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天秤》velownica

9、第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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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在意一个人死去之后的仪态，更重要的是他们选择了什么样死去的方式，或者是谁帮他们选择的。上帝？还是某个人。”

　　——莱特曼·何恩·伊斯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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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力推开会议室大门，艾利克斯抱着电脑小跑了进来。熟门熟路的走到唐睿身边的座位上，她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卷发，露出抱歉的表情。
　　“昨天电脑死机了，弄得太晚。”
　　看了艾利克斯一眼，唐睿将目光继续落在卷宗上。
　　“下不为例，尤其原因是你从酒吧出来的太晚，顺便说，下次注意嘴角在道歉的时候不要上扬。”
　　“唐医生……我是工作完才出门的……”
　　无辜的对周围的同事瞪大眼睛，艾利克斯打开文件夹。
　　“别跟唐医生说谎，不然下次你就会成为他讲课的活案例。”吹了声口哨，帕克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悠闲地转了一下。
　　“这也许是你前几个情人甩了你的原因，”没等艾利克斯继续说什么，凯文在帕克之后继续残忍的补充道：“你说谎技术太差。”
　　“诺埃尔，希望你这种没隐私的生活过的很愉快。”
　　愤恨的咬牙，被调笑的恼火让艾利克斯将炮火冲向从刚刚开始就在一边窃笑的上司。
　　“所以我一直说实话。”耸耸肩，诺埃尔看了一眼唐睿。“所以，艾利克斯，闭嘴，然后开会。”
　　大屏幕上出现了最新的状况，艾利克斯将自己电脑上的内容同步在上面。
　　“我和帕克在第一个犯罪现场的发现和报告书上有一点出入，根据我模拟重建之后，发现尸体的仓库是第一案发现场，但绑住被害人的绳子应该有两条。”将证物放出，她继续说道：“按照尸体的大规模出血量，这根绳子上面沾的血迹明显太少，显然是割喉之后才被绑上的。而尸体上的伤痕明显是在死前有过比较长时间的捆绑才造成的痕迹，所以我推测，应该还有另一条绳子，而且那条绳子上应该有更多的血迹。”
　　“另一条绳子不见了？或者说应该是凶手的战利品。”唐睿继续做出推测。
　　“通过第二具尸体也有相似的伤痕但却在犯罪现场找不到绳子，刚开始的初步推断是绳子被丢在了什么地方，但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凶手通过收集捆绑被害人的绳索来回味自己的行凶过程。”
　　“但是第三个受害人身上没有绳索的痕迹。”帕克质疑道。
　　“她的项链。”唐睿将案发现场的照片和那里亚那的生活照一起放在大家眼前。“推测凶手在没有作案物品可以回味的时候，受害者身上的东西成了替代品。”
　　打了个响指，帕克想起来什么似的。“法医鉴定上也说，受害人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勒痕，而且只在后颈，和唐医生的说法吻合。”
　　点点头，艾利克斯表示赞同他们的说法，然后继续滑动鼠标，将第二具尸体的模拟过程图放大到屏幕上。
　　“发现尸体的场所不是第一犯罪现场，但如果一个成年男子要把一个同样体格的男人杀死、冷冻、分尸，然后抛弃在发现尸体的地方，这些过程要经历的并不止一个地方。”
　　“我在侧写中提到过，凶手应该有一辆车。”
　　“唐医生说的没错，但是我在发现尸体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带着花茎的黑色塑料袋，和扔尸体的袋子一样，但经过检测明显包装过花束。”
