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未眠》古小帆

9、008

　　周谦决定了，他放弃学业，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这两熊孩子。
　　待胖子和小平头到学校的时候差不多是早读的时间，两人都没有看见周谦，一节课过去了，周谦任然没有出现，直到班主任的课哥两才听班主任说‘周谦休学了’。具体的情况班主任也不太清楚，她只受到周谦的一张休学报告，上面也写着：刘老师，我已经得到学校的批准正是休学，我知道刘老师对我期望很高，我还是让刘老师失望了，刘老师，一直以来谢谢您对我的照顾——周谦。
　　班主任问胖子和小平头知不知道周谦为什么休学，两人也能猜个大概，但是两人都矢口否认，只说他们都不太清楚他的状况，再无其他。
　　周谦直接去了东区，在当地询问哪里的电线断了就知道那个中年男人在哪。那个中年男人可以凭着这份工资养活那么多，他一定可以养活那两孩子。即使周谦不知道他们公司是否需要人，他也要去碰碰运气。快要年关了，说不定他们公司正是缺人的时候。
　　周谦来到东区，很快就打听到东区郊外的一个树枝因承受不住冰霜的重力，断了之后直接压在电线上，导致电线被扯断，而且电线抽芯，无法通电，这样一来并不是接电线那么简单。
　　周谦来到东区郊外已是下午3点，那里的房子跟他们那里一样都是一层或者两层的房子，居民不是很集中。周谦沿着车胎碾过的泥巴路走，路上的泥土把雪染成了黄色。皇天不负有心人，周谦看见一个高大的树边上的那颗电线杆上有两个人。周谦走了过去，他站在面包车边上，抬头看着两人艰难的相互传钳子，电线。
　　周谦一等就是2个小时，两人终于从上面下来，电线太滑，其中一个男子没把钳子扣扣紧，他差点掉了下来。幸好中年男人拉住他，他就这样从电线上滑了下来。带中年男人下来之后，稍微老一点的男人对着中年男人说：“谢了，小李，要不是你反应快，我铁定没命了，诶，你知道自从上个月那件事以后，我这身板再也经不起折腾。”
　　男人嘿嘿一笑：“张哥，不是我说你，你应该去检查检查你的手肘，你看今天要不是我，我看你这条命……。”
　　小李下来之后一边整理行囊，一边和另一男人说话，根本没注意到周谦。
　　周谦走了上去，叫了声，“叔。”两人一起抬头看见周谦，老李惊讶的应了句：“是你？怎么，你家住在这里？”
　　周谦：“不是，我是来找叔您的。”
　　小李：“找我？”老李不太明白，和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能有什么事情商量？
　　周谦：“是的，叔，实不相瞒，我家里还有一个六岁的弟弟和一个刚满月不久的女婴，家里没什么人，我需要一份工作养活我的弟弟妹妹，我想问叔，你们公司还要人吗？你别看我这样我什么都能做，从小我就给人家端盘子。”
　　小李和张哥相互往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周谦坚定的眼神，但他依旧怀疑周谦的话是不是真的。小李说：“你别说笑了，端盘子和爬电杆能相提并论吗？”
　　周谦：“我从西区跑到东区来，只是为了和你说笑吗？”
　　周谦一向都很严肃，冰冷的扑克脸让人觉得他和同龄人不太一样。小李见周谦没有了早上的迷茫和忧心，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好吧，即使你需要工作，我也不可能带你进我们公司，你也不可能进我们公司，我们公司不需要15，6岁的孩子。”
　　周谦一听，那男人一定认为他15,6岁，周谦现在觉得早独立也不是一件坏事。
　　周谦：“叔，我真的需要一份能养活弟弟妹妹的工作，端盘子洗碗那些钱根本不够用。作为家里唯一支柱，你应该能体会没有钱的无助。弟弟要上学，妹妹要吃奶粉。叔，我……真需要工作，需要钱，哪怕把我工资的十分之一给你我都跟着您干。”说着，周谦有些哽咽，他没求过她妈什么，他为了那两熊孩子去求一个陌生人。这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只是他第一次向一个人讲诉自己的家境，总免不了心酸。
