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未眠》古小帆

15、014

　　周谦连续几天去了批发市场，看了很多东西，想了很多，做了对比，用手头上的现金只能卖卖衣服和袜子等价格稍微便宜的东西，所以他决定在每个农贸市场卖衣服和袜子，两种一起混搭。那时，每个地方都有一个固定的一天上街，只有那天人们才能在街上买到自己想买的东西。近的地方周谦当然不用愁，远的地方他需要运输工具，他向小平头家借了几百块，买了一辆老式三轮车，用脚蹬的那种。
　　每天，周谦起得很早，回来得很晚，林哲已经习惯了等周谦一起吃饭。买衣服袜子的利润薄，生意还算不错，那满满的荷包让周谦觉得满足，至少他没有亏本。
　　林哲开学了，学费不缺。那天他对他哥说给他钱，他可以一个人去报名，不用周谦带他去。可周谦不同意，那种只能远远地看着别的孩子对自家的爸妈撒娇，而自己总是一个人的感受他最清楚不过。
　　林哲在学校学习很认真，总是得到老师的夸奖，教导主任听见各科的老师夸他，脸上忍不住洋溢着得意的表情。他每天放学，都会做饭乖乖的等着周谦。这样的日子一晃又到了年末，林哲依旧坐在门口，呆呆的看着回家的那条小道。
　　终于，1点的时候他看见三轮车慢慢的出现在他视线里，他哥带着东北人常带的老式帽子，全身上下全是脏兮兮的污泥，明明是未成年，可他哥看起来就是一老头。
　　林哲鼻尖很酸，可他还是微笑着，他想快点长大，快点赚钱，有能力养活他哥，渴望着成为他哥的支柱。
　　周谦没开除之后没多久，单阳家也出事了。单阳亲爹亲妈找上门，说是要回自己的儿子，不然就给五万块，不然法庭见。
　　简单明了的话丢在单家，三天后回来接儿子。
　　所有人愁眉苦脸的坐在单家的屋子里，屋子里一片寂静。
　　单阳窝火的踹飞椅子，骂道“妈的，欠了高利贷就想到你们还有一个儿子。”
　　胖子和周谦坐在他的两边，见状，什么话都没说。
　　气是需要撒出来，免得憋坏了。
　　单妈两眼无神，眼睛都哭红肿了，他们家还没有富有到五万块说拿出去就拿出去的地步，可是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怎么能说拿出去就拿出去。
　　在单阳心里，他只有一个家——单家才是他的容身之所。
　　单阳：“妈，别哭了。他们的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好了，我会跟他们好好谈谈。”
　　单妈喉头哽咽：“你——你能有什么办法。”
　　单阳站了起来，深思了很久，才说：“冯哥或许能帮助我。”
　　单妈疑惑的说：“冯哥是谁？”
　　单阳：“妈，你就别管了，这事交给我吧。”
　　单阳说完就拔腿就跑出去，周谦和胖子也跟出去。周谦叫住单阳：“阳，不到最后关头别去惹那个男人。”
　　单阳扯出一抹笑容，“还能有什么办法，我是他们的儿子，父债子还，单家养了我十几年，我怎么再能让他们帮我们还债。”
　　冯哥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想冯凌一定能轻而易举的帮他解决掉这件事，事实也是如此，冯凌那时还只是当地混混，单阳结交甚广，机缘巧合下认识冯凌，冯凌很欣赏单阳为人处事，施点小恩小惠，平添一个卖命的走狗再好不过。
　　冯凌一句话，再请那家高利贷吃顿饭，这事就解决了。
　　冯凌没要求单阳马上为他卖命，他很有远见，日后有的是时间，他根本不着急。单阳三兄弟陪冯凌喝了很多酒，喝不下去，撒了尿之后继续喝，单阳太开心，将啤酒瓶往桌上一咂，“冯哥，我欠你的，就算要为你挡子弹我也愿意。”
　　冯凌抿嘴一笑，“挡子弹就不必了，你是我兄弟，罩着你是应该的。”
　　那天，单阳醉了，胖子和周谦还保持清醒。
　　红灯绿光中，冯凌只是瞟了周谦一眼，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隐藏着警觉，却又不卑不亢的应付这里的每一个人。
　　冯凌喝了一口啤酒，暗想：不出几年，这个男人一定成大器。
　　冯凌时不时会周谦答话，周谦处理恰到好处，这让冯凌更满意。
　　凌晨，冯凌付了钱带着他的人悄悄离去，他那时就在想他可能真捡到两条忠心犬。
　　冯凌走后，周谦从三人堆里坐起来，拿出一根烟，吸了几口，又掐灭烟头，“单阳啊单阳，你不欠你亲生父母的，可是你又欠了冯凌的。”
　　只是后来，听单阳说冯凌发大财，搬去别的城市，周谦只是抿嘴一笑，什么都没说。
　　谁都没料想到，很多年以后他们能与那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平起平坐，冯凌更没想到因为一时发善心，救了他儿子一条命。
