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23 ...
-
晚上郑卫东由人引荐着请交通部下属综合规划司和水运局的领导吃饭。他在北京呆了两天,联合驻京办的人打通了许多关节才终于请到俩人。开发区的港口计划扩容,配套的高速公路都已经在建设中了,扩容的文件却还没下来。如果港口不能成功扩容,高速路的修建基本也失去了作用,整个新港建设就基本失败了。开发区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了。本来按照交通部规定,他们是符合扩容条件的。但交通部统管全国的交通事业,考虑问题时需要兼顾很多方面。Y市的港口单独扩容,肯定会影响到邻近几个市的水运,他们心里肯定不舒服。就因为这,扩容的审批一直被压着在。他这次回来就是想促成综合规划司尽快到Y市考核一下,了解扩容的的可行性及其产生的综合经济效应,借此也能打消水运局的顾虑。
水运局的黄局长是部队转业出来的,好酒,他投其所好,从家里带来三瓶三十年茅台。黄局长果然很高兴,喝出了兴致,又让服务员拿了三瓶五粮液。拼酒这一事,他虽不喜欢倒也在行。综合规划司的张司长是却是科班出生,平常喜欢写写小诗,在地方工作时还曾是当地作协的成员,颇有一点学者风范。官场最怕这类自称文化人的人,狂妄自大,自命清高的文人特点早被打磨干净,推杯换盏,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他们也是擅长。可他们骨子里总还保留着一些诗情骚意,习惯把自己比喻为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白莲花,于是总想来点特殊的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郑卫东也投其所好,悄悄塞了两瓶01年的Mouton干红放在张司长的后备箱中,连冰木桶也没有去掉,连自己看了都觉得颇有一番风味。来自法国波尔多的Mouton,色泽深红,想起浓郁,入口强烈刚劲,个性突出,最典型的男性酒。就是不知道张司长喝完之后会不会真正的男人一回,郑卫东在心里不厚道的想。
本来就身体疲惫,来北京三天连家都没回,就在各处跑关系。时间紧迫,昨晚才还刚请黄局长和张司长的秘书吃饭喝酒,让他们帮忙安排行程。酒味都还没有散尽,今天又和他们的主子喝上了。不过请人办事就得有自己的诚意,他只能舍命陪君子。值得庆幸的是,最后黄局长终于隐约松口,其他方面再做做工作,这件事情也应该是水到渠成了。
把张,黄两位大神送走之后,郑卫东自己在街上逛了起来。饭局开始前他就让司机回去了。很久没有仔细看看B市的夜晚了,每次都是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八年来甚至没有一个春节在这里度过。时间已是11点,道路两旁却依然灯火辉煌。大概是周末的缘故,街上的行人依然很多,除了步履匆匆的单身过客,就是那些漫步的年轻情侣,女的挽着男的胳膊,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到达一个餐厅,门口的一辆小车突然启动,车尾的烟气扑面而来,他再也忍不住,抱着旁边的一棵树就呕吐起来,天翻地覆的直让他觉得肠胃都绞在了一起。理智尚且还在,看着苦黄的胆汁,他还有心情自嘲,幸亏今晚没吃多少,不然又给环卫工人增加不少负担。路人也只是好奇的瞟两眼,甚至有“吝啬”的连眼神都不屑赐予的,大概也是见多了像他这样的醉鬼。自懂事以来就几乎没这样失态了,其实他的酒量已经很好了,正常状态两斤多高度白酒下肚还能保持理智,只是今天白的红的黄的轮番上阵,为了显示诚意,连张黄二人分别带来的下属敬酒他也是毫不推脱,孤身上阵,以一敌四,怎一个“吐”字了得。
“你还好吧?我刚启动车子就看你趴下了,以为你出什么事了!”郑卫东刚刚起身就听到背后传来这样一句。
他摆摆手示意没事,另一只手捂着嘴转过身来。
“怎么是你啊?郑卫东!”季梦书的眉毛都惊讶的飞了起来,没想到这醉鬼竟是他。郑卫东这才看清来人,原来刚刚车里的“元凶”竟是她,陈云云的手帕交。
“怎么,要不要我送送你?”季梦书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了郑卫东。
郑卫东没有说话,接过纸巾之后指了指旁边的7-ELEVEn。季梦书这才明白,走进便利店,买了瓶水递给了他。
郑卫东漱了口这才张口说话:“谢谢!”
“矫情,不就是酒味吗,我不知闻了多少!”都是老熟人了,季梦书说话也很是随便。
“味道很重,怕你不习惯!”
“多年没见,公子哥的习惯怎么还这么多?”
