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青黄]堇花盛放之时》凌晨未央

5、春野化雪 “我的未来

　　春日野の雪間を分けて生ひ出でくる草のはつかに見えし君はも——「古今和歌集」巻第十一恋歌一

　　“……小绿间？”黄濑朝下探出了脑袋。
　　“你来干吗？”绿间仰起头，微皱了眉。
　　“……”黄濑并没有回应。漫天飞扬的松针里，藏青色衣服的男人跳了下来，“小绿间，你很烦哦？”
　　“少来，什么事？”
　　“恩？没什么事呀，就过来看……”黄濑脸上有堆起的笑容。
　　或许是不太好看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绿间心思不在的关系。绿间少有的打断了他，“说谎就算了吧啊？”
　　黄濑努了努嘴，“小绿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个烦人的家伙一直粘着我不放，烦。”
　　“哦？”黄濑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哦哦，是那边的黑天狗吧？”
　　绿间皱了皱眉，“你闻得到？”
　　“人家丝毫没想对我隐瞒啊。”黄濑摊手，“长得很可爱的孩子呀。”笑的眯起了桃花眼。
　　“烦。”绿间一副希望对方立刻消失永不出现的表情。
　　“但是小绿间，其实还挺享受的不是吗？”
　　“哈？！”
　　“不然以你的能力，甩掉他那样级别的同类还是绰绰有余吧？”黄濑斜睨了绿间一眼，“其实有点在意的，不是吗？”
　　“狐狸真烦。”绿间微不可名状地翻了个白眼。

　　黄濑“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啊，真好啊，小绿间终于有人陪了呢。”头仰起，看见的天空有些阴霾。
　　“我并不需要……”
　　“其实需要的吧？一直……都感觉得到寂寞的，不是吗？”黄濑淡淡看过去。
　　绿间眯了眯眼，“你不也一样么？”
　　“……小绿间，”黄濑叹了口气，“你一定要戳我痛处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绿间往黑天狗的所在微不可查地挪了一点，“高尾，回去。”
　　抓破树皮，悉悉索索洒落一地的声音打断了黄濑刚想出口的辩解，“不要，小真什么时候回去，我一起。”是倔强的，意料之外的清脆的少年的声音。
　　“啊啊，男孩子？”黄濑有点惊讶。
　　“男孩子怎么了？”黑色的羽翼张开，少年一瞬移动到了黄濑面前，“啧啧，真是有一股狐狸的骚味……”
　　“高尾，太失礼了。”绿间皱眉出声。
　　黄濑好玩一样看了高尾很久，“纯血统啊。”一旁绿间似乎颤抖了一下，黄濑偷偷看他一眼，“怎么就看上小绿间这样的……杂种了呢？”扬起的嘴角，似乎有点嘲弄的意味。
　　绿间并没有很大的反应，倒是叫高尾的少年，“呼”的扇了巴掌过来。
　　黄濑气定神闲，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你急什么？”
　　高尾只是瞪他。

　　太过清澈而直接的眼神，毫无退缩的意思。
　　过了很久，黄濑松开了手，似乎是轻声叹了口气，“小绿间，”他扭过一点头看他，“他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绿间只是看他。
　　“可千万别辜负了啊。”
　　绿间“哼”了一声。
　　黄濑摸摸鼻子，“他这样的血统，不顾及位阶跟着你到处跑，你可得护着他点啊。这样不懂事的孩子，在外乱闯可是会出事的。”
　　“啊啊，小绿间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啦！好可怕！”

　　“黄濑。”
　　“啊？”黄濑停下了在摆动的手。
　　“很痛苦吧？他忘了你的这件事。”
　　似乎是一瞬的时间，黄濑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像是做了个完美的防护罩一般，“没有。”

　　“不能安心修行，自愿下山的人是我。和他没有关系。”
　　“值得吗？”

　　黄濑似乎是很认真地想了想。
　　“大概……值得的吧。”

　　“你有没有去赤司那里算过？”
　　“恩？”
　　“命运。”
　　“我又不像小绿间你，那么信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命是既定的，运在你，黄濑。”
　　“你是想说我既没命又没运吗？”黄濑很不满地打断他。
　　“你很明白，你作为人已经中止了命运。对方没有了和你有关联的记忆，你在人世存在的印记便已经彻底被抹杀，即使这样……你还是要去？”
　　“我已经……去了呀。”脸上浮现了明明微笑着，但却看起来悲伤的表情，“小绿间，你大概不会懂，失去之后更加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心情吧？”因为你的，一直都在你身后，静静等着你回头看他啊。
　　绿间皱了皱眉，“已经不是你的了，你应该明白的。”
　　“不是作为人的‘我’拥有的，我总有办法让他成为现在的‘我’的人。”
　　“你在某一方面还真是奇怪的坚持。”
　　“诶，是么？”
　　“总而言之，我劝你尽早放弃，回伏见稻荷来。”
　　“你一点都不看好我吗？简直不是朋友。”
　　“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绿间冷淡的看他一眼，“妖怪间哪里有朋友这种关系，只有利用与被利用，吃掉与被吃掉的关系而已。”
　　“忠告你一句，黄濑。我看不到你未来的模样，你早点死心比较好。他是人，你是妖，没可能。”
　　“……小绿间，我的未来，什么样？”