　　周谦很真诚，没有半点虚假。人真是很神奇的生物，有人的一见面就很喜欢彼此，有的人一见面就很讨厌彼此。周谦和小李就是前者，大概是因为家境差不多，小李能体会周谦的心情。
　　张哥：“不然，这样好吧，我今年想回去过年，你知道我们没什么假期，从这里坐火车去云南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到的，而且我也想把我的手彻底做一个检查。你就让这小哥代替我跟着你一两个月？”
　　小李：“我同意你去治手，但是他还是个未成年，啧，这活……他。”
　　周谦立马就说：“我行，李叔，你就让我跟着你试试，我一定可以完成您给的任务。”
　　小李：“可……”
　　周谦咚的一声，跪在地上，雪水刺骨，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周谦的骨头在隐隐作痛，雪水凉透了他的心窝。“叔，求您让我……试试，我真的需要一份工作。”老李和张哥都吓呆了，老李想：周谦说的每错他没有必要跑那么远来开玩笑，这小子是真的需要一份工作。
　　小李将周谦拉起来，两人站在一起，小李发现这孩子的手很凉，瑟瑟发抖也不会表现出来，也不知道他来了多长时间。
　　小李：“好吧，只是你得找一张成年人的身份证，公司那边就先瞒着，只是张哥回来以后你自己再想办法。”
　　小李终于松口了，周谦心里很是兴奋，他现在的日子只有一个宗旨：过一天算一天。
　　另一边的林哲。
　　林哲在家很乖，他给小妹洗‘尿不湿’，给小妹换洗衣服，到了一定的时间又给小妹冲奶粉。有时候小妹不是很乖，总是哭闹，林哲心里也挺闹腾，这时候他想起周谦，他又会耐心的哄小妹。林哲慢慢的学会抱起小妹，虽然时间不是很长，但只要他抱起小妹走上那么一会儿，小妹便停止哭泣。
　　这天放学的时候，胖子和小平头来了，可是周谦并没有跟他们一起。林哲很礼貌的请两人到家里坐，茶水招待，说不出的礼貌。
　　胖子和小平头来周谦家还第一次这样被招待，以往都是大大的走来走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这样两人还真有点不适应，不过两人真觉得有了这兔崽子，周谦家还真有那么回事儿，像家了。
　　两人都有明白周谦为什么会为了这两熊崽子放弃自己的学业。
　　林哲：“我哥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林哲出声，两人都有一个心声：谦儿没回来过。两人相互对望，明白彼此心中所想。胖子说：“你哥，休学了，意思就是说你哥不上学了。”
　　林哲：“为什么？我，可以照顾小妹，我可以照顾我自己，我……”
　　小平头：“因为没钱。”
　　两人都很直白，他们来的时候就商量过应该让林哲知道周谦的状况，让林哲知难而退，这样一来，周谦少了很多负担。
　　两人的话说的很清楚，两三岁的孩子都知道要钱，六岁的孩子又岂能不知道没钱就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林哲记得他哥说过，周谦没有钱，他也不会有很多的新衣服，不会有压岁钱，也有可能去捡破烂。这些他都记得，可……
　　林哲：“我知道了。”他闷着头，谁都不看。他已尽可能的不给周谦添麻烦，可他留下就是最大的麻烦。没有爸爸，没有爷爷，现在就连哥哥也不给他了，回婶婶那里是他现在唯一让周谦解脱的方法。可婶婶和叔叔并不希望自己跟他们一起住，林哲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是多余的。
　　林哲：“我去炒菜，今晚留下来一起吃饭吧。”伤心归伤心，林哲还是不忘记该做的事情，从上次两人来过之后，林哲断定这俩人是周谦的死党，周谦的哥们就是他的哥。
　　胖子和小平头没有反对，留下趁饭吃顺便看看周谦的情况，了解周谦是怎样打算的。林哲的身板确实没灶台高，可炒菜一点儿也不含糊，有模有样的。
