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未眠》古小帆

5、004

　　周谦为自己将来发愁的时候，他接到来自警察的电话，叫他认尸来着，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
　　周璐，她和她的爱人一起死了。
　　周谦去认尸的时候，车子掉下山崖，她的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人是林子骁，一个是那天在医院的老人。周谦告诉警察她就是周璐，警察也问了许多有关周璐的问题，但是周谦都无法回答，碍于周谦还是一个未成年，问得差不多了警察也就让别的同志送周谦和她妈的尸体回家。
　　在认尸的时候，警方还告诉周谦，周璐的嘴里一直叨念着：没有你就好了，他们还告诉他周璐至少没有被病痛折磨，也算死的安详。别人不知道她指的是谁，可周谦心里明朗的很。至于他们说的病痛，周谦大概能猜到是妇科病，刚生下孩子的女人马上和男人醉生梦死，不留下病那就怪了。
　　三人掉下悬崖的原因是：高速，急转弯，导致偏离轨道，冲下悬崖。
　　周璐死了，什么都带走了，就是没有带走周谦的恨。
　　周谦看着存折，0这个数字从来没让他这么发愁。周谦索性将尸体包裹在周璐平时睡的凉席里，准备拉到山上丢了，这也是她咎由自取。
　　周谦看着滚下山坡的尸体，问了一句，“那么恨我，又何必生下我？”此时，他可以联想到那个biao子叼着一支烟，懒散的说：‘谁知道。’的表情。周璐就是这么一个人，就算死了也不会让他好过。
　　寂静的山坡，偶尔会有几只恶狗经过，干枯的草丛里偶尔还会发出怪异的响声，静的诡异。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乱葬岗坐了一天，出于什么原因，他自己都不清楚。那天，他心里那块已经崩塌的地方被他悄无声息的掩藏起来，连他自己都没擦觉。
　　就这样周谦就得为他苦逼的过去负责，未知的将来奋斗。
　　这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没经济来源着实让人心疼，还好他也端了不少盘子，存一点小钱。三天就这么过去了，周谦甚至想把房子卖了，用房子换点生活费，却在那时他脑袋里浮现小崽子的话‘有出没进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会没有的。’更何况是钱。是啊，总不能坐吃山空。于是周谦想干脆书也不念了，然后卖卖水果，或者学着卖点早餐，就这么过了。可他依旧低人一等，一辈子的小摊贩，那是熬不出头的。他又有一个念头，读书，上高中，考大学，读博士，用国家的钱出国留学。有了知识，才能得到别人的赏识，得到别人的认可，所以他决定，半工半读，就算是帮别人端几千个盘子，洗坏自己的双手，他也要把剩下的一年半念完，能走多远是多远。
　　周谦把他端过盘子的地方都去了一遍，很不巧的是遇上了大检查，没人再敢要童工。周谦省吃俭用，在学校都没再跟什么人接触了，终于，那天中午，他的两个损友带了一个谋生的消息。
　　那天中午，周谦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学校赶，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两辆自行车上分别坐着两张老脸，靠自己比较近的那个小平头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嘿，哥们，还以为你失踪了？”
　　周谦白了一眼小平头，然后拉住自行车的后座，跟着跑了两步直接跳上去，两只手撑在后面，大声地说：“那婊子死了，我在找工作，妈逼的又碰上大检查，查的严，不肯收我，这世道还让人不让人活的。”
　　另一自行车上的小胖子嘻嘻笑笑，“那没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也要活路，平时可以睁只眼闭只眼闭只眼，你呀碰上这刀口，算你倒霉。”
　　小平头叫单阳，这货有后爹后娘养，他家是卖肉的，不愁吃喝，传说他的亲爹亲娘是这附近的人家，实际他自己都没见过。胖子这货叫刘志气，他家是开面粉馆的，吃饭时间点生意着实火，生活没什么困难，哥三就他最有福气，有亲爹有亲妈，一生平坦，吃穿更是不愁。
　　周谦：“谁说不是，前途茫茫。”
　　你一言我一句，周璐死的消息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谈话。
　　小平头：“对了，胖子，你问问胖妈你家还需要人不？让谦儿去混口饭吃也好，话说回来你干脆饿死好了，有困难都没想着来找哥们商量商量，你家那点破事咱哥几个又不是没见过。”
　　周谦：“我这不是和你说了吗？”
　　小平头：“……”
　　小平头将车龙头对准一块石头直接辗了过去，周谦惯性的弹了起来，骂了一句“操！你妈……”然后又重重的落回自行车的后座上。
　　小平头：“我妈在家洗衣服。”
　　胖子呵呵傻笑：“谦儿，回头我跟咱妈说说，你就别到处奔波了，这段日子查的严你就是跑断腿也是瞎忙活。”
　　周谦：“成。”
