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十千十花

7、春无主

　　突如其来的真实身份，让卢生措手不及，想那从小受尽凌辱，艰难生活，曾经为了几文钱的馒头流口水的卢生，竟会是当今皇上的四皇子？

　　卢生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觉得这个时候皇上应该不会那这种事情开玩笑，但是身份如何，与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并无关系，“皇上，我只想让你释放我母亲，我是不是皇子跟这都无关系。”

　　“哦？没有关系么？”皇上笑的很诡异，拍了拍手，自屏风后面出来一位绿衣女子。虽然是中年模样，却风韵犹存，给人一种温柔如水的感觉，是女人中的女人。

　　可着女人中的女人却让卢生顿时慌了手脚，因为这就是他这十年来唯一的目标，他的母亲。为了让她从皇宫之中脱身，他四处碰壁，寻找名师，学尽功夫；为了让她从皇宫之中脱身，他放下身段，去做取悦别人的伶人；为了让她从皇宫之中脱身，他不惜去找有断袖之癖的储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去取的一个公平竞争状元的机会。而如今，这近在咫尺的母亲，却让他忽然间慌乱。

　　“爱妃，可愿跟他离开？”皇上看着惠妃，自得的笑道，笑容里有绝对的自信。

　　惠妃摇了摇头。

　　而惠婉儿这一简单的动作却否定了卢生十年来所有的努力。

　　他的母亲，根本就不用他救，他做的一切，都没有价值。卢生喃喃的念到，“为什么？”

　　“让朕来回答你吧，这本来就是朕和你母亲商量好的。你自小天资聪颖，加以雕琢必成美玉。但生活在卢从之手上，却是荒废了。如果完成了这几件事情，你就足以有资格成为王储。”

　　“王储？”卢生嘲讽一笑，真是可笑啊，韶苑名伶一下子从生活底层变成了当朝王储，多富有戏剧性的变化，就算是唱本都没有这样稀奇的。

　　“是，那四皇子是否愿意叫朕一声父皇？”毕竟血浓于水，尽管卢生不知，可是看着卢生长大的皇上却是知道的。卢生的点滴成长他都看在眼里，为了新一代的继承人，他也是呕心沥血的在培养。

　　“自是不愿。皇上的心意卢生已领，既然惠妃不愿同我回去，那……便留在宫中。但卢生生于民间，愿意长在民间。至于王储，请皇上另择他人。”卢生的话不卑不亢，他的生父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亲情。他从小生于民间，到最后成为京城首富，富贵的滋味并不是没有尝过。勾心斗角实在没有什么兴趣。

　　“皇儿性格淡薄，不是什么好事儿，难道你要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江山么？”皇上依旧不放弃，面对这种权利的诱惑，没有什么人是拒绝的来的，或许他只是在推脱。

　　“皇上的好意臣心领，恕臣无法做到。”说罢轻轻的将京城韶苑以及几大商号的经营票据和状元的印拿出来，放到皇上的桌子上，“这些，本就是皇上磨练下的产物，如今悉数交还。”

　　皇上看着卢生的动作，微微皱了眉，怪不得他今天没有穿官服，原来是早就有这个打算。可是……就这么白白的让一个人才流失？不可能！不过卢生都可以把他所有的钱财都拿出来，也说明了他却是对这些无心。如果这样的话，对待一个没有心思留下的人，生硬的留下也没有益处。

　　不过……培养了这么多年，放手……怎么可能？

　　“卢生，你先不忙，朕有件礼物要送给你。”皇上阴阴的笑了笑，看来……要使出杀手锏了。然后同样的拍了拍手，屏风后被丫鬟拖出来一个人。

　　红衣红裙，本是绝代佳人此刻却被粗重的麻绳绑住，嫣红的唇被丝绸紧紧堵住，无法发出声音。只是那双眼睛依然清楚，深深的映刻着耻辱。

　　“皇上，你这么做，不是有些过分？！”卢生表情依然平淡，话语里却冷了几层，眼神冰冷。

　　“恐怕在你的心里，朕的做法不止是过分，已经是卑鄙了吧。”皇上依旧笑着，脸上却有着得意的神情，“这样，你是否留下？”

　　卢生看着被捆住的花月因，皇上这是在和他谈条件。指节攥的发白，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左右皆是为难。他是喜欢花月因，但是也有自己的想法，两者选其一。卢生承认他并不是那种可以为了喜欢一个女人而放弃整个明天的人，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有理智的喜欢，所谓的为了爱情怎样怎样在卢生看起来都是愚蠢的，也并不必要。至少擅自决定就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原则是这样，可是卢生还是拿不定主意，短短的时间，心思已如江波汹涌，却无法平静。卢生看了一眼花月因，花月因低着眉睫，像是感应到了一般抬起头来。她眼神坚定，卢生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做你想做的事情’的含义。可是即便这样，他便更不忍心去做那残酷的选择。

　　卢生慢慢走到花月因面前，将她口中的绸布轻轻拿下，绕道身后，解开后面的麻绳。两个人的距离如此之进，进的仿佛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

　　没有了口中的束缚，花月因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卢生为自己解开。眼中流露着些许失落的情绪，想不到凡夫俗子都一样。

　　然而卢生解开了花月因的绳子，轻轻的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卢生面带微笑的对着皇上，“我不答应你的要求。”然后公然的带着花月因离开了御书房。

　　花月因有些发愣，她还没有跟上卢生的速度，原以为他给自己解开，就已经答应了皇上要去做那个莫名其妙的王储，可是他刚刚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两样都要，怎么可能？果然，在他们出门的那一刻，花月因毫不意外的看见了御书房外陈列的侍卫。

　　然而此刻卢生的眼中，只有淡淡的笑意。不过那十指相扣的手，微微紧了紧。

　　花月因轻轻一笑，“我还以为你要答应皇帝呢。”

　　“我有自己的未来。”声音不大，却也刚好可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那为何不放弃我？处境总比现在……”好字还没说出口，却被卢生接下来的话挡了回去。

　　“因为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