　　“送货员、快递员都有可能在车上用塑料袋包装花。不过这样范围小了一些。”诺埃尔在笔记上写着，“我会去调查相关车辆，还有什么其他的吗？”
　　举起手，帕克将第二具尸体的照片放大在屏幕上。
　　“你们看，凶手应该明显是惯用右手，但他试图改变自己的动作习惯。”
　　“为什么？”诺埃尔问。
　　“因为《恶之华》的主角是左撇子，或者说是只有在作案的时候使用左手，平常可以自如活动右手的人。”坐在帕克身边，习惯性将自己遮挡在电脑屏幕后面，凯文的声音传了出来。
　　指着断肢的伤痕，尤其是上面似乎被用力刻上去的那串图腾，帕克继续解释。
　　“右臂上的这些伤口比背上尸块的要凌乱，虽然不排除凶手在作案的时候激情导致，但靠左的字母明显比后两个不自然。而且我和法医一起检查过，这些伤痕确实是用不同的手弄上去的。”点击了一下尸体上几个很轻微的伤痕，帕克笃定地说：“这些伤痕也一定是因为使用不习惯的手造成的。”
　　“那为什么说他在习惯让自己使用左手？”
　　“当然也是因为小说，而且从玛利亚娜的尸体上，她的切口明显是用左手造成的，虽然还是有些不习惯，造成伤口有轻微的深浅不一，但和第二个死者比起来，他左手的使用已经熟练了很多。”
　　“他在努力让自己更像莱特曼，也就是小说中的主角。”把脸侧过去似乎不想看到放大的伤口，凯文的脸色有些苍白。“我想问一下，我们需要保持这个图片还要多久？我再决定要不要去吐一下。”
　　立刻切换了图片，捏住凯文的下巴从口袋里掏出药瓶，熟练的倒进凯文嘴巴里之后，帕克把自己的马克杯递到对方嘴边。
　　“老大，要是再不给凯文调职，我真的要让局里给我报销药费了。”盯着凯文渐渐有些血色的脸，帕克不快的哼哼着。“我哥哥的晕血病可不是锻炼就能康复的。”
　　“我已经适应多了，帕克……”
　　“调职的文件我放进了碎纸机，所以，请把账单寄到我的办公室。”
　　唐睿冷静的抬起眼，看着帕克，然而被盯着的对方却瞬间好像戳破的气球一样蔫在那里。
　　局里公认的事实，帕克每当被唐睿盯上的时候，总是形容自己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
　　咳嗽了一声，诺埃尔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案件上来。
　　“报告上说，玛利亚娜死亡的浴缸中，有红酒的成分，经检验和她残留血液中的一样，而且含量明显高于她血液中的成分，所以应该是之前倒进去的。”
　　诺埃尔看着最新的报告书，对于这种变态杀人案尽管他们小组屡见不鲜，但警局方面还是相当重视。作为小组的领导，就算没有新的尸体出现，他们也要尽快破案。
　　“先倒进去红酒再把人泡在里面，他要腌制人肉吗？”难以置信的皱眉，帕克嘴里依然没心没肺的蹦着黑色玩笑。
　　“帕克，你的比喻有点恶心。”
　　“反正你也不喜欢红酒。”
　　“玛利亚娜的房间也没有任何的挣扎打斗痕迹，之前推定他或许认识凶手，但是这几天对她周边人的取证也没有可疑人物出现。”艾利克斯说。
　　“但她是先进入浴缸，再喝下安眠药，最后才被割喉割腕。”
　　突然想起奈杰尔那天明确提到过的网站，唐睿看向凯文：“奈杰尔·克莱斯勒的网站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你是说他们或许是在线上认识，而不是现实中？”
　　“时下的年轻人依赖网络的程度比我们想象的要深。”深有感触的揉了揉额角，艾利克斯深有感触的说：“我侄女在社会活动的时候几乎一直在推特上发布自己的消息，并且和很多他自己没见过的网友聊得不亦乐乎。”叹了口气，她扭头看着唐睿，“画歆也这样吗？”
　　没想到话题会丢到自己头上的唐睿看着艾利克斯，然后很快的把注意力继续集中在屏幕和报告上。
　　“画歆的工作偶尔会在他的空间看到。”
　　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很少关注自己儿子的私人空间，而且唐画歆仿佛也很小心的不在上面留下过多的居家生活痕迹，在这个地方就开始觉得自己被隐瞒的父亲缺乏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从什么时候开始，唐画歆就不再和唐睿分享自己的生活？
　　抬起头，视线和诺埃尔的相接，迅速移开视线，唐睿不知道是不是从这个男人走进自己生活的那时候开始？还是自己把精力更多投入工作的时候？而或是遇到了那个有着阴郁疯狂眼神的奈杰尔之后……
