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未眠》古小帆

10、009

　　那边三人聊得开，小李叫李平，家里有一老妈子，一个妻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嘿，不用说男孩是最小的。几人很聊得来，李叔这个称呼就成了小李哥，将了一辈分。见小李也没什么保留，胖子口没遮拦的说周谦实际上才十三岁，明年2月份才满14。听到这话小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想着这年纪相差得也太多，这下该怎么办？老李干尴尬的笑了几下，确认周谦二月份才满14岁。
　　林哲是很优秀的下手，只要周谦说的，林哲很快就能上手。这不，香喷喷的糖醋排骨马上就要出炉了。当然了，家里难得来客人，这排骨是周谦刚才下血本买回来的。
　　两人站在灶台边，周谦突然说话：“小哲，你读几年级了，明儿我送你去上学。”
　　林哲把排骨放到盘子里，端着盘子丢下这一句：“我不要去上学。”林哲就走向桌边。
　　林哲什么都听周谦的，就这事不想听周谦的安排，他不想让他哥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学业，他早就考虑好了，等他哥回家就跟他哥说：他会找一些事情，如果没人要，那就出去捡易拉罐，吃人家剩下的饭菜，那不是一样长大吗？
　　周谦觉得这孩子平时挺乖的，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他跟着林哲走过来，口气很重：“怎么，在学校的成绩不好，讨厌上学？”
　　林哲：“……”
　　周谦极没耐心，见林哲没回答，就大声了点：“我说话你听见没，为什么不去上学？”
　　林哲还是没声。
　　其他三人纷纷看向周谦，周谦也没把他们当外人，不然也不会当众质问林哲。林哲刚放下排骨，周谦一把将他扯面对自己，眉头拧在一起，“现在这社会有多少人上不了学，我叫你去上学你还不愿意，这学你不想上也得上，想跟我生活，就得听我的话，不然哪里的滚哪里去。”
　　林哲抬头，鼻头酸酸的，鼓足了勇气，说“那你为什么不去上学。”
　　周谦：“你以为我不想去吗，我去上学了，谁拿钱给你们用，谁买米给你们吃？谁买衣服给你们穿？”
　　周谦很直接，这也是事实，他并不想责怪任何人，只是在为自己休学找一个说辞。说实在的周谦自己也很清楚，就算不是林哲和周小晴，靠着他打零工的钱是无法维持到他上大学的，休学只是早晚的事情。
　　林哲却不是这么认为的，他咬着嘴唇，满脑子都是周谦为了他们休学，不能按照原来计划生活。“你……你那么喜欢上学，你就去上学啊，我去捡破烂，我去捡易拉罐卖钱，我养我自己，我养小妹，哥只要按照你以前生活的模式生活就好，我和小妹只需要一个家，一个住的地方，哥，我不要上学，哥上学就好，我不认识字你可以教我，去不懂道理哥可以教我，这样就够了，哥，求你，我不要上学。”林哲一边说一边流泪，一个六岁的孩子只能无声的哭泣。
　　如果林哲调皮，不懂事，周谦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抛弃，为什么偏偏林哲这样乖巧？
　　周谦：“林哲我告诉你，哭对我开说是没用的，上学这事没得商量，你不去就滚回林家，别这儿给我瞎嚷嚷。”是的，‘眼泪’是便宜货，这两字早就从周谦的字典里消失了。
　　林哲立马两手一抹，像个小花猫似得。
　　小李轻言轻语的说：“林哲是吧，你哥跟我说你们的情况，他也好不容易才决定不去上学的，学校那边都已经休学了，你让他怎么回去，他今天还特地跑到东区让我给他找份工作呢，你总不能让你哥的心血白费吧。你哥比你大，照顾你们是应该的，将来你上了名牌大学，去了清华北大什么的，到时候你加倍还你哥不就好了嘛，啧，你这真是去了清华北大你哥脸上也沾光，你们说是吧。”
　　周谦很固执，一旦决定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用胖子的话来说周谦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两人见周谦以后有了出路，做朋友的劝也劝了，该说的也说了，仁至义尽，周谦以后的路是否顺利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两人都很同意李哥的说法，纷纷点头。
　　林哲：“哥，他很爱学习，每天很晚才睡觉，就算是在做饭的时候他也在背书，我知道哥的成绩一定很好，将来哥一定比我有出息，那个清华北大我哥一定不放在眼里。我真的没关系，我不会的哥可以教我，总之我想去学校。”
　　周谦懒得和林哲折腾，还是那句话：“不去上学，就滚回林家，找你叔叔婶婶去。”
　　周谦就这么辍学了，14岁就进入了社会，开始另一种人生。
　　那一晚因为没公交车小李在周谦家寄宿，以后的日子小李时不时的到周谦家住，当然这是后话，点到为止。
　　周谦向小李哥打听过了，小学的学费不算贵，也就350块，这点钱，周谦还是拿得出来的，只是以后的生活费有点困难。小李哥很慷慨，很豪爽，有什么说什么，这样的性格周谦很喜欢。小李哥说，家里没什么急用，他可以借一点给周谦当生活费，只是拿了工资一定得还。
　　周谦明白，也不是他一个人缺钱用，想想下个月差不多要过年了吧。
　　林哲去上学的那天，他不情不愿的跟在周谦的身后，摸摸索索的都快赶上猫步了，周谦喊一次‘快点，要迟到了。’他就追上周谦，然后又慢慢的缩在周谦的后面。周谦才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一个劲的催他走快点。
