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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毒药 四、毒药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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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毒药
屋里三人,包括戴卿自己,似乎都被刚才的话震惊到了。
戴江抱着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
戴卿吩咐佟乐乐:“你先出去。”
佟乐乐欲哭无泪,明明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可好像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意见。不过他一点都不敢反驳,尤其是在那个气场强大的陌生人面前。
他看见戴卿递过来一个颜色,于是乖乖地退出去。关上门后,他看了一眼守在门口一言不发的墨镜保镖,对方也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佟乐乐深深觉得这个地方诡异十足,只想快点离开,连电梯都等不及,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几步楼梯,再抬头,那个墨镜保镖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佟乐乐立刻加快脚步,一路连跑带跳,慌张逃远了。
屋子里气氛着实诡异,戴江先是轻笑两声,继而大笑:
“有趣,真是有趣。戴卿啊戴卿,我就这么一点时间没看着你,你真是越发的知道怎么惹我生气了。”
说完他抬起戴卿的下颌,看见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盈盈地看着自己,一脸无辜。
“大哥,我错了。”戴卿低眉垂目,像极了委屈的小媳妇。
这么多年的相处,戴卿如果还摸不清戴江的脾性,早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他这个大哥,在外人面前简直完美,世家公子风度翩翩,雷霆手段执掌整个家族。而私底下,也只有戴卿知道,戴江有病,估计还病得不轻。
“你把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戴江一边说,一边把渐渐把手收紧。“还真以为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嗯?”
“呜……”戴卿吃痛,雾气瞬间染上了双眸。戴江看着,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感,他不知不觉更加重了手劲。
“大哥……呜……戴江……”戴卿一向娇生惯养,皮细肉嫩,哪里经受地了,痛得直掉眼泪。
眼泪啪嗒一声落在戴江手背上,似乎才让他惊醒过来。戴江连忙松了手。
去屋里拿了医药箱给人上了软膏,这么一折腾,也过了好一会了。
戴卿估摸着他气消了一大半,才揣摩着说:“大哥,我……”
“他妈还没死,你就打算做他大爷?”
这么多年,戴卿一抬手,戴江就知道他要什么。不用开口,就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为什么不可以。你当年不也是这么大收养我的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戴江眼神就变了。
“喂,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靠臭老头,不是你想的那么猥琐!”
戴江已经欺身上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在戴卿唇边:“臭老头?”
戴卿知道危险了,于是连忙拉着男人的手,附在自己的右脸颊:“哥哥,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你可怜他?”
“他和我当年,很像……”那个没有遇见你,孤零零在医院里的自己。
“你要可怜他,我派人给他一笔钱。其他的,你不用再想。” 戴江把手抽出来,站起身理了理衣领,冷冷地看着他。
“可是我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啊。为什么不能收养一个?” 戴卿语气中三分抱怨气氛撒娇。
戴江眼神一亮,静静地在琢磨这句话的真实程度。
“所以你觉得这个已经成年的小子符合你的父爱要求?”
“他还未成年。”戴卿纠正,抬头与戴江直视,“当然,我不会让他进家谱的。”
“而且,你明明知道他喜欢女孩子的。”
男人目光闪烁,不自主地望向涂了药膏的下颌,视线再往下一点,雪白的脖颈,再下一点,敞开的衬衣遮盖着若隐若现的锁骨。戴卿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戴江这辈子心机重城府深,从少年时起就喜怒不形于色,接掌家业后更是杀伐决断被人称冷面阎王。无奈命中劫数遇到戴卿,捧在手里放在心尖打不得骂不得,对他真是无可奈何。只能感慨天生一物降一物。
“哦,我知道?”
他的手移到戴卿的下颈,像逗猫一样轻轻挠着。
“你调查的那么清楚……”戴卿低头,一口含住那根修长的手指头,舌尖若有若无地在指端打转,眼神说不出的婉转妩媚,“不然的话,你是绝不可能允许他见到我的。”
戴江定定的看着他半晌,才将手指抽出来。他用湿漉漉的手指抬起那人的下颌——这是他最喜欢的方式——戴卿长长的睫毛平添了秀气,黑黝黝的眼珠如水一般清澈,倒印着一个俊美的男人,眼里有七分算计,两分欲望,还有一分难以掩饰的深情。
戴江的下属在昨天已经把这个叫佟乐乐的人查了个底朝天。他在得到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后,他已在心里立下判断:明知戴卿的心血来潮,或许还有半分物伤其类。但是他还是希望听见戴卿亲口告诉自己。
虽然这要逼着戴卿去回忆痛苦的往昔,撕开早已结疤的旧伤。但是戴江就是喜欢这样。
他隐秘的快感之一,来自于戴卿对他的崇拜和全部依赖。
“这算是……美人计?”
