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飞蛾扑火 我曾经用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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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されば蛍よりけに燃ゆれど光見ねばや人のつれなき——「古今和歌集」巻第十二恋歌二
“凉。”
“……恩？”黄濑低下头。
“你果然还是很像一个人。”青峰闭着眼，双手枕着脑袋躺在黄濑腿上。
牛车微微左右摇晃着，周围渐渐有了人的喧闹声。
黄濑心里“咯噔”一下， “……像……谁？”他问。
大约是通过了罗城门，进入了市集，虽然已经到了傍晚，忙碌了一天的小贩仍卖力叫卖着。
“不知道。”青峰翻了翻身，侧过身面对车帘。
“哈？”还以为，你想起了点什么呢。
大约是黄濑声音里的失落和不满有点明显，青峰道，“只是觉得很熟。”
黄濑皱起眉。
“那么熟的话，怎么会连是谁都说不出来。”
青峰并没有马上回应，牛车碾过石子，剧烈晃了一下，黄濑用手撑住车窗，勉强没有太大挪动位置。
青峰坐起了身，“也保不准是做了个梦梦到的吧。”
“哈？”黄濑看他。
“能记起来的部分，都像在浓雾里一样，看不清地点看不清长相，连话都听不清，但好像又能很明显看到口型。这么荒谬，果然是梦吧。”
黄濑的眉头皱的深了点，“阴阳师也会觉得事情荒谬？”
“为什么不会，我也是人啊。”青峰斜过眼看他。
“感觉像咒术似的。”黄濑别过脸，看窗外。
车窗外有蓝色和服的人影一闪而过。
黄濑直起了点身，视线所及已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怎么可能，如果是中了咒术，我绝对会感觉到，不然我还是哪门子的阴阳师。”
分散了注意力的黄濑，条件反射地“恩”了一声，大约在青峰听起来很是敷衍的样子。
“喂，凉。你在看什么？”
“人，一晃眼就不见了。”黄濑也没多想。
“哈？这是你和主人说话的态度吗？”青峰皱眉。
大约是感觉到了来自后脑勺捎带怒气的视线，黄濑看了两眼发现实在寻不到那人，也便放弃，转过身倚在车窗旁，“抱歉，走神了。”
道歉的态度端端正正，不过似乎有些心事。
青峰叹了口气，“我记得我最后看见那个人，是在一片大火里。血红血红的火，不论我怎么念咒，都灭不了的火。”
“地狱业火吧。”黄濑淡淡说了句，视线盯着自己袖子上的黄堇花。
“恩？你怎么……”
“如果连阴阳师的咒术都灭不了，只有业火了吧。”他抬眼看青峰，“他一定很疼。”
青峰摇摇头，“我记得他是笑着的，笑着消失了。”
黄濑脸上浮现了不知是怜悯还是什么的表情，“业火焚身，一定很疼很疼。”是真的，很疼啊，小青峰。
“为什么他会笑呢？”青峰的眼透过黄濑的脸，不知望向何处。
黄濑都快称赞自己作为一只狐狸，真是修了一身好咒术，不是对自己念了个咒，大概脸上就快绷不住了吧。
他顿了顿，说，“青峰君知道飞蛾扑火吗？”
青峰“恩”了一声。
“虽然是我妄自猜想，不过我猜，那个人应该和青峰君是很特殊的关系吧。”
“哦？”
“青峰君对他大概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重要到他可以连性命都不要，心甘情愿跳进业火里。”
“……”
“青峰君啊，也许那个人最后走的时候，是怀着终于可以保护一个人的心情，心甘情愿赴死的吧，像飞蛾扑火那样。”
“我……并不需要保护。”
意料之外的，低着头的青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说了这样一句话。
黄濑微张了嘴。
青峰紧接着说，“我心里有种……那是我该保护的人……的感觉。”
黄濑歪过一点头，藏在袖子里，抓着衣料的手把上好的布料抓出了褶皱。
“所以啊，才不需要他的保护。”青峰脸上换上了石膏一样僵硬的表情。
“青峰君……你这样说……对他很不公平啊。”黄濑半晌艰难地说了一句。
“你什么都不知道，别瞎猜。”青峰斜睨他一眼，看到对方的表情后忽然怔了一怔。
黄濑的嘴唇微不可见地颤抖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是青峰君吧？”
等到青峰反应过来时，黄濑早就像一阵风一样窜出了牛车。
“凉！”掀开帘子时，青峰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黄光朝前冲了出去。
“什么啊……”跌回座位的青峰皱了眉头，“搞得和自己的事情一样。”
“阿大你是真的不懂吧？你说不需要的话，凉会以为你觉得我们这些式神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的存在对你没有意义啊。”
“他真那么蠢？”
“与其说凉蠢，不如说阿大你缺心眼吧？”车顶上趴着的少女用手托着下巴。
“五月？”
“阿大你真是……只知道伤人心呢，啧啧。”少女的手指绕过自己的头发，打了个圈，“说起来，火烧红莲了哦。你要放任那群人乱来吗？”
“你查出来什么了？”