　　“凯文，你继续调查读者群，如果发现可疑的信息就记录下来。唐睿，可以发布凶手的侧写了吗？我想我们需要补充的不多了。”
　　停止思考自己作为父亲到底在什么地方失职了，唐睿点点头，表示随时可以发布关于罪犯的侧写。
　　“抱歉，我来晚了。”
　　打开门，瑟琳娜难得穿着黑色的职业装走了进来，并没有坐下，她对大家点点头。“被征去做翻译，老大知道这个。”
　　“西班牙语还是……”
　　“俄语，跟俄国佬有关就很麻烦。”挤了挤眼睛，瑟琳娜看向唐睿。“唐医生，警局的连环盗车案有几个嫌疑人的证词有些出入，局长让你一会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
　　“记得让局里把买测谎仪的经费拨给我们，唐睿可是还要负担帕克的医药费呢。”
　　试图让有些阴沉的办公室气氛缓和一些，诺埃尔有点懒散的用手支撑着下巴，对唐睿眨眨眼。
　　“得了吧，局长肯定说经费都让老大拿去修门了。”
　　“老头还在记恨我踹开他办公室大门的事儿，都几百年了。”
　　翻了个白眼，诺埃尔轻松的笑了起来。
　　敢因为时间紧迫要立刻调派人手而去踹局长办公室的人，在所有看起来都一本正经的小组领导里，也就只有看起来就好像流氓一样的诺埃尔了。
　　“那么现在可以推测，凶手在有意模仿《恶之华》这本小说的杀人方式，精神状态应该处于认知障碍或者是极度痴迷之中。惯用右手，在生活中应该逐渐让自己更习惯用左手，可能会导致某些事情因为协调问题而搞砸。”唐睿看着自己的记录，继续说道：“凶手应该是25-35岁，很普通，可能不是人群中一眼被发现的类型，所以更容易造成幻想。性格有些懦弱，但不排除随着作案次数的增加，以及幻想中越陷越深而出现一些和他本身性格相冲突的自信。”
　　对唐睿的分析表示赞同，诺埃尔补充道：“鉴于凶手可以搬动和切割体格较大的男性尸体，证明凶手的身材应该也属于中等以上，从事体力劳动。”合上文件夹，他吩咐道：“艾利克斯，你将案发地点和抛尸地点的区域范围划出来；瑟琳娜你在艾利克斯画出范围的区域排查拥有小型货车的送货公司以及快递公司以及私人车辆。帕克你跟凯文一起沿着网络这条线调查。我去联系奈杰尔的编辑，有必要去了解一下书迷会的情况。”
　　“老大，第二名受害者的家属想领回尸体，而且我们在录口供的时候受害人的妻子有些微词。”瑟琳娜为难的看着诺埃尔。
　　“等我从警局回来让我见见她。”唐睿站起身，拿着文件夹走出办公室。“我先去解决那个偷车贼。”

　　站在电梯里摘下眼镜揉了揉额角，偷车贼的审问不算顺利，唐睿稍微松了松领带。
　　他确定警局和偷车团伙做了什么交易，但是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局长知道的内线交易，还是地方局里的协议。电梯到达自己要去的楼层，唐睿决定整理完这份卷宗，要敲一敲局长的门。
　　当然，只是用敲的。
　　“Daddy！”
　　“画歆！？”
　　看着儿子出现在警局，唐睿惊讶的表情中不由自主地让笑容浮现在脸上。
　　“能让唐医生笑一笑的估计也只有小画歆了。”
　　笑着拍了拍唐画歆的脑袋，艾利克斯抱着地图走向活动室。
　　拎起手上的盒子献宝似的对唐睿摇了摇，唐画歆睁大眼睛的笑容让气氛严肃的警局都似乎明亮了起来。
　　“摩卡布丁，慰劳一下我辛苦工作的爹地。”
　　接过蛋糕盒，唐睿似乎看到受害人家属的身影出现在谈话室。
　　“我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吃。”他遗憾地说。
　　“还有个抹茶布丁，是给诺埃尔的，老家伙们也需要有甜点时间不是吗？”眨了眨一只眼，唐画歆笑的很暧昧。“而且我和爸爸约好的，接到新工作要庆祝一下。”
　　自己的儿子是这么的贴心可爱。
　　唐睿想着，努力让自己的思考方向不要继续陷入另一个层面，然而，当目光落在唐画歆白色衬衣的领口，若隐若现的枚红色印记似乎是咬痕的一部分，在这个时候面对灿烂微笑着的唐画歆，他发现很难不去想昨天晚上自己的儿子和那个男人做了些什么。
　　这是画歆私生活的一部分，他没有权力干涉。
　　这么想着，他拍了拍唐画歆的头，温柔的笑着和他向大家办公的大厅走去。
　　“新工作是什么？”
　　“给梦寐以求的品牌走秀。”
　　“祝贺你。”
　　唐画歆看着唐睿的表情，兴奋的笑容在脸上变成揣测的样子，他摇摇头。