　　今年过年，周谦家很热闹，胖子和小平头都来了，当然，正在学说话的周小晴也来了，她只能支支吾吾的说一些别人听不明白的苗话。
　　吃饭过后，哥三开始赌钱，林哲在一边逗周小晴，林哲一直在教她两个字：哥哥。周小晴沿着沙发边上慢慢的爬过来，爬到周谦坐的地方，揪着周谦的衣服，拉扯了好一阵子。林哲就过来拉开周小晴，说：“小妹乖，别动大哥，大哥在打牌呢，等大哥赢钱了给你压岁钱好不好？乖，来小妹，叫大哥，大哥……！”
　　胖子：“兔崽子，老向着你哥，我们就不是你哥了？”
　　小平头：“小混蛋，你哥给你吃了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对他？”
　　林哲抿嘴一笑，并没有回答。
　　周谦笑着说道：“我给他吃给他住，不向着我的话早就被我扫地出门了。”
　　周小晴任然不放开周谦的衣服，林哲在一边和她说：“小妹，别动大哥，不然大哥会生气哦。”不经意间，周小晴奶声奶气的喊了句：“大哥。”那声大哥很清楚，是周小晴除了妈妈之外最清楚的一句话，应该说一个词。
　　周谦心喜，丢下牌，抱起周小晴，“来，再叫一个大哥。”
　　周小晴咯咯直笑。
　　胖子却有些不悦了，似乎有些吃醋了，说：“这丫头，胳膊往外拐，平时都没见他这么喊我。”
　　周谦：“那是自然，我是他亲哥。”他突然停了下来，尴尬的看了看胖子，又把周小晴递给林哲，拿上牌，“胖子，别多想，既然人是你家养的，我就……”
　　胖子笑了笑，爽朗的接下周谦的话：“是你多想了吧，我从来都没想要霸占小晴，人是我家养的，但我总不能让小晴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吧。”
　　周谦：“嗯。”
　　那以后，周谦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胖子们走后，周谦帮林哲把家里又收拾了一遍。两人准备睡觉的时候，林哲的小眼睛不停的晃动，欲言又止。周谦才冷冷的说了一句：“小哲，有话就说。”
　　林哲不敢看周谦，支支吾吾的说：“哥，我……我今天可以和你睡吗？”
　　周谦看着一直低头的林哲，“进来吧。”
　　林哲又一次要求和他哥一起睡，他哥也同意了。两人进一个被窝，林哲也不礼貌的闻着他哥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林哲：“哥，小妹的事，你不必介意，胖哥就是那样五大三粗的。你知道他和你从来都不避嫌的，有什么说什么。”
　　周谦：“我在想什么你怎么知道？”
　　林哲：“哥的事情，我什么都知道。”林哲得意洋洋说，像在炫耀着什么。
　　林哲抬头，周谦低头，林哲直视着他哥，那股花香味不停的在林哲的身边流窜，心，跳的好快！
　　周谦：“我知道。那货就是口无遮拦。”周谦没有再说什么，久久才说了一句：“对了，十五以后，我可能要去外地，我在批发市场认识了一个人，他叫我给他跑市场，待遇比我现在做这个要好的多，包吃包住，出差的钱可以报账。”
　　林哲：“哥，那人可靠吗？”
　　周谦：“嗯，你哥就那么没眼光吗？”
　　可是，哥，我想你了该怎么办？这话林哲不敢说，说了只会影响周谦的决定，他哥是为了自己才那么拼命的赚钱，他绝不能拖他哥的后腿。
　　日子慢慢的消磨着，周谦去上班以后，偶尔会回来一趟，每次回来林哲都发现他哥的皮肤慢慢的变白，手上的老茧慢慢的消失。一年下来，林哲只见过他哥三次面，每次回来，第二天就走。他们不缺钱了，可林哲越来越想念他哥，他每天都看着日历，大年三十的到来是他现在唯一的期盼。
　　正当三十那天的时候，他像往年一样坐在门口等他哥，他哥回来以后也是吃了年夜饭，像往年一样，可这次先开口的人是周谦，周谦叫他和他一起洗澡，亲手给他搓澡，往后一起睡觉，这是出乎林哲意料之外的。
　　第二天林哲起床的时候，看见枕头边有一条新衣服和一沓毛爷爷，好说也有一千多块，毛爷爷下还有一张纸条，林哲拿起来看，上面工工整整的写了一些话：小哲，这里有1500百块，你拿些交学费，剩余的留作生活费，还有叫你胖哥带你去买几套衣服，记住别省吃俭用，咱们现在不缺钱。落款：哥。
　　林哲拿着那些毛爷爷弥补不了他心里的空虚，可是他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他哥是为了养他。
　　我要好好读书，实现哥的没有实现的事情，长大后一定要和他哥互换位置。这是林哲今后的生活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