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未眠》古小帆

6、005

　　周谦的生活看似一层不变，每天起的很早，然后放学去胖子家，帮了胖妈的忙后骑着单车回家。而林哲在家照顾刚满月不久的女婴，对了，周谦管这小屁孩叫小晴，周小晴。自从有了这两没人要的兔崽子，周谦起得更早了，他要先把这两孩子一天的食物准备好，而且他晚上要看书睡得更晚了，实际上一天中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少之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
　　因为自己一时的心软，周谦接收了这两兔崽子，同时他也深深的体会了什么叫自食恶果。
　　周谦每天都拖着睡眠不足的大脑上课，总是在课堂上打盹，几乎每节课都被老师点名。
　　他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很久，至少到他死了为止。和他同龄的人每天吃喝不愁，无忧无虑的过着被人疼爱的潇洒的日子，而他必须得为自己的生活劳碌奔波。
　　冬至这天早晨，周谦一出门天空被六角雪花笼罩，周谦一往即如先去了胖子家，但是胖妈看着雪越来越大，想着天冷路滑，便叫胖子和周谦先去学校，今天没让周谦帮忙。
　　周谦刚坐在回座位，往窗外一看一片银装素裹。天冷，呼出的气清晰可见。
　　在胖子和周谦到教室之前，小平头已经坐在座位上，他看着周谦一脸的疲惫，他瘦了，黑眼圈更重了，他也知道周谦要兼职也要学习，时间很紧，但没想到周谦在两个星期的时间里瘦了一圈。
　　小平头：“谦儿，生活费够用就行，别太拼。”
　　周谦一屁股坐下，书包往椅子上一甩，然后趴在桌子上，“单阳，你说老天是不是要亡我？走了个biao子，来了两坑爹的崽子，这世界真他妈的坑爹！”
　　小平头把自己的椅子并到周谦的边上，“靠，你这话……啧，不会是林家那俩孩子跟你一块住吧？”小平头不敢相信的看着周谦，周谦不耐烦的回了句，“靠，老子上辈子的欠他们的。”小平头呲咧着嘴，嘿嘿的干笑了两声。
　　胖子看着周谦和小平头在一快儿挤眉弄眼，想着还有十几分钟才上课，耐不住寂寞也凑了上去，正好听见周谦诶声叹气，胖子调侃的问：“谦儿，你眉头都拧在一起了，你大姨妈来了？”
　　周谦：“滚。”
　　胖子：“嘿，大早的火气就那么大，有你这火呀，这教室的温度都上升了好几十度。”
　　小平头抿嘴一笑，无奈的圆了句，“胖子你就少贫吧，谦儿这下有难。”胖子一屁股往小平头的椅子上一挤，还好小平头习惯了胖子的行为，及时勾住胖子的脖子，才没掉下去。哥两两个屁股一张椅子，小平头狠狠地勾住胖子的脖子，实在好的不得了。
　　胖子坐下后才问：“怎么有难了？得绝症了？要死了？”
　　周谦：“呸，你丫才得绝症要死了。”
　　胖子：“没死不就还有希望吗？你看看你这眉头，你这脸色，简直就是得了癌症。”
　　小平头：“行了，胖子，别吵了，谦儿够烦的了。你还记得谦儿他妈生了一女婴吧，现在那女婴在谦儿家里呢。”
　　半响，胖子一句话也没有说，心里却在想就你两关系好，什么都说，就我是外人。周谦觉得很奇怪，按理说胖子应该很气愤的抱怨几句，操爹操娘的骂几句才对。他瞥了一眼胖子，胖子勉勉强强的扯出一笑算是蒙混过关。
　　胖子弱声的问：“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收养着？你自个都养不活自个你拿什么养活别人，而且还是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如果是大一点儿的兔崽子节省点还有办法，这屁大点孩子要喝奶要尿不湿，要照顾，你还要赚钱，腾得出时间吗？”
　　周谦：“走一步算一步，老天让我活几时，我就赖着这世界几时。路是人走出来的，总有办法。”
　　哥三讨论了半天都没吵出个办法，胖子认为至少要把周小晴还给林家，林家总不会养不起这一个孩子吧，林家人嫌弃周小晴，周小晴在林家顶多是受点罪，也不至于活不下来。而林哲想受苦不想受罪就跟着周谦，一切都由那孩子自己决定。可周谦不同意，胖子问他原因他就说：“既然人家不要了，我周家人也不想死皮赖脸，活得下来就活，活下来了一定成才，如果日子过不下了再想办法。”小平头很赞同胖子的想法，单凭周谦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就养不活这两孩子，只要周谦同意，他们可以走一些非常途径，让林家人被迫接受并抚养这孩子。
　　周谦很坚持，胖子说了几句，说不通就闭上嘴，看着小平头开导开导周谦。
　　这天放学，哥三一起去周谦家，天冷路滑，一股股冷风往骨头缝里钻，自行车根本没法骑。
　　哥三到了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咯咯的笑声，周谦开了门，就看见林哲拿着摇铃在周小晴的眼前晃来晃去，嘴里念着：“小晴，你看这是在哥哥家里找到的，好玩吗？想不想要，想要的话你就叫哥哥，……叫哥哥。”
　　胖子大大咧咧的走了进去，小平头也跟着进去。
　　林哲听见关门的声音，心喜，高兴的回头，准备喊：哥，你回来了。可看见两个陌生人，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胖子：“这就是那个买一送一的小崽子，嘿，仔细一看这兔崽子人模狗样的。”
　　林哲知道那胖子在说自己，眼球一直在打转，不时还落在周谦身上，他的手紧紧地拽着摇铃。
　　小平头：“胖子，你说话注意点，别吓着人家。”