　　到了学校周谦又遇见新的问题了，要转学证，要户口本，没这两样东西林哲就不能上学。这转学证好弄，可这户口本这可怎么办。周谦问教导主任：“先让孩子上学，过两天再把东西拿来，成不？”
　　林哲的教导主任是一个中年女人，把头发染成了板栗色，有点自然卷。教导主任说：“这孩子又是这个时候插班，这不合规矩，你得先拿这两样东西来，有了这些东西好办事。对了，你弟几年级了。”
　　周谦当然不知道，他问过林哲只是林哲没说，他也不问了。周谦看了林哲一眼，示意他告诉教导主任，林哲好半天咽出三个字：“二年级。”
　　周谦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这兔崽子才一年级，还是小看了林哲。学校不收林哲那可怎么办，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回奔波。周谦：“主任，实不相瞒，我妈还有我爸出了车祸都死了，我们在S市那边，搬过来跟叔叔住，要转生证那得有时间，还有半个月多月就放暑假了，要不这样吧，我交一年的学费，这个本月要多少的学分都是您说的算，然后让他做你们2年级的考试卷，如果能上85分以上你能不能先收下他，你看他这学期还没有学完，85分应该算高的了，转学证还有户口本我会尽快拿来的。”
　　周谦也是权宜之计，谁知道户口本什么时候能拿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林哲别掉队，不然要重读一个二年级他就得多花一年的学费。周谦还认为2年级的学生考不了85分以上那就是真是读望天书，也别花的冤枉钱了。
　　教导主任同意了，她拿了一套数学的试卷就递给了林哲，林哲坐在原位置，周谦小声的说了句：“别给我打马虎眼，没85分，还是那句话，滚回林家。”
　　林哲还以为他的机会来了，只要没85分，他就不用上学，没想到周谦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有狠狠地丢了这么一句话。
　　无法，林哲拧着眉头，不开心的做试卷。一个小时左右，林哲就做完了。周谦在对面的位置，露出满意的笑容。林哲难得看见周谦的笑容，为了让他开心，林哲想还是乖乖的上学，李叔说得不错，等他长大了再还周谦。林哲把试卷递给了教导主任，待教导主任看完之后，满意的说了句：“不错啊，林哲，一个小时没到就把试卷做完了，而且是99分，有效率也有质量。”
　　周谦暗想：当然不错了，这下你们学校又多了升学率，你的奖金又多了不少吧。这话周谦只能放在肚子里烂了，他也没敢说来。
　　林哲实在不明白家里不是缺钱吗，那周谦为什么还要拿那么多钱给教导主任，当然林哲也问他哥为什么要给那么多，不收就不收，大不了就不上学了。周谦白了林家一眼，说：“现在最主要的是你别掉队，掉队了想补回来吃苦的可是你自己，能利用上的都利用上，钱的事你也别瞎操心，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况且你的户口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能拖一个月就拖一个月吧。如果你这兔崽子还想着不上学，在学校耍流氓那才对不起我这三百多块钱，你要真想报答我，那就好好学习，每年拿个奖状，奖学金什么，给家里添添光。”
　　在林哲的记忆里周谦第一次和他说了那么多话，也是最后一次，所以林哲很珍惜和他相处的日子，记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林哲去上学，周小晴又成了周谦头疼的问题，无奈之下，周谦把周小晴寄放在胖子家，这一放就是一个月。
　　周谦利用剩下的半天时间，跑去林哲原来的小学办了转学证，第二天拿给林哲带回学校，并让林哲转告他们的教导主任，户口本过些日子再拿来。学校这边有了转学证，也没有再刁难林哲，他们只想知道林哲是不是真的二年级或者是‘黑人’。
　　林哲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可自己的‘身份证’还没有着落。周谦认识的人数来数去就只有那么两个，交心的也只有两个。小平头和胖子说他们管身边的成年人借一借，但不保证能借到。后来还是小平头有办法，弄来了张刚满18的身份证，叫王凯，公司那边的人也就叫他王凯。李平自己也为周谦捏了一把汗，若是被人知道他的真实年纪，不仅周谦就连他自己的信誉都会受损。不过，周谦很争气，他和公司那边的人聊得开，知道人际关系很重要，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周谦拿捏的恰当。
　　在这之后的日子里，周谦跟着李平到处维修电路，周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比较大，公司那边不包吃不包住，周谦除了正餐吃饱也就不会买任何东西。爬电杆的日子比周谦想象中的难上许多，开始的时候周谦爬电杆时手脚不利索，好不容易爬上去了，他又不适应高处的感觉，久了也就慢慢的适应了，还有一点就是扭螺帽，他力气不够大，很多时候都是李平一个人完成，这让周谦过意不起。李平只是告诉他：“多练练，习惯了也就扭得紧了。”
　　一个月过去了，也就意味着周谦有一个月没回家。无论有没有刮风下雪，只要上级来话，他们都得行动，尤其是冰霜的季节里，电路坏的地方更多。操作多了，周谦越来越得心应手，‘熟能生巧’也就那么回事。
　　至于林哲每天都按照周谦给他的时间复习功课，他除了看书看是看书，偶尔他会去胖子家看小妹，胖子叫他下留下来过夜他都会拒接，因为他不知道他哥会在哪天晚上回家，久而久之，林哲有了浅眠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