桃井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报告，嘴张了张，头歪了歪，挣扎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五月？”
“青峰君……的老朋友呢。”
“哈？五月你……”
“对方似乎很了解你的样子，似乎是两年前和青峰君交集过的法师和妖怪呢。”
“两年前？”青峰皱眉。
“恩，那时候我还不是青峰君的式神，所以调动不到关于那段部分的记忆，不能确定。”
“不用调动了，你查不到的。”青峰重重往后靠，“我自己都记不起来。”他苦笑着说。
车顶上的少女愣了一愣，“那也没关系，不然要我在有什么用。”
“咻”的一声，式神消失在空气中。
车里的青峰眉头紧皱。
总觉得……很有渊源的样子。
黄濑一阵风一样穿过了成排的红色鸟居，两旁站立的狐狸依次朝他下跪。
“怎么回事？”
“……笠松大人。”眼看着冲到眼前人身上，黄濑急急停下脚步。
“怎么这么不当心。”来人伸出手一把牢牢抓住黄濑的胳膊，“黄濑，怎么了？”黑色头发，穿着海蓝色纹付羽织袴的成年男子皱眉。
“没没没。”他只是摇手。
笠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点，“怎么回事？”他又重复了一遍。
黄濑觉得自己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笠松大人，疼。”一秒换成了眼泪汪汪的状态。
“少装，快说。”笠松手上加大了力度。
黄濑的脸鼓成了包子，又挣扎无能，对峙了半天终于包子漏了气，败下阵来。
“我回来了。”
笠松扬起了眉毛。
“我不下山了，山下太可怕了。我决定乖乖呆在宇迦之御魂大神和大家身边，不乱跑了。”
笠松皱了皱眉，只说了一句，“那个混球又辜负你了？”
“怎么能叫又，啊哈哈，笠松前辈你太看得起……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啊！！”
“我去教训那个……”
“诶诶诶诶笠松前辈，你别冲动哈，你看我回来了不是很好吗？一清二楚，从头再来，我这次关禁闭多久？”黄濑双手一把拖出作势要冲下山的笠松，似乎是很正经的表情。
笠松回过头看他。
“就算我位阶特殊，也该按规矩做事吧？我得被关多久？”黄濑一副很认真的表情，问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笠松看他。
黄濑瞪大了眼。
“你下山是我默许的，你提前回来对伏见有利无害，我为什么要罚你？要说罚的话，这段时间一点长进都没有，太丢我的脸了，去找森山练练法术，不能把他折腾得这段时间不想妹子你别来烦我。”
黄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
笠松沿着阶梯往上，超过黄濑四五台阶左右的距离，忽然停住了脚步。
留给黄濑背影的笠松，浅浅淡淡说，“狐仙一族，比人类的性命长千百倍。犯个傻的事情，年轻时候总会做一些。但是黄濑，我们终究是会长大的，这无关乎灵力，只关于心智。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笠松……大人。”黄濑仰起一点头，平时需要微低头俯视的人在他上位，他很清楚，即使灵力比那个人强大那么多，某些方面他永远都及不上那个人，“多谢大人教诲。”
“多谢那你就给我安生点啊！”笠松忽然转过身，一脚踹在黄濑肚子上。
“唔啊……”重心不稳差点滚下台阶，黄濑狼狈地抓着红柱子。
“长点记性！你以为你再丢次性命还有谁能救你？！”
“不是大……”
“你最好记住，我不是你的保姆，但如果作为教育者，在几百年的时间里我不能教你成为最好的狐仙，那我就是失职。”笠松看他一眼，“族里那么多琐事，我不会天天关注你那点烦心事，你最好尽快明白。”
“我……”
“稻荷神应该做什么，我没有教过你么？你所拥有的能力难道只为了区区一个人类就葬送了？你的命和千万苍生绑在一起，请你对自己负责。”
“我很抱歉。”
笠松似乎是叹了口气，“我也很抱歉，黄濑。”
“诶？”
“对于你来说，这些可能太早了……”
黄濑摇摇头，“我好歹也是只公狐狸，不能担起责任来，就辜负宇迦之御魂大神赋予我的能力了。”
“我不会再做傻事了，笠松大人。我想认真扛起责任来。”
“不用给自己那么多压力，黄濑。”笠松拍了拍他的肩膀，“烦恼怎么做是我的事情，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是让自己更强就够了。”
我曾经用飞蛾扑火一般的心情等待着，期盼你可以给我回应，但你不会再来了。你不记得过往的那些，甚至觉得我的付出一文不值。那我放弃，可以吗？
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的责任。这次我大约是真的想通了，我不再来纠缠你，我放弃了。我有比你长不知几倍的生命，你用两年就能忘记的，我就算再笨，花上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总有一天我能忘了你的吧，小青峰。
再见，再见。我们啊，从此再也不见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飞蛾扑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