戴江含着那人的下唇,轻轻重重地吮吸。
那人一脸坦诚地看着他,色如春花:“嗯,你中计了吗?”
明知是毒药,却甘之若饴,食髓知味。明知前方黑不见底,遍布陷阱,却如沐春风踏歌而行。
我知道你欢喜我的歌唱。我知道只因为我是个歌者,才能走到你的面前。
良久,男人终是放弃了一般地叹道:
“卿卿,不要负我。”
戴卿遇见戴江的时候,是在十一岁的夏天。
那天,沉疴病床的寡母终于撒手而去,除了医院催命符一般的缴费通知单,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那时候,他还姓齐。十一岁的小齐看了母亲最后一眼,就木然地离开了。
他的悲伤已经被过度预支了。而现在那间病房,无时无刻不在撕裂着他。身边的亲戚们在互相推诿,没有谁原意收留这个身负重债的孩子。他们在吵架,在谩骂,甚至开始拳脚相向。这种戏码隔三差五就会上演,他已然习惯。
只是这一刻,天地间似乎有千万种声音在他耳边叫嚣,吵吵嚷嚷地让他发狂。
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看见医院有一栋新修的大楼,在夏日的阳光下晃眼地如同一把锋利的刺刀。
他仿佛着了魔一般向大楼走去。
刚落成的大楼,人还不是太多。他身躯娇小,也就幸运地闪过门口保卫的视线,他钻进逃生通道,抬头,看见一层又一层的楼梯盘旋在顶,一如他压抑而扭曲的命运。
他拾阶而上,步履沉重而缓慢。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是这样茫然地重复着这一单调的动作。终于,他穿过那长长的死一般寂静的楼梯间,“吱呀”一声,推开了天台的门。
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时戴江正在等妹妹的检测报告,等得不耐烦了,上天台吹吹风。他父母老来得女,宝贝得不得了,戴晓晨没足月就出生,身体一直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呆着。戴江这时虽然年轻,但已是这个历史悠久的大家族一家之主,一路过来披荆斩棘,也树敌众多。
而那段时间他正扳倒了一个叔伯,不管家里家外,都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为了妹妹的安全,戴江一直把她留在未婚妻家族的医院。
此时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却懒得回头。
小齐就跟着了魔一般,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那人身材高大,长相也是俊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头发上,跳在他的脸上。他懒懒地靠在扶手处,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雍容。似乎在漫不经心地俯视楼下芸芸众生,又似乎在不动神色思考些什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头发上,跳在他的脸上。
那个好看的人一直等到他快走近跟前,才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为什么到这里来?”
他抬起头,傻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人。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
“为了死。”
戴江听见声音很稚嫩,觉得有趣,转过身,静静地看了来人一眼,
“活着难道不好么?”
小齐摇摇头,“不,大概只有我死了,才对别人有好处。”
戴江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身躯,他五官精致俊美,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气质也愈发沉稳内敛,此时的他还停留在少年时期,少年风华,十足意气,也带十足邪气:
“为别人着想,你这个小家伙,还挺志向远大的……你多大了?”
“十一……”
“十一岁啊……”这年纪,和晓晨差不多。
“才十一年,太短,太短了。”
戴江一把抱起面前的小男孩,把他半个身子探出护栏外。
突然的腾空感让小齐吓得失声尖叫。
戴江冷笑道:“你看,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要我稍一放手,你就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声音充满了嘲讽与不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怎样,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吗?”
小齐闭着眼睛,死死地抓住那双有力的胳膊。
不,他不想死,一点都不想。
如果可以活下去……谁又不想活下去呢?
人生而赴死,可却没有谁愿意真正去死。
活着,是一件多么幸运而美好的事情啊。
“你既然有勇气去死,为什么没有勇气活下来呢?”戴江在他耳边轻轻呢喃,语气却冰冷如寒冬。
然后他感觉有温热的水珠滴在自己胳膊上,一滴,两滴,很快就是一连串的泪雨。
戴江把人抱回来。双脚一接触到实地,小男孩先是不可置信的一愣,继而开始如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流泪。
仿佛久旱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小齐就这样趴在陌生人身上痛哭。哭的声嘶力竭,累了就抓着那人胸口哽咽,眼泪还是不停地涌出来,仿佛流尽了这辈子所有的泪水。
戴江叹气,也任他把自己这身昂贵西服彻底糟蹋。
“哭够了,就不要再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哭得。”
那一天,戴卿就跟着戴江回了家。
那天之后,本城赫赫有名的戴家多了一名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