗通款曲，狼狈为奸。如若这样，既有损文必正文巡按的清名，又有损你未来新科状元的名声，当然对秀秀也不利。秀秀单独上京，别人会认为假冒巡按一事是秀秀一人所为，而你受牵连只是因为知情不报，除了你们去过的几个州府，其他人都不清楚具体的事情，而且两年时间过去，希望他们都忘却此事。如此这般，等到你高中状元，再来找我这个义父提亲，岂不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万事大吉？” 一席话说完，秀秀和刘非心里都一阵阵翻腾，不约而同起身跪了下来，冲着纪大人拜了又拜，纪大人忙扶住他俩笑道：“好了好了，两个傻孩子，你们的心意我懂。你们且盼着我身体康健，后年喝到你们真正的喜酒吧。”一语说的秀秀和刘非都低头笑了起来。
　　从纪大人书房出来，两人到了刘非的房间，秀秀打开锦盒，拿出一只白玉蝴蝶给刘非系在了腰间，刘非也取出一只，替秀秀挂在了腰带之上。二人执手相望，竟无语凝噎：想到纪大人为他俩谋划的未来，二人都含泪而笑；可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眼中又充满了依依不舍之情。一时间千般滋味、万种思绪纷纷涌上心头，让他俩霎时尝了个遍。正这时，刘非听到了敲门声，二人开门一看，原来是大哥刘是，刘非便把纪大人的打算告诉了刘是，刘是一听连连称赞纪大人古道热肠，竟为他俩打算的这样精细，又让刘非放心，等秀秀入了京，他这个做大哥的一定也会倾其所能帮助秀秀。说着，刘是便要和二人告别，刘非忙问：“大哥，到如今我们也没问你，这次到永州到底所谓何事？”刘是言道：“只因太后身体不好，宫里年年要永州进贡蛇药，今年已经到了这般时候，蛇药还没有上贡。有消息说永州苗人有变，皇上不好大张旗鼓彻查此事，于是派我前来暗中调查。”秀秀一听言道：“大哥，永州地近边疆，你一个人前去岂不是有危险？”刘是笑道：“我只是去探探风声，要不怎么是暗查呢？”刘非思索了一下说：“大哥，你一人前去太危险了，反正我们现在无事，永州离这里也不远，不如跟着你前去，也好帮你搭把手。”秀秀也赶忙说道：“是啊，大哥，你一个金刀捕头，人家还不都躲着你，怎么查啊？要是找个身份掩藏也不是那么容易。不如我们都去，只说是巡按暗访吏治，你跟在我们队伍里不就好查了嘛。”刘非觉得有理，赶忙点头连声说“对”，刘是想了一想便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行人便乘马车离了岳阳，临行纪大人抱着小宝言道：“你这个调皮鬼，非要跟着去，留在这里陪爷爷不好么？”小宝连连摇头：“爷爷，我是想陪着你，可是还要跟着娘保护她呢。”纪大人忙夸赞：“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如此爷爷盼着你们早些回来，一定要在岳阳过个年。这一路上，可不能把学业丢了。”小宝连连点头，纪大人呵呵笑着。到了城门外，一行人上了马车，挥手告别了纪大人、贾德芳等人，往永州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