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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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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看上了这个外表漂亮得埃塞特人?当然不可能。
蓄和卡瑞认识已经四年了,四年前,当卡瑞第一次出现在蓄面前时,蓄便决定将自己为数不多的信任分给卡瑞,即使他至今仍不太清楚卡瑞的来历,也摸不透卡瑞的实力。卡瑞对一个男孩子感兴趣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虽然卡瑞一贯的调笑对象都是成熟魅力的女性,但在强大的美貌吸引下,突然想要换个口味,这也是一般男人在挑选猎艳对象时常会遇到的情况。但这样一个男孩子,值得卡瑞为了自己突然换口味的兴趣而对自己的决定发难吗?
被遗弃的破旧建筑根本抵挡不了一点风的呼啸,往上的石梯也坍塌了近一半,,蛛网更是密密麻麻地缩在任何一个有角度有缺缝的石壁上,这像是一个荒置的古剧院,早就看不出颜色的厚厚帷幕稀稀拉拉地挂在沿着石梯往上的高窗铉上。艾伊被带进了一处类似于剧院包厢类的狭小房间内,废旧建筑中早就不通电了,只有长长的高脚烛台上燃着明明灭灭的模糊火光。
蓄毫不在意地在一处积满灰尘的石床上坐下,然后偏着头,慵懒而又专注地锁视着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的艾伊。
“卖你们的人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蓄心里是不屑说教导这个词的,但他没办法说出比这个词更下流的另一些表达方式,“难道是站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而不是脱掉你的衣服扑向我?”
谨慎地仍站在原地的艾伊,并不是听不懂蓄话中的含义,但没有什么说辞能让他立刻反击,他与常人缺乏交流。
过了许久,久到蓄都要惊讶于自己的耐心竟然如此之好,他在等待艾伊地开口,给予艾伊一个酝酿合适贴切的词句的时间,但是艾伊说出的话仍是磕磕绊绊的,当然没有惊慌,但是句子不太连贯。
“我是来找卡瑞先生的。”艾伊最后简短地开口,把事情仔细地告诉了蓄,“两年前,卡瑞先生从我这里拿走了一样东西,然后就消失了,没有还给我,我一直在找他。”声音平淡,音色低哑,模糊不清,并没有传说中的埃塞特人那种甜腻、极具诱惑性的嗓音。
“我想卡瑞先生也并非有意躲避我,所以我差不多也快放弃了,我是说,我并不是一定要找到卡瑞先生,但这两年我的确在找他。”
他又谨慎的抬眼看了仍保持着那种沉闷的专注力的蓄一下,觉得自己的措辞应该更小心、更尊敬一点:“我原本不想打扰到您的。”但他又不太确定卡瑞是不是真的在这里,这个时候,无意间才让他混进了一群人贩子的团队里,得以接触到卡瑞。
谁知蓄却并没有注意到艾伊语气中小心翼翼地敬语,恭敬地话他听得多了,别人对他的粗口才会让他分出一些注意力来诧异呢。
艾伊说得这样平静,根本让蓄猜不透他的来意,“你是卡瑞的朋友?”将妖艳诡谲的精致五官演绎得呆板冰冷的面前的人,身上没有散发出一点可以称之为情感流动的东西,如同他那双仿佛静止了的双瞳。
这次轮到艾伊沉默了,他浅浅地蹙起眉头,却使得眼尾稍稍吊起,这个微带风情的脸部动作却让蓄觉得他在为“朋友”两个字而苦恼,因为不善交际,所以对于将要脱口的文字总是要咀嚼上半天。
良久,他在蓄略带戏谑的注视下缓缓点头,“卡瑞先生这样想的话就是吧。”
艾伊大概还很年轻,或许二十岁都不到,但环绕在他周身的却是与年龄不符的刻板与冰冷,而又,十分地冷酷无情。
接下来的,直接问卡瑞就好了,这样想着,嘴里却不自觉地问出了口:“从巴洛伐来的?”
这个问题让一贯毫无表情的男孩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僵硬着点点头。
他和卡瑞来到圣提——这个被称为世界和平之都的地方已经接近两个月了,为了即将到来的每十年举行一次的和平圣典——这已经是第六次了。对于蓄,对于所有生活在阴影中的人来说,来参加这样一个只有纪念意义的活动,基本上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大多数强盛的国家,无论是什么性质的,几乎都在圣提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公国中分了一杯羹,如此盛大的活动中,不是只有那些纯粹地为了玩乐的人才会来,还有一些为了彰显财富、或是权利而至的各国贵族、上层人物,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名为保护的护卫队。因为圣提禁战,所以从国家最优秀的武力中挑选出来的精英们全都归为了这个“护卫队”中。像蓄这样,名字在头号通缉令中挂着,对头还是如今世上数一数二的大国,几乎没有人会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但利益的诱惑往往会大于生命的威胁,不是吗?就像一开始和蓄合作的那个人,以及意外而来的艾伊,蚕食着被荣耀照耀的伟大圣提最底层的根基,一场浩大的倒塌总是从一丝并不起眼的裂缝开始的。
蓄从十六岁时就背叛了自己的国家,不,按蓄的说法,应该是抛弃了自己的国家。之后,他投身了光明世界中最黑暗的深渊,在黑暗中固执到近乎苛责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一路而,靠着自己对胜利偏执的追求而取得一帆风顺,使得他在最初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另一个更为吸引人的世界,直到四年前遇到卡瑞。
还有现在,遇到艾伊。
被人们可刻意遗忘的黑暗世界,巴洛伐。
“因为我在巴洛伐呆过,那个时候碰巧认识的人。”
被莫名赏赐了一群并不感兴趣的人,杀了又实在觉得可惜,卡瑞只好全放走了,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返回了破旧的剧院。
大概已经全说了,卡瑞烦恼地嘟起嘴,要是打起来也比和平的交谈要好得多,嗯,艾伊不善言谈,蓄好像也不太耐烦和别人交流,真的打起来太棒了!