　　林哲随便弄了个鸳鸯锅，香味一阵阵的飘来。胖子抱着小妹，小平头一边看电视一边看林哲的小身板，偶尔还对胖子咋舌。
　　四人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周谦，这时林哲很健谈，很快就打听到胖子家是开粉面馆的，小平头家是卖肉的，林哲看胖子这身板实在不像开粉面馆的，他还调侃的说：胖子家应该是卖肉的，小平头家是开粉面馆的才对。
　　晚上9点，主角终于出现了，可是他还带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起回来，那个男人就是小李，林哲钥匙开门的声音，第一个冲上去迎接。门开了之后，周谦叫了声“哥，你回来了，胖哥，和单阳哥都在等你。”随后，林哲对着小李礼貌的微笑。
　　胖子终于等到周谦回来了，他头也没回就喊：“你还有脸回来啊，哥一点儿都不想见你。”
　　小平头见还有一位陌生人，喊了声胖子，头往门那边轻甩，示意胖子回头，让他注意点言辞，别让人瞧不起。
　　周谦嗯的一声回应林哲，又叫老李到里面随意坐。林哲在最后，关了门。
　　一个长沙发不够坐，林哲找来了椅子，很礼貌的让老李坐下来。
　　周谦：“你们怎么会在这边，我这里可没你们的米。”
　　胖子：“靠，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老子就得你家两顿饭吃。”
　　周谦毫不在意，哥三有什么说什么。周谦：“胖子你吃炸药了，动不动就找茬？”
　　胖子很大方的说：“哪敢，你周少爷论头脑是年级第一，论相貌也比我好几千倍，休学这种小事肯定不需要与人商量。”
　　此时，小平头对着老李说：“让您见笑了，我们哥三就这样，习惯了。”
　　小李：“怎么会，人生难得有几个兄弟如此坦诚，周谦应该感到高兴。”
　　小平头：“你看谦儿自个聊上了，还没相互介绍介绍，谦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周谦虽跟胖子打得火热，可也没有忘记这边这位客人，他听见小平头的话就马上接话，“抱歉了，李叔，他们都是我发小，穿一条□□长大的。你边上那位小平头叫单阳，这边这位保姆就叫胖子，他宁愿你叫他胖子都不愿您叫的大名，刘志气，刘大爷。啧，他这名一个字，俗。不过也可惜他爹妈给他起了个这名，他这人从小的愿望就是去天安门转悠转悠。”周谦介绍归介绍，还不忘记损胖子一笔。
　　胖子：“我这叫现实，你懂屁。难道我要说我想出国，我想去月球转悠转悠，这他妈的都是扯淡，看看我这家境，这身板，想去月球，现实吗？”
　　周谦：“嘿，说你一下你还真来劲了。”
　　小平头立马调和：“好了，胖子你最近是怎么了，老找茬，谦儿最近心绪乱，要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就担待点儿。”
　　胖子不依不饶嘀咕了一句：“他什么都跟你说，你当然知道他心绪乱了。对吧，小妹。”
　　小平头没听见胖子的话，还以为胖子不折腾了，转头又跟老李聊了起来。周谦当然不能当做耳边风，最近胖子老找他的茬，他心里大概有点底，只是没想到胖子真的因为上次林哲刚来的时候，他没跟胖子说，周谦却与小平头说，造成了胖子的心里不平衡。
　　几人都是话痨，小李也快融入了他们年轻人世界，几人也得知周谦明儿起就是老李的助手，负责他们西区的电路。至于今天小李回去东区是因为东区那边人员不够，这才让经验十足的张哥和小李过去看看。
　　在这期间林哲完全插不上话，只能静静的在一旁听着。这时，林哲多渴望自己跟周谦他们一样大，他们有共同的话题，他们有同等的地位，哪怕自己小周谦一两岁，林哲都愿意。此刻，他好想跳过这几年的差距，一下子追上他们现在年龄，他想长大，不，是渴望，他迫切的想长大。
　　周谦见锅里的东西不够吃，又叫胖子和小平头聊会儿，他忙着再去炒菜，林哲当然是去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