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天秤》velownica

5、第四节（下）

　　“画歆。”
　　“我可以给奈杰尔做时间证人，跟他离开会场的那个人是我，然后一直到早上我们都在一起。”迈着和平常一样优雅轻盈的步子，唐画歆走向唐睿，端正而精致的五官，当站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唐画歆和唐睿相貌出奇的相似。
　　微微扬起下巴，比唐睿更具有西方化特征的面庞有着更加柔和而艳丽的美貌，唐画歆弯起微翘的嘴唇，露出有点狡黠的笑容。
　　“具体细节我想Daddy应该不想知道，对吧？”
　　唐睿37岁的人生中见过各种变态杀人犯甚至于血腥残暴的犯罪现场，而面对那些都不动声色保持冷静的他在这个时候愣住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但是又很模糊，理智的部分在头脑深处清楚的告诉他，其实他本能的想要否认唐画歆刚刚说出来的事情，甚至于想要当做根本没有听到。
　　沉默了片刻，控制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唐睿没有表情的将目光从唐画歆笑着的脸上移动到奈杰尔的方向。
　　尴尬、掩饰，以及不由自主的惊慌却在他的肢体语言表现出来的，依然似乎想要保护什么的姿态。
　　他的儿子在和这个男人交往、恋爱，比起唐画歆是同性恋这个事实，唐睿发现自己更不想接受唐画歆的交往对象。
　　“画歆，上次看到你，你说你在和某个人约会？”
　　在唐睿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时候，诺埃尔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尽管对于缓和气氛没有什么作用，但至少变成了可以谈话的开头。
　　“嗯。”和平常一样的，唐画歆笑了起来，露出两颗细小的虎牙。“其实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尽管和案子无关，但我想问一下，画歆，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淡淡的看着儿子，唐睿这个时候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不认识他，明明上个周末还赖在自己的公寓沙发上抱怨工作，但仅仅几天之后，却那么陌生。
　　近在咫尺，却对自己隐瞒了这件事。
　　“有一段时间了。”有点心虚的垂下眼帘，唐画歆的表现和平常没有什么不一样，“爸爸你不是从来都不介意我的私生活吗？”
　　“到底是多久？”
　　唐画歆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不去看父亲的眼睛。
　　“唐睿，我们还有工作。”
　　手按在唐睿的肩膀上稍稍用了点力，诺埃尔清楚唐睿的心情。无论唐画歆和什么人交往都无所谓，但为什么是这个男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奈杰尔在8年前做了些什么，唐画歆和任何人交往都可以，但为什么是他。
　　唐睿依然在瞪着自己儿子，诺埃尔松开手，看着垂下眼帘，似乎想要掩饰尴尬的奈杰尔。
　　“克莱斯勒先生，麻烦你和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微微抬起头，奈杰尔看向诺埃尔的目光恢复了刚刚的平静，他歪了一下头。
　　“在我有时间证人的情况下，依然有犯罪嫌疑吗？”
　　“凶手行凶的方法是按照《恶之华》里的部分章节来进行得，我们有理由相信，比起任何人克莱斯勒先生可以给我们提供更多关于小说细节的信息。”诺埃尔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有利于我们寻找凶手。”
　　“是‘教授’。”
　　“什么？”
　　奈杰尔温和的笑容中带了一丝明显的嘲讽，他看了看诺埃尔，又看了看目光冷淡的唐睿，笑意更扩大了几分。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潜意识里把我当成潜在犯罪者，所以也不愿意正视我的一切社会属性，无论是‘小说家’或者是‘教授’。”微微眯起眼，然而奈杰尔的余光却瞥见唐画歆的眼睛看着他的方向。“这无所谓，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我可以随时回答你们。但因为我的工作性质，所以麻烦你们需要咨询小说细节甚至于揣测罪犯心理的话，随时可以来我的办公室。”
　　“你试图隐瞒什么？”
　　唐睿看着奈杰尔，微微挑眉，有些试探的问。
　　“够了，爸爸。”
　　抓住奈杰尔的手臂，几乎将他整个人挡在身后，笑容从唐画歆的脸上消失，那种冷淡的样子面对着唐睿，就好像找镜子一般的奇妙却让任何一个人都笑不出来。
　　“画歆……”
　　而每当目光触及唐画歆的时候，奈杰尔的目光中似乎多了几份紧张和难以言喻的恐惧。
　　“奈杰尔不是凶手，也不会和你去任何地方。我们在一起很久了，我相信他不会去杀任何一个人。”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唐睿平静地说着。
　　“我很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唐画歆皱眉，盯着父亲没有表情的脸，“或许你不能相信的不是奈杰尔，而是我的判断力。”
　　“谁都可能被假象蒙蔽。”
　　“说到底爸爸你真的不信任我。”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断，而是……”唐睿停了一下，继续说：“而是我清楚这个人和他的想法，比你们更清楚。”
　　唐画歆松开抓着唐睿的手，有些警惕的看着父亲。“比方说？”
　　“唐医生，我和你们走。”
　　抓住唐画歆的肩膀下意识的让他紧紧靠在自己怀里，再一次无法保持冷静，奈杰尔妥协的看向诺埃尔。
　　他不希望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有的事情他不希望唐画歆知道，永远都不希望。
　　“奈杰尔……”
　　抬起头，唐画歆的表情有点受伤。
　　“我只是去协助调查，不要担心。”
　　俯下身亲了亲恋人的嘴角，奈杰尔的笑容温柔带着显而易见的爱意。拿起外套走向诺埃尔他们，温和淡定的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脸上。“走吧，巴克利警长、唐医生。”
　　回头看着唐画歆，唐画歆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安，那双眼睛也盯着折返到他面前的唐睿，抿着嘴唇，却没有说话。
　　【“Daddy，都会好起来的。”】
　　在这个时候，唐睿突然很希望听到儿子说出这句话，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叹了口气，每当独生子露出这种表情他总是容易心软，摆摆手示意诺埃尔带着奈杰尔先离开，唐睿看着儿子，有些犹豫的开口：
　　“这关系到三个人甚至于更多的生命，如果不是奈杰尔做的，他就不会有事。”
　　“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吗？”
　　唐睿温柔地笑了，想起刚刚奈杰尔看着唐画歆的眼神也是那么温柔，他摇摇头，似乎想要把那个画面从脑海中冲淡。
　　“相信奈杰尔，也相信你爸爸。”
　　“这是我擅长的部分。”
　　跟着也露出笑容，唐画歆耸耸肩。
　　揉了揉儿子挑染了一缕蓝色的额发，唐睿看着对方耳朵上血红色的耳环，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很久没有仔细的看一看唐画歆了。
　　“培根面和蘑菇汤，还有乳酪蛋糕，周末记得早点回来。”
　　“好的，Daddy。”
　　目送着唐睿关上门，唐画歆的笑容在脸上渐渐的消失，目光触及桌上奈杰尔的小说，乌鸦啃食着生者的血肉，因为他们即使活着却失去了人性，也如同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