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巡按续》沈徽红鲤鱼

13、第十三章

　　风四娘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篝火早已烧尽，只剩下一堆灰烬冒着轻烟。她四下一看不见刘是，赶紧站起身来四下张望，只见刘是从树林中抱着些东西走了过来，他见风四娘已经起来，便加快了脚步，笑着说：“这附近没有人家，倒是有很多柿子树，眼下正是柿子熟的时候，我摘了一些先填填肚子好了。”说着和风四娘走到火堆旁，把兜着的柿子倒了下来。风四娘和刘是吃完了柿子，便沿着江寻路走，无奈这附近似乎从无人烟，漫山遍野长满了柿子树，连条路也没有，柿子熟了掉到地上，年深日久便成了烂泥，人一走便陷在里面。风四娘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刘是，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无奈之下刘是只好扶着她的胳膊一步步的往前。两人沿着江，一会儿穿过深林，一会儿攀爬岩石，顺流而下走了许久。眼看日上中天，刘是扶着风四娘攀上近水的一块石头休息，登高远望，只见两岸层峦叠嶂，山势险峻，一条江流破谷而入，波涛汹涌，秋来层林渐染，景色十分壮阔。刘是擦擦汗，笑道：“若不是到了这里，也见不到这样的人间奇景。”风四娘苦笑了一下说：“景色虽美，可是你看我们走了半日也没见到一个人影，这样走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路回去。”正说着，两人遥遥听到一阵渔歌，只见一位老者戴着斗笠，撑着一叶扁舟从波涛中顺流而下，风四娘一见忙上前连连挥手，喊道：“哎，船家！”那老者循着声音瞧了又瞧，一会儿便抛了锚过来，奋力把船拽了过来，站在船上笑道：“这烂柿江从来没有人来，二位怎么到了这里？”刘是一拱手道：“老伯，说来话长，不知老伯的船能否载我们出去。”那老者点了点头，笑道：“这个好说。”说着便让他们上了船，刘是和风四娘上船一看，只见船舱里摆满了柿子，那老者笑道：“你们要是饿了，也只能吃这个充饥了。”风四娘一见揉着肚子说：“早晨吃的就是这个，若再吃，恐怕肚子要拉空了。”刘是一听哈哈大笑起来，那老者也笑着走来，道：“你还别吃烦了，若不是我闲来无事贪这一口，你们恐怕三五天也见不到一条船经过这里。”
　　说着，老者让他们坐下，问他们来到这里的缘由。刘是只说他夫妻二人乘船游览，不慎遇到贼人，被驱赶下了船走着走着便到了这里。老者告诉他们，这条江叫做烂柿江，因为两岸长满了柿子树，年年柿子熟了便落在了江里，所以得了这个名字。它是资江的一条支流，江流深暗礁多，水道又曲折多弯，所以一般船只从不来这里。刘是问老者知不知道“鱼肠滩”这个地方，老者说鱼肠滩是烂柿江里一个荒滩，因为江水在此拐弯，冲出这么一个凹进去的滩来，一年四季死鱼不断，在滩上晒得肠穿肚烂，所以叫做鱼肠滩。一年多以前不知什么人在这里建了一个修船厂，可是也没见这船厂有什么生意，也就有时候来几只船几个人，把船摆弄摆弄又走了，今早看见几只船往鱼肠滩去，恐怕又是船坏了要去修理吧。刘是心里暗暗明白了些，又问从鱼肠滩怎样到长江，老者说烂柿江通着资江、涴江、沅江好几条江，从哪条都能拐到长江的官道上去，只是水路多曲折，绕到这里要比从资江口直接进长江多一两天的路程。如此这般，刘是和老者聊了又聊，等到快日落的时候，老者把他们送到了资江口，刘是和风四娘连声道谢，下了船又叫了一只客船，晚间摸黑入了洞庭湖，没想到竟然意外救了刘非和秀秀。
