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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5 ...

  •   (二十五)

      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着。
      清和看着眼前的两个男孩,脸上失去了平时的温暖笑靥。高杉翡翠色的眼弥漫薄霜,在她和卷毛之间来回逡巡,假发也罕见的冷了脸,手上用力的抓住她的肩膀。

      这一瞬间她只感到疲惫。

      感觉肩上的重量简直要将她单薄的肩膀压垮。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因为过度用力到现在还隐约抖着,衣服上传来的腥味刺激着鼻腔让她只想赶快回家洗澡换身衣服,更别提脖子上的痕迹。她现在无比烦恼该怎么瞒过松阳老师。但是她的朋友现在却站在这里逼问她做什么去了。

      她知道他们是好意。然而这样的好意却逼迫她一再回想她是怎么终结那些人的性命。
      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们非得说这个么?」银时还是一副怎么样都好银桑想要回去补充糖分的样子,百无聊赖的抱着刀。
      高杉嗯了一声,桂则是用力的点了头。
      「那就边走边说,天色太晚了,松阳老师要担心的。」
      他们看了眼天色,放松了手上的力道,算是同意她。四个人零散的往回走,好一会儿又是半晌寂静。
      「我们一开始只是过去逮兔子而已…」她低头组织着语言,脚下踢着干燥的落叶堆,发出一阵一阵的沙沙声。听见她沙哑的声音,晋助又皱起了眉头:「等等,卷毛你来说。」啧,这种难听的声音说起话来只会让他更不爽而已。
      「哈啊?银桑可不会说故事啊,这种事情还是要交给妈妈来喔,爸爸我只负责说『去问你妈妈。』而已。不要难过,世界上所有爸爸都是这样的。」说着,又拍了拍清和的肩膀,完全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精神。清和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扬起脸对他展开一抹甜笑…喂不太对劲吧?!猩猩女妳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么?卷毛盯着那甜美的笑容愣了神,左手手指还插在鼻孔里。然后他感觉到手腕的部位好像有种温暖的触感…他仍旧楞着,低头看去。女孩匀称却有着大力气的手掌搭上了他的手臂,骤然一扭--
      「嘎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她抓住他的手一翻一绕,卷毛可怜的左手登时被反折到背后去,立刻就让他疼到凄惨的哀号。「我来说!银桑最喜欢说故事了!!放手啊!银桑的手要废掉了!」
      清和便放开了他的手,说实话她也没有剩下多少力气了。
      他抓抓头,看着另外显然不可能让他随便应付过去的三人,觉得无比杯具。「刚才妳说到哪了?哦…去逮兔子…」

      〉〉〉〉〉

      「…大概就是这样吧。」卷毛下了总结,而清和已经不敢去看高杉和桂的表情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不出所料两人的表情果然黑得像锅底…高杉还好,反正就只是比平常更抓狂而已,她都已经有了一些免疫力…可是这下居然连桂都关闭了脑洞脸色很凝重啊啊啊--。

      「你们就这样冲了上去?」高杉开口,不难听出声音中带了十足的火气。
      卷毛眼皮仍旧耸拉着,闻言微微抬了一下又回到原本的无神状态:「不然呢?」但是清和不敢确定现在继续激怒他会不会是个好决定…。
      高杉果然彻底爆炸了。「你们在杀了第一个天人之后,明明可以回来找我们的!为什么要自己冲上去啊?北泽清和,坂田银时没有脑难道妳的也只是装饰用的么!?」她缩了缩肩膀茫然的瞪着眼睛,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隆隆的炮火突然就朝向她了。银时嗤笑了一声,那种状态下,她可是进入了某种不太妙的状态还制定出了战略啊,作为直接受益者(或者,直接受害者),他可以保证这家伙当下不但有脑还冷静的要命。

      看他们身上只有一开始没有防备时的伤就知道了。

      他看到清和频频向他投来的求助眼神,有些无奈,还是把高杉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回去找你们?找你们做什么?」就算是在场最迟顿的桂小太郎都听得出其中的不屑。
      「四个人总比两个人冲上去好吧你个白痴!」他的贵族少爷架子几乎已经要端不住,只想抛下所有的礼节和教条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坂田银时突兀的停下脚步。「你,杀过人么?」少年人还未变声的声音压得极低。清和见状有些担心的抓住他的手臂,却被轻轻的挣开。他回头看着因为他的问题有些错愕的两人。「你们知道那种感觉么?把刀捅进人体的感觉。」薄唇开阖,他以一种不像他的方式温柔呓语,腥红双眸却一眨不眨的盯着两人。突然理解他要说些什么的女孩定住身子,贝齿咬住下唇,口中的句子还没有成形却挣扎着不知道要吐出来还是吞下去。