　　胖子一勾手，将林哲拦在自己的怀中，指着林哲的鼻子说：“不用问这兔崽子的意见了，他太软，用脚趾头想就知道他跟着你压根儿活不下来。”
　　小平头点头，表示同意胖子的意见，说：“这孩子太腼腆，又怕生，跟着你恐怕不妥，谦儿，你没有这两孩子的时候日子并不好过，有了这两孩子你的日子更不好过，你要考虑清楚是不是要把两孩子送走，如果要我们再去找冯哥帮忙，你知道的，冯哥这个人是道上的，能不麻烦就不麻烦，欠他的人情可是要用命来换的。”
　　多少古惑仔的电视剧或电影里总是有那么一句台词：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周谦对这句话的熟悉不是来自电视剧也不是电影，而是他妈周璐，只要周璐情绪低落一些她总会躺在凉席上，叼着一只烟，总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句话也就成了周璐拿来装逼的资本。
　　周谦比谁都明白只要踏上了□□，就会泥足深陷，想爬也爬不出来，更别说那个‘得人恩果别人必须千年记’的冯哥。
　　周谦盯着林哲，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周谦犹豫了，这个一尘未然的孩子跟着自己真的活得下来吗？
　　胖子：“谦儿，你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养得活这两熊孩子，所以你才让我们来看看再讨论要不要这两孩子，我说的对不对？回报冯哥的方法不一定用命，你可以换其他的方式。”
　　周谦没有再说话，就连做饭的时候他都在思考这头疼的问题，要，他养不起，不要，他不认命。不管要还是不要，苦的都是他自己。
　　要还是不要，这个问题就这么纠缠周谦整整一个晚上，他根本无法入睡，整个晚上他试想了很多能养活这两孩子的方法，也联想在这以后总有那么几个意外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两熊孩子，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办？
　　胖子和小平头的主意让他忧心忡忡，一夜无眠。
　　第二天，周谦起得更早，他本想做饭，没想到有一个瘦小的身子骨站在灶台边，奋力地踮着脚，水哗哗的流进电饭锅里，小手慢慢地搅拌，然后关掉水龙头，倒掉淘米水。
　　周谦就这么看着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心疼了，或许是因为他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周谦见他站的小椅子摇摇晃晃，一个不慎就有掉下来的可能，他走了过去，从他的身后拿起电饭锅。
　　林哲回头看见一脸不快的周谦，“哥？”随后委屈的说：“我以为我弄得够小声了，没想到还是吵醒你了，哥，对不起。”
　　周谦吐了一口气，横眉竖眼的说：“你以为现在几点了？现在是做饭的时间吗？谁叫你做饭了，还不快去睡觉？”
　　“哥，我已经学会做饭了，我知道怎么炒菜，我现在也会照顾小晴，我会做家务，只要你说的我都会做，只要你教我我都会做，叔叔总是骂我，婶婶也不喜欢我，弟弟妹妹也欺负我，我不要和叔叔一起住，哥，求……你别干我走。”顿时，林哲鼓着圆碌碌的大眼睛，眼睛湿了。
　　周谦：“没出息，这么点屁事就流泪，我还死呢，憋回去。”
　　周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很凶，就像一个家长教训自己的孩子一样，自己也没觉得不正常。
　　林哲憋着嘴巴，硬生生的将这泪花逼了回去，一分钟后，他指着电饭锅里水，带着哭腔：“哥，你看这些水够了吗？”
　　周谦将锅子左右偏了两下，心说：行啊，兔崽子，真学会做饭了？林哲还等着周谦的夸张，没想到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把锅子放进老式电饭锅里，林哲心里窃喜。
　　“你看现在才凌晨4点，回去睡会儿吧。”周谦的声音温柔了许多。周谦见林哲没有动又有些动怒：“又怎么了？”
　　林哲：“哥，你还没回答我你还要干我走吗？”
　　周谦：“明儿吧，明儿再告诉你。”
　　林哲：“又是明儿？那天你说你要教我折纸飞机的，我等了你一天，你都没来，这次的明儿又是什么时候？”
　　周谦一愣，似乎有那么一件事儿，当时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孩子真的当真了。周谦把林哲从椅子上抱下来，摸着他的脑袋瓜，“对不起，我失约了，这次我一定记得回答，好不好。”周谦微微一笑，林哲第一次见周谦笑，眯着的眼像及了月牙，他只知道周谦笑起来真好看。
　　周谦：“好了，去睡吧。”
　　林哲很懂事，周谦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反感，相反的，他很自在。自从林哲来了以后他确实也帮了不少忙，家里之所以那么干净多亏了这熊孩子，周小晴不哭不闹也多亏了他的陪伴和照顾。周谦想或许林哲以后会成为他的帮手，可‘抚养’这样的字眼对于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太沉重了。
　　周谦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胖子和小平头都知道周谦是一个很要强，不服输的人，他们也没有追问周谦到底要不要将这两熊孩子送回去，也不曾涉及这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