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天秤》velownica

6、第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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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水滑过少女的面颊，然后被轻轻拭去。
　　“你哭了？”
　　“她死了。孤独的死了。”
　　莱特曼低头，看了一眼少女膝上的《茶花女》，嘴角扬起怜爱的笑容。
　　“这只是故事而已。”
　　“但她依然死了。”
　　少女看着窗外，泪水再次划过木然的脸颊，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话——就像我一样。

　　——《恶之华——染血的潘多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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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的灯光一如既往的压抑，奈杰尔没有表情的坐在桌前，8年前他也曾经坐在这里，面对着同样的人，拒绝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小说的插图都是你画的吗？”
　　诺埃尔将打印放大的插图放在奈杰尔面前，似乎是为了渲染书中阴暗暴力的情节，关键的场景都被插图将气氛渲染得更加黑暗。
　　“不是。”指了指和案情相关的一幅插图，奈杰尔继续说道：“我只是在最后表达一下意见。”
　　“这些和你写的场景还原度如何？”
　　“并不完全一样，但有的更好。”
　　“那凶手的还原度呢？”
　　唐睿的问题显然让奈杰尔有些意外，愣了一下，他拿过凶案现场的照片，端详了几秒钟。
　　“‘第九层地狱’关着的都是背叛者，比方说犹大。作为惩罚，古代很多国家都会在犯人的身上刻下烙印，而这种□□上的疼痛施加的意义往往虐待大于警示。”奈杰尔将被冰冻的尸体照片推向唐睿，优雅的弯起嘴角。“而这个人从伤口的皮下出血可以看出来，他是死了之后才刻上这些痕迹的。莱特曼追求的是虐待，□□和精神上的，最后则作为艺术品呈现出来。而作案的人，我不知道他为了什么而杀人，但至少最后，他只是学会了一个空壳。”
　　看了看手上法医鉴定给出的结果和奈杰尔说的一样，唐睿和诺埃尔对视了一眼。
　　“你的意思这只是个按照你的小说作案的模仿者？”诺埃尔说。
　　“下定义的事情，应该是警方的工作。”
　　推了推眼镜，唐睿看着奈杰尔，这个男人确实和他记忆中改变了很多，试着剥离刚刚知道他是自己儿子恋人的心理困扰，唐睿重新审视着对方。
　　苍白而忧郁，从八年前这个男人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就拥有这个特质，然而现在的奈杰尔，优雅从容，似乎因为地位的优越感让现在的他似乎更加认可自己。
　　他会是凶手吗？
　　唐睿看着笔记本，微微蹙眉。
　　“从看到案发照片开始，你除了一瞬间的惊讶之外，之后都带有审视和玩味，虽然就你的精神状态而言，会有异于常人的表现，但这也依然无法说明你和这些尸体无关。”
　　“如果有人现在像哈姆雷特一样去杀人，你们也会这么指责莎士比亚吗？”
　　“前提是莎士比亚活着，而且也有你那样的过去。”
　　奈杰尔冷冷的瞪着指摘自己的诺埃尔，他记得这个人以前也是一样明显的对他表示出轻蔑和批判，这个人的目光他在很多人的眼里看到过，并不陌生。
　　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奈杰尔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关于我精神问题的说法等到如果可以定案的时候再说吧，除了这些作案的细节，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假设你不是凶手，有没有可能是你的粉丝所为？”
　　“我不知道。”
　　思考了一下，唐睿点点头。
　　“你有没有比较死忠的粉丝，喜欢和你交流他们的臆想，鉴于你的小说受众人群，有犯罪倾向的应该也有一定的数量。”
　　唐睿的话让奈杰尔认真的回想着，他或许拥有很好的文笔，但却依旧不善于频繁和人打交道，沉默了一会儿，他困惑的摇摇头。
　　“给我留言或者写信的读者太多我一时想不起来，你可以去问我的编辑或者可以到网站、公共博客还有我的facebook上去找线索，如果需要的话，我办公用的电脑里有一些邮件也许也能派上用场。”想了想，他继续说：“还有的粉丝喜欢写亲笔信，这些在我的办公室应该也能够找到，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来取。”
　　“你意外的很配合？”眯起眼，诺埃尔冷冷的嘲讽。
　　奈杰尔笑了一下，没有回应他。
　　“如果有需要我们希望能够在你家看一看。”诺埃尔进一步的要求。
　　“抱歉，我的个人隐私我有权保护，在你们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会让你们踏进我家的。”
　　“听起来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被藏起来的意思？”
　　诺埃尔探过身子，紧紧盯着奈杰尔。
　　“因为我也要尊重我男友的隐私。”
　　诺埃尔和唐睿的眼神动摇了一下，这一点点细微的动作让奈杰尔有一点点恶作剧的胜利感。尽管这个胜利感来自于他们对自己的抗拒，但这一刻，他决定享受这一点点乐趣。
　　“我已经很配合了，”优雅却傲慢的笑了起来，看着那个恨不得给自己现在就戴上手铐的男人，奈杰尔摊开手。“尽管你们不想承认，但我依然是个畅销作家，每天读过我的书的人很多，如果每一个读者作案我都要负责的话，那么会有人禁止我出版任何读物。如果诺埃尔·巴克利警长在我配合的情况下依然态度恶劣，我保留起诉你们骚扰的权利。”
　　恼火的站起身，诺埃尔快步走出审讯室用力甩上门。
　　有些尴尬的推了推眼镜，唐睿移开了视线。
　　“我可以走了吗？唐医生”
　　点点头，送奈杰尔走出审讯室，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唐睿犹豫了一下。
　　“奈杰尔，我想和你谈谈，”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回过头停下步子的对方，补充道：“私人性质的。”