　　“你的表情可不像我考上布朗大学那时候，我知道你高兴是什么样子的，爹地。”
　　“我对你的工作一直都是不支持也不反对。”唐睿说着，也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很言不由衷。
　　他不喜欢唐画歆的工作，并不仅仅因为那些裸露肌肤用肢体带来感官刺激的照片，更多的是因为唐睿清楚儿子的相貌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危险。
　　“所以我有时候会需要无条件支持我的人，虽然我知道，我不是每个决定在你看起来都很明智。”
　　“你指的是奈杰尔？”
　　话说出口就有点后悔，唐睿没想到自己的负面情绪让他也有脱口而出的时候。
　　父亲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冰冷，唐画歆有点受伤的看着他。
　　“画歆……”伸出手犹豫了一下，他不确定儿子在这个时候是否会接受的自己的亲昵举动。
　　然而，唐画歆伸出手，妥协的笑着抱了抱唐睿。“好了，我们不谈这个。”
　　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成了先妥协的那个人，觉得自己真是个不像话的家长，唐睿也跟着笑起来吻了一下儿子的额头。
　　看着依然快乐的和自己说着工作的唐画歆，唐睿觉得或许是自己保护过度了。妻子死去已经过了将近10年，唐画歆经历过的事情，对于一个不满20岁的孩子而言，足够让他成熟起来。
　　该把儿子当做一个成年人来看待了，唐睿默默地想着。
　　“唐医生，画歆~”帕克的声音插进了父子间的对话，一边吃着唐画歆带来的蛋糕一边用力揉乱了对方的一头卷发，从唐画歆小时候就喜欢和他玩闹在一起的帕克无论什么时候都觉得这孩子和小时候一样软绵绵的超级可爱。
　　“什么事？”
　　“排查的范围太广了，我们还需要缩小范围，无论是车辆还是区域，而且包括网络。”
　　帕克皱眉，当你有一辆车子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可以去这个城市的任何地方，然而对于一个没有前科的凶手，就算得到了DNA样本，也只能在抓到他的时候做一下见证比对。
　　尽管唐睿的分析很正确，但毫无疑问，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大海捞针。
　　“继续跟进，我去再看一下卷宗，一定有什么东西遗漏了。”
　　“好的。不过看读者来信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帕克一边说一边走向凯文的办公格子，“给那个变态留言的读者，狂热的言辞真的只能说，变态是会自动聚集在一起的。”
　　“那个变态？”
　　看着帕克晃走的身影，唐画歆重复着刚刚的称谓，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个指的应该是奈杰尔。
　　刚刚停战的矛盾再一次被提到了桌面，或许这段时间应该禁止唐画歆进出警局，唐睿这么想着，却也只能保持客观。
　　“对于你，他或许是恋人，对于一般警察，或许帕克的说法有点失当，但他也只是一个潜在犯罪者。”
　　唐睿的肯定让唐画歆的表情再次变得暗淡起来，“那只是个把自己幻想成莱特曼的变态，不是奈杰尔的错。”
　　“你说什么？”
　　“不是奈杰尔的错。”
　　“上一句。”
　　父亲认真地眼神让唐画歆有点紧张，他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只是个把自己幻想成莱特曼的变态。”
　　思索了几秒钟，走向帕克的电脑前，唐睿看着几条被圈出来的读者留言。
　　把自己幻想成莱特曼，所以才会选择相同的手法，将自己逐渐同化成那个人。
　　“帕克，你注意一下用词主观，亲身经历一样评判小说甚至于觉得那是真实发生事件的读者；还有那些用崇拜上帝一样语气留言的读者。他们幻想自己是莱特曼，同样会崇拜创造了自己的奈杰尔。”
　　“奈杰尔没有嫌疑了？”唐画歆试探的问。
　　“对于这件案子，没有。”快步走向电梯，唐睿想到什么似的再次折返回来。“幻想并不是错的，如果将幻想中的罪恶变成现实，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