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东》筱钏

45、东游西荡

　　陈云云去了地安门的秋栗香。周白喜欢吃那里的糖炒栗子。以前每次去的时候排队的人都很多，尤其是秋冬，呼呼的北风刮得人直流鼻涕，可是还挡不住人们的购买热潮。队伍还前进的很慢，在前面的一买一二十斤，一锅栗子很快就没了。她有时候真怀疑那些人买回去是当主食吃了的。不过人们这么追捧肯定是有他的道理，这儿的栗子香软糯，还很好剥，就是有一点，容易脏手。陈云云到的时候照例要排队，不过今天人到时不多，不想像往一排三四个小时。
　　郑卫东也带她来买过一次，不过他纯属暴发户行为，前面的人买到了他出高价让人转手，免去了排队的烦恼。买完之后，俩人开车去了汽车影院。汽车影院在搞一个经典回顾的专题，大屏幕上正放着的是这个《杀手不太冷》。吕克贝松编剧执导，虽然是一个商业片，镜头却充满了艺术的气息，连杀人的画面也被演绎的很唯美。让雷诺饰演的杀手莱昂四处流浪，亡命天涯却始终抱着一盆绿色的盆栽，冷酷却又有着内心深处的温情。她躺在座椅上，一边吃郑卫东剥的栗子，一边欣赏剧情。“Is life always this hard, or is it just when you're a kid”“ Always like this.”曾经的少女如今已经成长为性感美丽的奥斯卡影后，还组建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不知她回想起这句话会有什么感触。而她也希望自己能拥有玛蒂尔达的勇敢，能够大胆的说出，He's not my father. He's my lover！
　　她今天索性没事，也就在这等着了。边排队边刷微博。本想着给他发个短信，想想又算了，那人基本不用短信，每次回复都短短的几个字，还没标点。给他发短信是给自己找不愉快。半个小时候抱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回家了，到小区门口还鬼使神差的买了一盆万年青。玛蒂尔达是莱昂心里的唯一亮色，她希望郑卫东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却也期冀自己是最特别的一抹。
　　回家还是搜索了一下中央戏剧学院的资料研究了以下。虽说郑卫东已经安排好了，她还是希望自己不要过于丢脸。周白最近迷上了广场舞，小区的几个大妈聚在一起和着音乐扭来扭去，颇为有趣。周白是文工团出身，虽是唱歌的，但也到底接触过很多专业的舞蹈演员，所以被推为了队长。小区舞蹈队最辉煌的战绩是在西城区文化汇演上来过一次汇报表演，还捧了个奖回来。周白把录像放给她看的时候一脸自豪，似乎忘记了自己以前在煤矿文工团也是获奖无数。人老了，有点寄托也是好事。想到这里，周白笑了笑。