　　绿间看他一眼，身后高尾理顺了自己的羽毛，努了努嘴在一旁的大石上蹲下，支着脑袋看他们。
　　“漆黑一片。”

　　黄濑叹了口气，“可是小绿间啊，我还是……想要试一下啊。”
　　“我们定个契约吧。”

　　“哈？”绿间皱眉看他。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在我请求的时候，请你把我带回伏见稻荷。”黄濑伸出了右手，在左手腕上划了一道，“条件是……我动用我的权力，护你二人周全性命。”
　　“没……”
　　“怎么样？”黄濑抬起凤眼，看的却不是绿间，“高尾君？”
　　“马上就要沦落到被家族除名追杀的地步了吧？”
　　一旁的绿间瞪大了眼看向高尾。
　　“你不说，我都差不多能猜到了。怎么样？很划算吧？好歹和你订契约的人，大半数的狐狸可都对他下跪的呢。”
　　黄濑露出了狐狸特有的表情。
　　“一直以来，都很辛苦吧？顶着家族世家的巨大压力……”其实我大约是明白的，因为那时……我也和你一样，是个彻底的傻瓜呢。
　　高尾拍掉了他的手，“不用您操心。”
　　黄濑“噗”地一下笑出声，“意外地很有骨气呢。”他敛了笑，“如果想通了，可以去那个男人的屋子找我哦，随时欢迎。”他眯起了眼。
　　高尾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上下看他，然后皱了眉。

　　“小绿间啊，虽然我很渺小。不过，我果然还是想试一下呢，让黑夜拥有太阳。”
　　“你疯了，黑夜永远不会有曜日当空。”绿间没有波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一直都很疯。”他摊了摊手，也不管身后的人看不看见。

　　春雪化去寸草初生的日子，我对你，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你又几时，可以给我回应呢，小青峰。

　　“回来了？”桃井抱着竹筐，歪了脑袋朝他问候。
　　“恩，我回来了。”扬起标准的“黄濑式”微笑，“有吃的吗？饿了。”
　　“……式神哪儿还会饿啊，黄濑君。”桃井嘟嘴。
　　“呜哇，那个蘑菇汤好不错的样子，我可以先喝一口吗？”看起来眼睛都放光的样子。

　　“凉。”
　　黄濑转身，浅浅行了个礼。
　　青峰看他半晌，“送鲣鱼和饭，再加一壶酒来。”

　　和服摩擦的沙沙声伴随着男人的脚步渐行渐远。
　　黄濑抬起了低下的头。

　　小绿间啊，其实我是骗你的，我大概，连直视他的能力都没有。
　　想到看到他，就会想忍不住倒豆子一样把那些过往倒给他听。我想我会忍不住要告诉他，你快点想起来啊，快想起来吧。
　　但真面对面时，只是抬起头看见他陌生的表情，感觉就快要崩溃了呢。

　　“酒。”五月拿托盘轻轻碰了下黄濑的手。
　　“啊，谢谢小桃井。”他眨眨眼。
　　“嘛，不用。”桃井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哦哦对了，打饭的时候记得，青峰君要……”
　　“两碗半，每碗平碗口，对吧？”
　　“……为什么你知道……”少女脸上大概是名为“意外”和“惊讶”的表情。
　　黄濑噎了一下，“一直看你做啊？”笑得眯起了眼。
　　桃井将信将疑地看他，转过身舀了口汤尝味道。
　　黄濑看着眼前的饭勺一瞬失神，比起以前，更光滑有光泽了呢。
　　器物啊，果然是要勤加使用才能体现价值吧。

　　拿起饭勺的一瞬，黄濑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问桃井，“青峰君……喜欢喝蘑菇汤？”
　　桃井并没有回头，“说喜欢也说不上，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固执地总经常要我做呢。”

　　刚出锅的饭粒随着饭勺的倾倒被倒在了手上，手背传来了热痛的感觉。
　　黄濑皱眉，低头抖掉了饭团。

　　明明不记得了，为什么要固执地让式神做我最喜欢喝的汤呢。

　　这样是不是说，其实，我还存在在你的身体里的某一个角落呢，小青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