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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忽然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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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对话声。
“阿芷在不在?”是三王兄的声音。
“回三殿下,公主已经歇息了,三殿下改日再来吧。”然夙回绝道。
“然夙,请三王兄进来吧。”我起身简单收拾了一番。
“三殿下请。”
我看见三王兄拿了一幅画卷走了进来。“昨日偶然间得到了一幅画,说是晋王公玉贺亲笔所画的美人图。”
然夙将茶端来,三王兄放下画卷,喝了口茶,又道,“王妹可知,画的是谁?”
“既是美人图,画的自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了,纵观这东陆,阿芷只觉得八王姐有此容貌,又秀外慧中。”我说完看了一眼三王兄,见他似笑非笑看着我。我愣了一愣,道:“难不成……是我?”
“果然就是你。这还不算惊奇的,最惊奇的还是所画的这个人和王妹的容貌竟如此相似,乍看起来就如王妹一样。不过,这公玉贺与王妹可是从未谋面啊。”三王兄一边说一边展开画卷。
画上的人的确很像我,也让我吃了一惊,特别是那双眼睛,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我——凤仪。
“也许只是巧合罢了。”我合上画卷风轻云淡道。
“只怕他是看上的九王妹了吧,九王妹这么优秀,多少王公贵族都深深仰慕,求之不得呢。”
“三王兄取笑了。”
“王后娘娘驾到。”门外宫人喊道。
我和三王兄起身相迎。
“儿臣参见母妃。”
“免礼。”母妃就坐后道,“芷儿,你过来。”母妃好看的脸上浮起些许痛色,这让我很费解,如今我也回来了,还有什么可以让母妃难过的?隐约间我发现母妃斑白的鬓梢。
是啊,她老了,只是她掩饰的太好了。
“芷儿,母妃知道你懂事,为了黎国,母妃想拜托你一件事。”
“只要是为了黎国,儿臣义不容辞。”
“你要去……和晋国联姻,”母妃道,“晋王指名点姓要迎娶你,晋国比黎国要强大的多,一旦发动战争。殃及的却是无辜百姓。”
“母妃不必说了,儿臣愿意。”
母妃闪烁着泪光看我许久,到:“母妃替黎国百姓感谢你。”
然而我终于明白,母妃为何一下子老了这么多。
出嫁的那一天,我辞别父君母妃,穿着凤冠霞帔跋山涉水到晋国去。我没有想太多,只想着很快就可以见到君华了。
我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定了定心。
嫁给公玉贺是假,杀了他才是真。除掉晋王,也许这是我为父君,为黎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没告诉任何人,不管有没有杀了公玉贺,我必定都会死在晋国,怎么可以告诉别人。不过我必须成功,否则为此付出代价的,却是父君母妃和黎国的无辜百姓。
本来想着找到颜真叮嘱他一些事情,可我找遍了黎宫也没找到他。后来一想也就算了,何必去管身后事,那已经不再和我有任何关系。
只是连累了然夙,好说歹说她还是执意要跟着我。我死就死了,连累的她也跟着我一起死就太对不起这姑娘了。
我既然已经是君华的妻子,又怎么能再嫁给别人。
君华,等着我,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晋王宫一片欢声笑语,张灯结彩。听说公玉贺只迎娶了一位夫人,便是昭荣侧妃——青阳紫鸳。
我坐在芙蓉帐中铺着鸳鸯锦的床榻上,我什么都没想,只想着马上就可以再见到君华,可以与他一起踏遍千山万水,再世轮回,下一世约定还要做夫妻。
门被缓缓推开,有脚步声缓缓而至。
我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一只手欲掀开我头上的盖头。
匕首从袖中迅速抽出,我对着公玉贺拼尽全力刺去。
我没想到他此时仍有防备之心,竟轻易的避开了。
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便难了。
“久闻黎国玉鸾公主文武双全,果然如此,公主可谓烈性,但公主却没有选好一个好的时机下手。”
手中的匕首刹那间落地。
不是吃惊我失败了,而是这个声音……
竟然……
如此熟悉。
如此……像一个人。
那是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的人。
“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公玉贺说着一把掀起盖头。
燃到一半的龙凤红烛“噼啪”一声在此时熄灭。
多么好看的眉眼。多么熟悉的一张脸。
刹那间我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我看到他吃惊地看着我,听到他不敢相信地唤出一个名字。
“凤仪……”
君华,原来我最心爱的人是晋国的国王,公玉贺。
“晋王错了,”我吸了一口凉气,“妾身是黎国的玉鸾公主如今是晋王您的玉鸾夫人。”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他的口气像是在问自己。
“晋王忘了?是您要芷儿嫁过来的。”我忍住呼之欲出的眼泪。
他苦笑一声:“芷儿,慕容芷。你恨我么?”