　　郑卫东晚上接到了程中谦的电话。大半夜的，手机铃声在空荡冷清的卧室显得特别突兀，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接起来却发现是程中谦那小子。
　　“郑市长，最近忙什么国家大事呢？”末尾时程中谦的声音还上扬了一下，调侃味十足。
　　郑卫东打了个呵欠坐了起来，“又喝多了吧？”
　　程中谦笑了笑，“不愧是兄弟，这都知道！”
　　这不废话吗，大半夜的给他打电话不是喝多了还能有什么。“说吧，什么事？”郑卫东可没有不睡觉跟他瞎侃的闲情逸致。
　　“哪有什么事啊？这不是好久不见，想你了吗！”程中谦还是一副大众情人的样子。
　　郑卫东点了根烟，照他这个语气，这通电话怕是时间不短，“上个月不是刚回过北京吗？”
　　“今年可就见了一次面，想当年我们是天天见，跟大宝一样。”
　　忽然被蚊子咬了一口。这都九月份了怎么还有蚊子，郑卫东低声咒了句，偏头一看，没关窗户。这种小事一般都是陈云云负责的，想到这里郑卫东心里一阵烦闷。一个人在家本来就有点不爽，还突然接到程中谦的骚扰，语气有点不耐，“行了，别说你真是想我了，那样容易让人误会！”
　　程中谦却毫不在乎，还是乐呵呵的，“要不我就跟你过一辈子算了？”
　　“别，您打住，我现在是有老婆的人，没工夫也没想法跟您来这套！”
　　“呦，这么快就和陈云云又搞上了，当初是谁说自己已经放下了的，死鸭子嘴硬！”程中谦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倒不觉得惊讶。
　　“行了，快说吧，到底受什么刺激了？”程中谦虽然磨叽，但也没到半夜打电话叙旧的程度啊！
　　“算不上刺激，刚刚从酒店醒来，看到身边躺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的，妆也花了，跟鬼一样！我被吓住了，套着裤子就跑了出来。”程中谦的语气平淡。
　　郑卫东不以为然，“你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还被吓住了，说的你跟纯洁少男似的！”
　　“确实这样。每天在酒店醒来旁边躺的都是不同的女的，这样下去我真怕自己哪天突然不举了！”程中谦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酒店门口，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酒店保安走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摇了摇头。
　　郑卫东毫无同情心的笑了起来，“烦了就不干了呗，又没人逼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怎么退出啊！”程中谦的语气中有淡淡的无奈。
　　郑卫东也颇有感触，“怎么你还是想学令狐冲？”程中谦是个金庸迷，金庸全集都看过一遍。这其中笑傲江湖又是他的最爱，他儿时的梦想一度就是跟令狐冲一样，恣意江湖。
　　“我是邯郸学步，最后学成了一个四不像！”
　　耳边响起的是程中谦颇为自嘲的笑声，郑卫东接着往他伤口上撒盐，“你倒是知道！”
　　“你以为我想这样啊！每晚在饭局上就有人对你上下其手投怀送抱，我又不是禁欲之人，喝得七八分醉就带着人去酒店，我甚至怀疑我喝成那样还能不能射出来。醒来之后放叠钞票在那儿接着去上班。然后又是重复昨天的循环！”
　　“你也不担心哪天突然有人抱着你儿子上门。”
　　“这倒不必担心，我还没浑到那个程度，每次做时我都认真做了措施的。要真跟你说的那样，我老子估计会打断我的腿！”
　　“这我信！”郑卫东笑了笑。程中谦老子也是个火爆脾气，不过比起郑军国来说还是差了点。
　　程中谦叹了口气，“哎，这样的日子真没意思。也不知现在的女人怎么这么开放，我这样的花花公子都快驾驭不了了！”
　　“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哲学家！”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
　　“还蹬鼻子上脸了！”
　　“行了，我算是明白了，指望从你这儿获得什么安慰那是痴心妄想。你睡吧，大市长上班迟到我可担当不起！”说完郑卫东直接把电话挂了，躺在了酒店门口，还掏出烟抽了起来。
　　酒店保安一直在注视着这个行为怪异的人，看他西装革履的从这家五星级酒店出来也不像是没钱的人啊，怎么就躺地上了！
　　“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想了想保安还是走了过去。
　　“帮我叫辆出租车吧。”说完从皮夹里抽了一张票子给保安。
　　风一吹程中谦的头更疼了，明明睡了几个小时怎么还感觉更醉了？下了出租车，程中谦踉踉跄跄的朝别墅走去。他在淘得人生的第一桶金的时候在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市买了一栋市区的小型别墅，别墅后面还有一个花园。不过他从没请人打理它，里面现在是杂草丛生。本来是和爸妈住在一起，结果每次回去他妈妈不是念叨让他不要喝酒就是念叨要他找个好好女朋友结婚，一有空还安排各种相亲。他不胜其扰，最后直接搬出来住了。别墅里他也就是来睡个觉，所以没有请保姆阿姨。
　　第二天是中程百货高层例会。结果已经十分钟过去了，程中谦还是没有现身。总裁秘书薛晔给程中谦打电话，电话那边是机械的女声通知已关机。虽说只是自己公司的例会，但将一众高管就这样晾在这里也不妥啊！不得已，薛晔宣布会议先延迟两个小时，各位高管先回去工作。然后她开车去程中谦家碰碰运气，虽然她觉得按照惯例程中谦现在应该躺在某个女人的身边。
　　轻车熟路的开进程中谦的别墅，薛晔吓了一大跳，门口的花坛上竟然睡了一个人。仔细一看，这人竟是程中谦。薛晔无奈的摇摇头，昨晚到底喝了多少竟然能让他在自家的花坛上睡着。九月初的北京已经有点冷了，程中谦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花坛上，头上还沾着几片树叶。薛晔突然玩心大起，她对着程中谦在不同的角度连拍了几张照片。
　　叫醒他的时候，他对自己在这里睡着了也很惊讶。
　　“你怎么过来了？”程中谦一开有就有浓浓的鼻音。
　　“今天早上的高层例会您忘记了吧！”薛晔面无表情，刚才偷排上司的顽皮样子一下不见了。
　　一阵风吹来，程中谦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耸了耸鼻子，程中谦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到，“通知他们会议延迟，我洗漱完就过去！”
　　“嗯，我已经说了。不过我建议今天的会议取消吧，您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在外面睡了一晚上，不感冒还怪了。
　　“不用，吃点药就行了！今天开会还有个事情要通知。”程中谦开了门，薛晔跟着走了进去。
　　程中谦迈步向楼上走去，忽然想到了点什么，回头对站在客厅的薛晔说到，“我去洗个澡，你帮我做个早餐。”
　　老板就是衣食父母，给老板当会儿保姆算什么，薛晔走进厨房。不过她显然低估了这件事情的难度——打开冰箱一看，除了几个鸡蛋几瓶水什么也没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几个鸡蛋还是她上次买来的。把米放进锅里煮了点粥，煎了两个鸡蛋，一顿简陋的早餐就这样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