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东》筱钏

24、雪北香南

　　陈云云最近在追一个电视剧，睡觉时间比以往晚了不少，看的正乐呵的时候接到了季梦书的电话。电话中季梦书把她撞见的郑卫东的糗样绘声绘色的描绘了一遍，最后还问陈云云感觉怎么样？陈云云骂了句无聊就挂了电话，心里却在纠结着，也怪季梦书怎么就没坚持把他安全送回家。
　　感觉怎么样？还能有什么感觉，除了心疼也只剩心疼了。郑卫东什么人，那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了，就连打架的时候也是风度翩翩优雅万分，那样的狼狈和他联系在一起让她除了心疼再也找不出第二种感觉了！
　　不过她终究是与他无关的人了，心疼也没用了不是吗？暗骂季梦书破坏了她的好心情，陈云云关了电视就跑去睡觉了。
　　第二天却接到了老同学的黎敏的电话。俩人以前是一个老师带着的，都是学中低音，只不过他毕业后到美国继续歌剧学习，现在成了B大歌剧研究院的一名老师。有次在g市大剧院碰了面，他带队去准备演出，她则刚从后台出来，就这样打了照面，联系也就渐渐多了。
　　按照约定陈云云打车到了恭王府旁边的一个茶楼，服务员领进包厢的时候，黎敏已经坐那儿洗茶了。
　　“想不到留洋多年你竟还喜欢这么古色古香的东西！”她放下包摘了口罩说道。
　　“是不是很有魅力？”黎敏抬头一笑，眼睛像闪曜的黑宝石。
　　“嗯，很有范！”她结果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这午饭都还没吃就喊我出来喝茶，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出来叙叙旧？”他眉眼一抬，反问到。说着还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都十一点了，也不算早了，刚好还可以在这里吃顿便饭。”
　　陈云云则在心想，多少年了这人追求精致的习惯倒还没么改，Armani西装，泪滴型蓝宝石袖扣，稍微露出的衬衣袖口隐约可见的是“L.L”缩写，腕表则是镶钻的欧米茄，而且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连西装扣都是某种动物角磨制而成的。多年在时尚圈浸淫，她倒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即使如此，像对面男人这般武装到牙齿的还是罕见。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这人大学时期就这般与众不同，踏入社会难道还能越活越回去？
　　记忆中那人的风格却很是与之不同，他也爱精致，但精致中却带着潇洒不羁，有时短袖裤子都是国际一线大牌，鞋子却是一普通到不行的军靴，有时看似一套普普通通的运动服，价值又抵过许多精品定制西装。他的名言是衣服再有品位也是为了衬托人的气质，切忌东风压倒西风了！她想想也是，于是经常脚蹬的是他从国贸买来的FENDI高跟，身穿的却是自己从校门口夜市淘来的连衣裙。不过到底还是缺少点气质，导致舍友A,B,C君老问她这么漂亮的高跟鞋哪儿淘来的，她也只能顺坡下驴，“秀水街！” 烦恼这时就来了，A君听到之后立马央求她帮她再淘一双，还承诺包路费外加饭全寝，如此诚意她也只能勉强应下。秀水街倒是不缺仿货，但真假一比高下也立见了，怎么能拿出手呢？和他见面的时候也是唉声叹气，他问明原因之后连连讽刺她这辈子就是穷困小姐的命了！不过还是又买了双正品帮她解决了麻烦，她事后想想却更加不高兴了，自己的男友凭什么给她们买鞋？原谅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还带着点可爱的小心眼！
　　她这一番打量到了黎敏眼里却有了另一番以为，心里暗喜一下，他接着开口：“这次找你主要有两件事，一个我父亲的楼盘想找个代言人，我推荐了你，你觉得怎么样？”
　　黎敏的父亲黎翔，北京远光地产公司董事长，当年黎敏上下学都是他的劳斯莱斯接送。陈云云想了想还是斟酌着开口：“我最近一直在休息，去年的几场演唱会忙的头昏脑涨的，现在真没有考虑这方面的事情！”其实代言算是比较轻松的了，只是这明显是黎敏卖她的人情，而她也早已认识到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黎敏也只是笑了笑，并不勉强：“那让你出演我改编自《Twilight Of The Gods》的歌剧看来也是行不通了？”
　　“那你还真是高看我了，当年学的东西早已丢的差不多，做一名观众勉强还行，真要上台那就是露拙了！”说着陈云云还哼了一小段卡门序曲，“听，是不是不堪入耳了！”
　　“毕联你一首歌剧重新演绎的《La Vie En Rose》不知倾醉多少心！”
　　是啊，《玫瑰人生》，这首法国民谣将歌手艾迪特皮雅芙推向了事业的巅峰，她也正拥有着玫瑰般美好的日子。结果却又似乎早有预示，她和艾迪特一样经历了命途多舛的爱情。
　　“现在已经不行了！”
　　她自嘲的语气让黎敏有些尴尬，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他开口说到：“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年你那么优秀，导师更是看好你，怎么就突然抛弃了歌剧呢？”
　　她明白他的意思，学歌剧的总是自诩高人一等，她当年也有着类似的想法。如果把世界音乐比作一群建筑，那么欧洲古典音乐就是其中的宝塔，而西洋歌剧则为宝塔的顶尖。尤其在中国，进歌剧院听一场歌剧也成了值得炫耀的事情。她当年毕业之后就匆匆南下，没有跟任何同学告别，狼狈之态只有自己知道，自然没人知道了解的缘由。
　　“没什么，小事一桩，不值一提了！”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却以为她在懊悔，开始跟她分享他在纽约茱莉亚音乐学院学习的经历。陈云云对茱莉亚音乐学院也是了解颇多——世界最著名专业音乐学院之一，舞蹈，戏剧，音乐三驾马车并驾齐驱，是当年所有同学心神往之的地方。而黎敏更是在研究生毕业后加入了纽约大都会歌剧院的“林德曼青年艺术家”进一步深造，在此期间曾到各国演出，世界五大歌剧院也是悉数略尽，前年才刚回北大歌剧研究院做了一名老师。如果她没有记错，今年刚好是德国歌剧艺术家Wagner诞辰两百周年，他改编的《诸神的黄昏》也应是献礼之作。
　　“我觉得你当初不应该抛弃歌剧的！”黎敏终于终止了自己的滔滔不绝。只是他不知道，这句话却点燃了陈云云心中的怒火。她抛弃了歌剧？是歌剧抛弃了她吧，任何一项高雅的艺术背后需要的总是强大财力的支撑！他哪里知道她的无奈，一句“抛弃歌剧”与“何不食肉糜”又是何其的相似。
　　不过转瞬她又觉得自己的怒火有些无理取闹，本就是普通朋友，又怎么能期待别人那么的了解你呢？终归她只是淡淡的回了句：“是吧，你也这样以为！”
　　“那你现在后悔吗？”他穷追不舍。
　　“还好吧！”当初确实有点后悔，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却渐渐改观了这一想法。艺术，本就是为服务大众陶冶情操而生，过于孤芳自赏反而失去了它的生命力，在中国歌剧还就不一定比得上黄梅，越剧之属。遗憾还是有之，毕竟辛苦学习四年，转瞬却又束之高阁了！
　　俩人最后叫了点便餐。不得不说，黎敏还是个不错的朋友，见多识广，谈吐优雅，进退有度，相比之下，他那些富家子弟脾气也可以接受了！
　　“我说的事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对你也是百利而无一害！”临走前黎敏这样说到，陈云云也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