　　警局门前的咖啡馆在上班的时间清净了很多，端起侍者送来的咖啡，奈杰尔习惯性地在咖啡里放了比正常更多的糖和奶。
　　“口味的改变也是性格改变的一部分。”
　　唐睿的话让奈杰尔笑了起来，一边搅动着咖啡，他一边淡淡开口：“可能也是从心惊改变的开始，不过我是因为画歆喜欢喝我的咖啡，习惯了。”
　　画歆。
　　自己儿子的名字被奈杰尔说出来让唐睿的眉毛不由自主动了一下，看着对方自然的喝着咖啡，唐睿没有说话。
　　“我还以为唐医生有事情找我谈。”
　　奈杰尔抬眼，看着眼前和自己恋人有着相似面容的男人。
　　“作为一个父亲，想问的很多，但同时我也是个警察。”唐睿直言不讳的开口，但他没有说出口的事情，是在这个时候他有点受伤，自己唯一的儿子却连恋情都要对自己守口如瓶。
　　“而对于我，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是唐医生。不过我不否认也许会因为你是画歆的爸爸做点给自己加分的事情，虽然……”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我已经觉得自己的分数是负无限了。”
　　被奈杰尔的幽默感染的微微扬了扬嘴角，唐睿一直在和自己的面部肌肉斗争，却在这一次依然以失败告终。
　　“作为心理医生，我不会用偏见看待任何人，至少我一直这么努力。”唐睿看着对方，“所以尽管看到了你展现出来的很多东西，我依然愿意相信，你可以作为一个社会人生活下去。”
　　“但因为画歆的事，我让你感觉到失望。”
　　“不仅仅是因为画歆。”似乎拒绝谈论自己儿子，唐睿发现在这一刻自己依然拒绝接受这个事实。“而是我害怕我所担心的事情真的成为现实。”
　　奈杰尔沉默了。
　　第一次见到唐睿的时候，他和画歆相似的年纪，在大学中，那个男人用审视的眼光看着世界，冷静而理性，不仅仅因为东方人的相貌，而是气质就让他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然而当他抱着最后一个被绑架者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他看到唐睿接过那个孩子，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然后紧紧抱着那个孩子仿佛找回了全世界的样子。那一刻，这个仿佛冰雕一样不可靠近的男人，变成了人类。
　　“你记得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吗？”
　　“‘我是不是只有自杀，才不会有人被我杀死。’”
　　“而你的回答，我也一直都记得：‘如果有那一天，我会把你抓起来的。’”
　　“从那时候，真的亲手把你抓起来，就是我所害怕的事情。”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奈杰尔面对着曾经清楚自己所有念头的人，他觉得无论说什么都像是解释。
　　而唐睿也一样，曾经奈杰尔在医院画的油画他依然记得其中扑面而来的阴森与杀意，这个年轻人在心灵深处的黑洞太大了，那一年之间他所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我没有杀人，尽管你可能不相信。”
　　奈杰尔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和8年前那时候，相似的无助。
　　“作为警察和医生，这件事我没有批判的立场。但是作为父亲，我更在意我儿子的感受。”
　　和曾经一样的直白，奈杰尔想着。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唐睿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工作。”
　　点点头跟着唐睿走出咖啡厅，奈杰尔开口：
　　“唐医生，我爱着画歆。”
　　“我知道。”
　　街上来往的行人依旧漠然于世的各奔东西，唐睿点点头，目送着奈杰尔走远。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放任那个年轻人越走越远，但他也知道，很多事情他确实无法控制。
　　“谈完了？”
　　“你在等我？”
　　没有回头看着身后的诺埃尔，唐睿紧绷的嘴角在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松懈了下来。
　　“我倒是不介意你会开枪杀了他。”耸耸肩，没有打领带的衬衣露出古铜色胸膛，让身材高大的诺埃尔看起来有些侵略性。“只是公共场合杀人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转过身看着和刚刚在审讯室完全不同，露出有点像流氓一样笑容的诺埃尔，唐睿叹了口气。
　　“你没留在□□真可惜。”
　　“谁让□□没有你。”
　　拍了拍诺埃尔的肩膀，唐睿向警局方向走去。
　　手臂被突然拽住，来不及做出反应，被对方硬拽向角落的唐睿本能的睁大眼睛。
　　嘴唇被诺埃尔有些粗鲁的覆盖住，徒劳的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没有用的唐睿感觉到微微张开的双唇中，滑入了对方的舌尖。柔软的嘴唇热情的吸吮着自己的双唇，而自己的舌头也不由自主的缠绕上对方的舌尖，吸吮交换着彼此的吻。
　　“嗯……会被看见……”
　　努力让两人拉开一些距离，被常青植物遮挡住的角落确实不起眼，但在这样的公共场合依然很难不被人发现。
　　“你需要安慰。”
　　诺埃尔凑近唐睿的脸，摘下对方的眼镜，看着那上挑的眼角因为拥吻而染上了些许绯红，而左眼眼角下的一颗泪痣，在这一刻让他再一次心动。
　　他不喜欢这个男人强撑的样子，也因此他站在警局楼下，看着无助彷徨却依然强撑着脊背挺直的唐睿，没有办法不伸出手拥抱住对方。
　　“我并不是过分保护……”靠在诺埃尔肩上，唐睿在这一刻带着些力不从心的无奈。“我真的不希望下一具尸体，是画歆。”
　　“不会的。”诺埃尔说出口的安慰也觉得有些无力，抬起唐睿的下巴再一次凑上自己的双唇，他闭上眼睛。“如果画歆受到任何伤害，我真的会杀了他。”
　　覆压上自己的那双嘴唇柔软而热情，唐睿不由自主的抓紧了对方的手臂，然而在他心头却似乎总是无法缓解那份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