　　胖子看起来很憨厚，有点慢悠悠的感觉，但是他做起事来确实麻利，这不，只过了一天，他就给周谦带来了好消息。
　　周谦每天早中晚都会去帮胖妈，早上会早些去上学，但是晚上的时候他就留下来将早上的时间补上，浴室，胖子那辆自行车就归周谦所有了。周谦觉得24小时，要起早帮忙，晚上还要晚归，还要学习，这时间根本不够用。
　　哥三每天不一定一起上学，但是一定一起放学。时间又过去了，冬至这天，周谦忙碌且平静的生活终于打破了。
　　那天，周谦从胖子家回来，踩着自行车哼着调往回赶，到了家门口，居然有一小孩蹲在自己家门口，那个小孩正是医院里遇见的兔崽子，身边还有一个竹篮，传来断断续续的奶声，那个大概就是他的妹妹。周谦不太明白这种状况，如果那个人小男孩的身上再挂着一个牌子：求包养，到别家门口转悠得有多少人抢着要啊？
　　周谦吐了一口气，打开门，将自行车推了进去又关上了门。他推着自行车迈着沉重的脚步往里跨了一步，暗骂了一句：你妈逼，还让不让老子活的？周谦实在不明白，林家人觉得他有能力养两个孩子？先不说那个篮子里的女婴，那个小男孩可是林家老头的心肝宝贝，他们怎么就有舍得将那个男孩丢在寒风中？还是警方觉得他这个哥哥有能力养这两个孩子，所以将这两孩子判给了自己？
　　想不通，不明白。
　　咚咚咚！
　　周谦听见敲门声，周谦不耐烦的蹬了脚踏车的车架，然后才去开了门，门前只剩下一个竹篮，女婴胖嘟嘟的脸颊冻得通红，上面还有一张纸条，周谦拿起来，打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字迹很乱，很幼稚，一看就出自那个小兔崽子的手，可看上面的句子又不像那个孩子的范围能做到的。
　　上面写着：爷爷说，有出没进的东西早晚都会没有的，陌生人，如果有来生，请教我折纸飞机，好吗？
　　周谦四处看了看，无人，能跑多远，肯定是躲起来了。周谦又看看篮子里的女婴，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脸蛋，很凉。
　　冬天，确实来了。
　　周谦抱起孩子，看着没觉得很碍眼，“还好你长得不像你妈。”
　　空荡荡的黑夜里毫无回应，周谦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楚。这里的路灯不是太阳能型的，这条小道上的路灯都是从住宅里牵出来的电线，所以这条羊肠小道上的路灯零星可数，昏暗昏暗的灯光下偶尔有几只飞蛾转悠。
　　周谦想起了年仅5岁的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寻找他‘所谓的母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周谦冲女婴笑了笑，女婴奇迹般的呵呵地笑了。周谦又吐了一口气，对着无人的黑夜，喊：“兔崽子，出来吧，哥养你。”
　　周谦：“我知道你在这附近，给你三秒的时间，不出来就永远别出来了，死也别死在我家门口。”
　　周谦刚说话，林哲慢悠悠的从黑暗中走到灯光下，穿的衣服贼多，整一个圆球样，眼眶中闪耀着晶莹剔透的泪花。
　　周谦：“瞧瞧你那熊样，有点出息好不？”
　　林哲立马止住眼泪，双手一擦，屁颠屁颠的跟周谦。人是大发善心的接收了，可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他拿什么来养活这两熊孩子？
　　进屋后，周谦就不再管那小鬼，自己忙上忙下的，收拾了一会儿，就坐在电炉边上看书，专心的写作业。那小鬼就站在门边，无聊的拽自己的手指。没一会儿襁褓中的孩子哇哇大哭，周谦抱起来，哄了好一阵子，女婴都没消停。
　　林哲：“尿布湿了。”
　　周谦把她的尿布打开一看，果然，真的湿了，可他现在去哪找尿不湿，半夜三更的商店早关门了。周谦真的很后悔，为什么不让这两崽子冻死得了，自己还省事。
　　周谦索性把尿布拿下来，放在沙发上，对着林哲说了一声：“看着她。”林哲走在女婴身边，轻轻地点头，随后蹲在她的身边，一动不动的看着。
　　没有尿不湿，针线还是有的。周谦找来针线，还有几件穿不了的厚衣服，几剪刀便裁出几块布，周谦用线将布连在一起，他虽然是一个大男孩，但密密麻麻的针线就可以看出他的针线功夫比女孩子的还好。
　　不出一个小时，周谦自己缝了第一张‘尿不湿’，不算厚但又不薄，足够吸收那熊孩子的一泡尿。周谦抱起女婴，一边念叨着一边给孩子夹尿片，“你们为什么会在我家门口。”
　　林哲：“……”
　　周谦：“名字。”
　　林哲：“林哲。”
　　周谦：“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林哲：“……爷爷，爸爸，他们都死了。”
　　周谦的直觉告诉自己，林哲跟自己很像，唯一不同的是林哲被人疼爱过，他没有，而现在他也和自己一样，不然也不会莫名其妙的被送来过，等到自己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送他们来的人也才离开，这是那些未见面的人计划好的，至于是林哲的什么人他并不知道。
　　周谦能联想到的只有这些，尽管只有这些周谦也对那些未见过面的感到心寒，他们将两孩子送给自己就等于让这两孩子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