“你都说是习惯了,那就不容易改了!习惯,多么可怕的东西!”郑卫东突然感叹一句,不过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又接着问到,“投行的工作怎么样?”
“想不到堂堂郑少还能关心我们升斗小民。”季梦书笑了笑,“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总归还是为了一个‘钱’字。我要走了,要不送送你?”
“不用了。不过你没喝酒?”
“女士嘛,应酬时总归还是有人怜香惜玉的!”
吐了之后感觉好多了,告别了季梦书,郑卫东又一个人在街头上游荡起来,。走过天桥的时候,街头艺人还抱着吉他不知疲倦的唱着。抽出一张一百放进了吉他盒,郑卫东打断了他的弹唱,“《玫瑰人生》会吗”
“法语歌,您太看得起我了!”街头艺人一身机车夹克,看着郑卫东像是看个怪人。
“那你随便唱首吧!”
吉他声音响起了,郑卫东坐在他旁边,一手托着下巴望着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转瞬他又打断了艺人的弹唱:“你吉他水平还真是不行,这样,我弹,你唱,还是这首‘一生有你’!”
艺人有点迟疑,但还是将吉他递给了郑卫东,这年月有钱的就是大爷。郑卫东背倚着栏杆,抱着吉他,其实他也弹得不行,多少年没碰这东西,猛地一接触怎能不生疏。只是毕竟正式的学习过,适应了一会儿也开始有模有样。有时候你不得不感叹人类的智慧,六根弦的组合却能都奏出如此优美的乐章。一个朋克风格握着麦克低声吟唱,一个西装革履抱着吉他低头谈弦,一个张扬中带着不屑,一个优雅中又有不羁,俩人的怪异组合迅速吸引了许多人围观,更有好事者举起手机开始拍照录像。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郑卫东放下吉他,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Interesting man!”艺人突然向他招呼道。
“You too.”
朝后摆摆手,郑卫东大步离开。殊不知这潇洒的背影又让多少少女芳心暗许,然后又碎了一地。
最后还是打了个Taxi回家,回了趟B市怎么也得回家看看。本没有打算惊动蒋碧云,不过年纪大了,到底睡眠浅,即使他和勤务员再小心翼翼还是惊动了她,不过没想到老爷子也在家里。
到房间和二老打了声招呼就上楼洗漱了。蒋碧云敲门进来就看见蜷成一团的郑卫东。这孩子,都过了三十了,睡觉还是这么没样子,她在心里轻笑一声。
“别蒙着头睡觉,对身体不好!”
郑卫东应了声却没有什么反应。
“这孩子,说你怎么不听呢!”蒋碧云动手去掀郑卫东的毛巾被。
“妈~,我累着呢!”郑卫东坐了起来,蒋慧慧这才看到郑卫东憔悴的面容。
“这孩子,怎么面色这么差啊!”蒋慧慧心疼的抱怨到,“身体是自己的,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发现,什么权啊,钱啊,都没有身体二字重要!”
郑卫东揉了揉太阳穴并没有出声。蒋碧云试探性的问到:“事情办得不顺利?要不要~”
“没有,已经八九不离十了!”郑卫东打断她,“等这两天定下来我就回Y市了!”
蒋碧云叹了口气:“哎,你说跟你爸要是出面这事情不就好办多了,要不说你驴脾气呢,服个软有那么困难吗?”蒋碧云抚摸着郑卫东的发顶,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似乎回到了他小时候,那时候他爸打了他,他坐着生闷气,她也是这样轻轻的安抚他!
“我爸哪有您好用,您是太上老佛爷,谁还敢不给您面子?”郑卫东拍拍蒋碧云的背,“行了,您不用劝我了,事情比您想的要复杂,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让勤务员送了杯蜂蜜水进来之后蒋碧云就起身离开了,不过回到卧室又跟老爷子吵了一架。
“人家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就任你儿子在外面漂着也不说管管,你都没见他憔悴成什么样了!”蒋碧云不说则已,这说着说着还抹起了眼泪,“军区司令员有个屁用,也没见你给儿子带来什么便利!”
郑军国叹了口气,憋了半天,最后来了句:“妇人之见!”
蒋碧云一听更是来了脾气,抄起枕头就砸向郑军国。看来撒泼打滚永远是女人的绝招,与学历,地位,财富通通无关,司令员夫人不也这样?
郑军国被砸的没了脾气,最终只得蒙头装睡,心里却想着,儿子真是越来越成熟了。借用老子的关系铺路永远也比不上自己重新开辟一条道路稳妥可靠,老子终有一天会退居幕后,甚至是潦草下台,能够永远帮助自己的也只有自己了。而且,两个篮子的鸡蛋总比一个篮子安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