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青黄]堇花盛放之时》凌晨未央

6、荒原飞火 “可别真的

　　春日野の飞火の野守出でて见よ今几日ありて若菜摘みてむ——「古今和歌集」卷一春歌上

　　黄濑在回廊上踩得蹬蹬作响，青峰拿下脸上的书，“哦，来了吗？”他不置可否，“您的午饭。”
　　两尾炭烧鲣鱼，三两小菜，撒了味菘的米饭，和一碗野菌汤。

　　青峰直起身，拿起筷子夹了块鱼，“吃饭这种事不用侍奉，你和五月也去吃吧。”
　　黄濑也没多说，行了礼，转过身看了眼什么都动过只是没动过汤的餐盘，按原路退了回去。

　　狐狸天生对于鲜美的肉类有着好感，虽然鱼类并不是黄濑的最爱，但溢出菌菇香气的汤还是让他食指大动。
　　一旁的五月端端正正拿着饭碗，吐了一句，“黄濑君意外地不喜欢吃鱼呢。也是呢，大家都喜欢清淡的植物呢。”

　　黄濑埋在饭碗里的脸僵了一僵，头一次庆幸自己喜好特殊，对鱼类没有特别大的兴趣。不然在桃井这样天生观察力强大的式神面前，也许会露出马脚。
　　至少现在，他还不想惹出点多余的事来。

　　饭饱之后，刚巧遇到端着青峰餐盘走进来的麻衣。
　　“麻衣也来吃点吧，今天做多了很多，会浪费。”桃井并没有回头，似乎是不太热情的邀请。
　　“不了，我还得出门一趟。”衣着艳丽而有些暴露的式神，似乎是不经意一般露出了手上的藤鞭。
　　“诶，是哪里出事了吗？”黄濑放下碗，问道。
　　“或许也不是鬼魅作祟，主人遣我去看下。”
　　“这种事情，我去才最合适吧。”一旁的桃井嘟着嘴小声抱怨了一句。
　　麻衣对黄濑笑得可爱，“腾蛇的义务，是战胜一切，为主人赢得一切胜利。其他的，我才不会管。”
　　黄濑尴尬地点点头，一旁的桃井早就把头往另一边扭了过去，还重重把手里的碗砸在桌上。
　　“说起来，主人没有喝汤？”
　　“青峰君从来不喝野菌汤的。说来也奇怪，也没见他挑食，偏偏固执地要我做的汤，做了又都不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不合口味吧。”麻衣脸上似乎是“讥讽”的表情。
　　“呵，有本事你做啊？”桃井叉着腰站了起来。
　　“怎么，你想打架？”对方柳眉一挑。
　　“嘛嘛，不要吵嘛。式神间打架是不被允许的哦。”黄濑摆着双手。
　　桃井“切”了一声，收了自己和黄濑的饭碗，叠在青峰的餐盘上，往水池走，麻衣无所谓地摆摆手，踩出了门槛。右脚踏在门槛上时，麻衣说了句：“我可无所谓打不打架的。”
　　另一边桃井重重放下盘子，“你……！”
　　“啊啊，两个人都退一步吧！”黄濑挡在两人中间，“都有急着要做的工作的吧，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啦，耽误时辰就不好了。”
　　两个女孩子瞪他一眼，黄濑摸摸后脑勺，笑得一副和气，“不吵啦不吵啦，伤感情。”
　　“式神有什么感情。”麻衣扬眉，挥了挥手便走了出去。

　　另一边桃井撅着嘴哼哼了几声，随着水打在陶琬上的声响，渐渐也平静了下来。

　　黄濑舒了口气。
　　女人间的战争，真可怕。
　　他默默想。

　　日渐西沉，东北方天空有黑烟浮起。
　　被围墙挡住了视线，黄濑跟着烟的轨迹东移视线，微调着角度。
　　庭院里，青峰正抬头望着东北方，眉头皱在了一起。

　　“……”黄濑顿住了脚步。
　　“你也感觉到了，凉？”青峰并没有回头。
　　“恩。气不对了。”
　　“是火灾吧。”
　　“诶？”
　　“或许也不只是火灾。腾蛇去晚了，看来我必须自己跑一趟了。”把右手套进披着的外衣袖子里，青峰像是叙述晚饭要吃土豆一样寻常的口气说着。
　　“我也去。”黄濑几乎立刻道。
　　“你去有什么用？”青峰略锐利的眼扫过他的脸，黄濑支吾着，“我……指不准我能帮上忙啊。”
　　青峰“噗”一下笑出声，“庭院太小，想见见远处风光吗，凉？”
　　黄濑愣了愣，顺着说了下去，“不是说就算春日野管烽火的大人也想尝下初春在荒原上摘花的乐趣吗？”
　　“一朵花的心思，也能这么大吗？”青峰一副听到了很好笑笑话的样子，他朝黄濑展了展袖子，“要去可以，你乖乖呆在袖子里。火势如此，你出来恐怕应付不了。”
　　青峰看黄濑张口似乎还要说什么的样子，于是补了句，“在我的结界里比较安全。”

　　黄濑皱眉看他，“可以不要小看我吗？”
　　青峰像很惊讶一样看他，“我有吗？你还去不去，不去我就走了。”

　　大约是发现别无选择，黄濑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变成了一方一角绣着黄堇花的丝绢，飞进了青峰的袖子。
　　青峰哄小孩一样拍拍左手袖子，“走了哦，你可别掉出来，会不认识回家的路的。”
　　“我鼻子很好好吗！”黄濑小小的声音从袖子里传了出来。
　　“拜托，你以为你是狗吗？”
　　黄濑心想，我这样的狐仙大人，然后老老实实按住了自己的嘴。
　　青峰大约等了一会没等到应该出现的回应，问了一句，“怎么了？真从袖子里掉出去了？”

　　黄濑有些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太闷了，晕。”

　　坊间传闻笑点很高的青峰大辉，成功地在自己的牛车上，笑得眼泪都快挤了下来。
　　赶牛的式神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转头看他从袖子里掏出块质地不错的帕子，胡乱蹭了蹭脸，“啊呀，凉，以后你就做帕子吧。”
　　“哈？”
　　“好用。”青峰一副很正经说事的样子。
　　“请您别开玩笑好吗？！！”帕子发出了大大的不满声。黄濑皱眉，总觉得回去后该好好在稻荷神社的水池里好好泡泡，“您考虑过帕子的感受吗？这样弄得我身上很脏诶！”
　　“啊呀啊呀真是对不起，没看出来你其实是有洁癖的帕子啊，凉。”

　　丝绢做的白色帕子忽然安静地躺在了青峰手上，“想起了记得擦一下，别忘了我在您身上，还有可别真的把我弄丢了，我记性不好，不记路的。”
　　青峰扬了扬嘴角，“开玩笑，天底下怎么可能有弄丢自己式神的阴阳师。”
　　“凉。记性不好的话，那就多看看，多看就记住了，路也好，人也好，这个世界也好。不过你跟着我，不用担心这种问题，我还没蠢到连身上掉了东西都没反应。”

　　黄濑在青峰的袖子里瑟缩了一下。
　　太过纷繁的感知让他不知该说什么，半晌只好应了一声“恩”。
　　所以是我太过不重要，还是你忘得彻底。你甚至连我的存在都不记得。
　　又或许其实真是我记性不好，忘了我对你其实根本轻如鸿毛，所以你忘记了也不会有感觉。

　　那又是为什么会轻易做出这样的承诺呢，小青峰。不要轻易，给妖怪承诺啊，你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