　　听完这些，秀秀、刘非还有纪大人都瞠目结舌，纪大人道：“我一年多来把这洞庭湖一带查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贼窝，没想到他们竟然这样大费周章的躲到了一条江里。”秀秀忙说：“看来真是让我们猜对了，果然有大户勾结盗贼，不知他们口里的‘二爷’是谁？”刘非皱眉思索了一下，忙跑回屋里拿出了地图，几个人围着地图商议了起来，最后决定兵分三路马上行动，刘是带着一路人马走长江水道追上贼船，秀秀和刘非坐船赶到鱼肠滩抄他们的贼窝，纪大人坐镇岳阳，暗中监视所有大户，控制住他们的动向。到了第二天傍晚，秀秀、刘非和刘是带着贼人贼船在洞庭湖上汇合，随后纪大人在府衙连夜审贼。纪大人高坐堂前，刘非、刘是跟在身侧，秀秀因为纪小姐的身份，躲在后堂偷偷听着，一夜下来，劫船案真相大白。
　　原来，这伙盗贼的头目便是甄家的大爷和二爷。甄家是运米粮的大户，以前大户控制关口的时候，甄家利润甚是丰厚，可是自纪大人来了以后，放开了关口，小宗货船开始往来，许多大户都失去了垄断货运的地位，大户们要联合起来对抗，奈何纪大人铁了心要执行新政，百姓们也纷纷拥护，新政势不可挡。兄弟俩深知不能以卵击石和官府作对，于是便假意积极配合纪大人的政策，却暗中利用多年打开的人脉寻找应对之策。与此同时，甄家的生意一落千丈，一帮兄弟已经坐不住，于是便琢磨着新的发财之道。那时，洞庭湖关卡已经开放，来往船只大大小小数不胜数，许多中小货船防卫力量不够，再加上洞庭水系复杂，所以劫船事件时有发生。甄家实力雄厚，手下弟兄众多，不由对此动了念头。同时，纪大人不顾大户反对推行新政，甄家兄弟心中暗恨，而劫船生事正是打了纪大人的耳光，更让甄家兄弟心里暗爽。他们自幼在船上生活，对水路水势很有一套，很快便找到烂柿江这一带开辟出一条迂回的水道，并在鱼肠滩建立了一个修船厂掩人耳目，每次把劫来的货船开到这里卸货，再另安排船只运出去，劫来的旧船便在鱼肠滩休整一番后等待时日再开出去，刘是和风四娘正是误打误撞上了前去接货的船只。一年多以来，他们甚至还劫了几次自己的船来掩人耳目。他们每次行动计划严密，由护卫队里安插的人挑选合适的货船，然后派人在合适的地方劫了船驶入鱼肠滩，换了船后办好各种通关文件再入长江官道。如此瞒天过海一年半下来，甄家欣欣向荣之态比以往更胜。而秀秀刘非只查了岳阳的账目卷宗，如何知道到这些。
　　甄家兄弟虽为盗贼，但是为人豪爽，对做事的兄弟们从不亏待。公堂之上，甄家的一些伙计很快招供，甄仕嘉并没有气急败坏，反而平静的言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我们栽在了纪大人的手里，一切任凭处置，只是我的一帮兄弟都是听从于我，望大人网开一面。”当时就有手下的弟兄嚷嚷：“纪一清，你这个狗官，要不是你，我们兄弟能走到这一步吗？”纪一清微微一笑，言道：“你们弟兄之间的情谊倒是让纪某佩服，只是纪某要问，你们的兄弟是兄弟，难道别人的兄弟就不是兄弟？放开关卡，有多少老百姓受益，你们为了一己之私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有什么道理可说？”这一众贼人都无言以对，甄仕嘉笑道：“大人说的有道理，只是我在生意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没见到一个不捞油水的官，纪大人这一步棋，到底为了什么，我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只是如今既落到了你的手里，便不再多言啦。”纪一清哈哈笑起来，“甄家大爷，你看不明白是因为你一叶障目，被利益蒙昏了头，像我纪一清这样不捞油水的官如恒河沙数不胜枚举，只是你运气太好，只碰上了我一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