      是的,她和银时都杀过人。不管是天人还是…地球人。

      在那些惨烈的情况下,拿起刀或者死,成了他们当时唯二的选择。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杀人的情况。那是一个伤兵,看见她手里有着干粮,发了狠持刀扑上来抢,但是她已经饿了三天,要是再不进食就撑不下去了。她咬紧牙关挥舞着太刀,也是她幸运,遇上了一个已经没有什么逞凶能力的重伤员,等她再睁开眼已经被血溅了满身。
      人命就是这么脆弱。当时她看着尸体想。他被她砍了几刀会死,而她,不吃东西也会死。等到回过神来,她终于掩盖不住恶心,扶着一旁的树干吐得昏天地暗,太久没有进食当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再怎么样干呕也只吐得出来酸水。
      最后她仍旧和着眼泪吞下了那块不满拳头大的干粮。

      从此以后,她不再惧怕杀人。
      或者说,她学会在杀人的时候将自己切开,用一种超乎寻常冷静的态度面对。

      但是她知道桂跟高杉两个人不会懂。
      他们活在一个这么平静安详的世界里,所有的腥风血雨有他们的父母老师替他们抵挡,不像她和银时,早早的就为了自己的性命拿起刀。她甚至为此感到嫉妒。对此她曾经嘲笑过自己,此刻却颓丧到没有那种余力。

      「那是人命,可不是你在课堂上的竹刀对练,大少爷。」尽管他的话不留情面,然而她却必须承认这是对的。在当时,没有真正与人用真刀对峙过的两人无疑只会拖后腿而已,清和与银时他们早就在许多用鲜血和伤口付出代价的课堂中学会毫不犹豫的下手,但是他们很显然没有上过这种残酷的课程。
      战场上,那怕只有一秒的迟疑都会让你失去性命。这是他俩学到最重要也最宝贵的一课。
      空气在安静站立的四人之间凝结,清和简直都能看见他们之间被生命划下的一道巨大鸿沟。高杉也陷入了亘久的沉默,他想要跳起来反驳那个乱蓬蓬银发的话,却必须痛苦地承认他是对的。
      纵然他是名门之后、纵然他学业极好、纵然他在剑术上的造诣傲视同龄人,他也看不懂眼前两人无形中所背负着的巨大枷锁,更别提理解他们轻蔑语气和眼神后庞大的哀伤。
      他的手指在袖中紧攒成拳,剪得短短的指甲掐入掌心柔软的肉中,他眼角余光也看到桂微微的发着抖。这些认知只让他们感到无比的痛楚。
      银时说完之后便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转身便走,清和深深地看了他们几眼,叹了口气,也回头跟了上去。
      留下他们俩个人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能再次迈开步伐追上去。

      〉〉〉〉〉

      「喂,怎么办?」夜幕已经低垂,金乌的领土只剩下天边一小块在苟延残喘,清和与银时两人蹲在村塾门口,看见灯已经亮起。后面跟着的两个一路都没有再说话,他们也就乐得不理。
      「什么怎么办?就走进去呗。」她耸耸肩。「你确定我们这样一身可以给松阳老师看到?」死鱼眼看着她,挑破盲点。
      「呃、不行…。」她这才想起这一身明显写着『我去干了坏事。』的衣服。「还有妳脖子上这个。」他伸出手碰了碰,清和随即感到脖子上一阵刺痛。
      「…怎么这么麻烦。」她打开他作乱的手,努力地想办法。深秋的风吹在身上带着凉意,让人泛起了一股鸡皮疙瘩。「我们直接绕到后院去,高杉和桂走正门去吸引老师的注意力,然后我们去洗澡换掉这些脏透了的衣服。」
      死鱼眼睁大了一些,朝她转了过来,「妳要跟银桑洗澡?这不太好吧?虽然说银桑是不怕妳看…噗喔!」门面上被揍了一拳,发现刚才说的话似乎有点不清楚的清和清了清嗓子,改正道:「我们轮流洗好么?」
      摀着鼻子的卷毛没有说话,应该说是痛到说不出话。
      她不理会这个作死的家伙,转头问干站着的高杉他们:「有听到么?刚才的?」

      「「嗯。」」还是一副不太想开口的样子。她耸了耸肩,「那就这样吧。」

      剩下的,必须要靠他们自己想通才行。她没办法,卷毛没办法,松阳老师大概也不行。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看见了她和卷毛真实面貌的一角,受到冲击也是合理。如果两人连这样子的坎都走不过去的话…她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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