但看到已经站在倾斜损毁的门框面前“迎接”自己的蓄,卡瑞只能心里长叹一声,面上仍堆起不厌其烦的假笑。
“艾伊呢?”他可不认为艾伊就这么算了,“回去了。”这只是存在卡瑞脑海中的妄想而已,而事实上,蓄只是不在意地瞄了他一眼,说道:“在上面。”随后又问道:“他叫艾伊?”
“艾伊.雷德,”卡瑞再次心虚地堆起违和的假笑。看来交流得并不顺利嘛。
“他说来找你拿回你从他那里拿走的东西。”观察卡瑞的表情更本没什么乐趣,反正那些微笑都是假的,而且假得极其明显。但听到蓄的话后,卡瑞的表情还是没能维持得住那虚伪至极的笑容,脸色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又立即被一种更加夸张的疑惑表情代替。就像他以往的那样,企图用浮夸的表演来蒙混过关,但蓄并不理睬。
“能招惹上你的人似乎都不怎么简单。”
卡瑞还能说什么呢,掺杂着不愿和不甘的语气干笑道:“他才刚成年没多久呢,哈哈,什么都很简单,涉世未深。”
涉世未深,卡瑞倒是说了实话,因此蓄马上就赞同了:“的确涉世未深,而且这个世界也不要太适合他,你倒是想怎么打发他呢?”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蓄来问,卡瑞也在烦恼,他可真是小看了艾伊的效率,这么快就找到他了。
索性也就跟着蓄往阴暗的大厅走去,双手烦躁地拨了拨额前垂下来的卷发,略带忧愁地向着又再次隐没在阴影中的蓄直接坦白道:“东西我可还不了他,而且这也不只是关于我一个人的事,要是可以拖上他一阵最好了,嗯,可真是麻烦。”
蓄回忆着之前也是在这个阴暗的地方,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皮质手套触摸艾伊下巴处的触感,一面脑海中又闪过他一脸戒备地站在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承认他来自于巴洛伐时的景象,蓄琢磨着卡瑞话中的含义,随即便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就告诉他,东西已经属于我了。”
“蓄~”卡瑞撇下嘴角,极拉长语调:“你在打什么主意?”
“他说他从巴洛伐而来。”只要有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巴洛伐,蓄实际上听闻过不少关于巴洛伐的传闻,但无论那些传闻传得有多骇人听闻,他都从未将他放在眼中过。无非是,他虽然同样不是站在正义的一方,但他也是从豪门出走,拥有显赫的身世,就算他变得同样为恶,也是他先鄙弃这个道貌岸然的世界。而巴洛伐,则是被遗弃的那方,那里发生的所有邪恶也是站不上台面的,只能用传闻来渲染的污秽之地而已。没错,就是这样一个地方,那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挑战人类的道德底线,那里没有法纪,没有准则,没有情感牵绊,只有一群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为了追逐杀戮的快感而聚集在一起,用堕落和鲜血建立了一个让世人反感的地下世界,据说在那里,连几岁大的孩子都知道怎么用利器杀死要贩卖自己的人,真不思议,蓄听说过后却只是一笑而过,会有人在那种地方长大。
在蓄的国家,当然是以前的国家,那里培养出的精英都是按照一个固定的程序而产生的,就像产品加工那样,蓄当然也是这样过来的,从小就在家中的严格要求下从最基本的技法开始,大家族通常是看不起平民的,所以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在适学的年龄进入阶级混乱的学校,那时候,他们早已开始进入实战的部队,过早地体验着不属于常人视角下的世界,充满了血腥和利欲、暴力。
这也就注定蓄不可能是一个贤能的领导者——他有强烈的阶级观念,虽然并不表现出来,但他是不可能和蔼地做到礼贤下士这样的事的。
最开始他对艾伊也是说不上是多有兴趣,倒不如说头一次接触到从巴洛伐而来的人产生的新鲜感。我们不能对巴洛伐一概而论,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巴洛伐那种没有节制、时刻都存在危险的生活,但进入那里不太容易,出来则更难,穷凶极恶的人不一定会出现在巴洛伐临海炎热的气候中,但能从那里出来的却一定是既不简单的。
何况还是和卡瑞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