“恨啊,我当然恨你。我若是不来,又怎么会知道你君华——不,你公玉贺让我陷入了怎样的命局里。”我不给他回答的机会,接着道,“你不是死了么?不是和你的三千骑军在苍江田全军覆没了么?你不是君沐风之子君华么?”
“凤仪……”
“我输了,输给了你的王位,输给了青阳紫鸳。若你那时候告诉我实情,我未必会为难你,只是……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让我……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他一双手不知是抬起还是放下。我想他这一生也未必会有像现在一样为难的时刻。
“是我负了你。”
“……是我不够好。”忍着眼泪,我听到整个世界的破碎。“如今你我什么都清楚了。昭荣妃一定是个很好的姑娘,想必此刻却是孤枕难眠,晋王还是,还是快去陪她吧。”
“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我听到他话中的伤怀,正如我。
“你没什么需要我原谅,你不是君华,我也不是凤仪。”
“凤仪……”他欲上前来。
“你若再敢上前一步,我今日必血溅喜服之上。”我拔下发间的金簪,比在心上,一字一顿地说,“还有,劳烦晋王记住,妾身名为慕容芷,至于凤仪,她在君华战死的那一天,就随他而去了。”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软弱和绝望。
我听见他苦笑一声,颓唐地离开了承娴宫。
手中的金簪摔到地上,身体也随之倾倒,我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榻上。
“一句戏言不负华年,到头来你我也不过是一对分飞劳燕。”终于还是没能止住眼泪,我以为这三年我早已为他流尽了眼泪。现在想来,那原本就不算什么。
我曾经带着最后一抹不肯屈服的倔强,踏过苍凉,踱过忧伤。静待着你说过的地老天荒。
实现不了的承诺。都会变成负荷。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坐在荼蘼花树上,吹奏着《凤求凰》,乌衣青衫,还是翩翩少年郎。那时,我对他一见倾心。
当我落水昏迷,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我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他,那时,我真的想和他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当年他亲手给我梳朝云近香髻,给我戴上蓝玉暖生烟步摇,柔声细语地说我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我以为我们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他为我绾发画眉,我为他红袖添香,直到我老去,死去。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十三岁那年,我在师父手底下武学的已经差不多了,东西也被我毁得差不多了。
良洵说,十三岁的我真好看,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活脱脱的是一个美人坯子。
良洵还说,人长得可谓倾国倾城,可就是太凶了些,只会练武,不太文艺。一个女孩子,怎么样也得会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最好全方面发展,成为一个文艺女青年,否则怎么嫁的出去。
我觉得良洵他想得太多了,我都不急着把我自己嫁出去,他们急个什么劲儿,与其考虑把我嫁出去,还不如考虑一下怎么把他自己嫁出去。
良洵没什么特点,就是智商比我低点,人品比我差点,鬼心眼比我多点,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了。
结果师父语重心长地和我说:“凤仪啊,良洵说的对,为师教你习武,你是个奇才,十三岁便可以学到如此地步,实属不易。可像你这么有天赋的孩子,为师不能将你浪费了啊。作为一个女子,只会习武是不够的。所以为师决定,将你送去致一师父那里,让他去教你琴棋书画什么的。你放心,致一师父是为师的挚友,他不会难为你的。”
听完师父的一番话,我觉得师父一定是受了良洵的蛊惑。他这样说一定是在报复我当日说他桃花运不好。
什么挚友,我看是师父一定是和那个什么,致一师父有仇,硬是把我送去把人家的东西也毁了。
毕竟当时太年轻,斗不过师父,软磨硬泡,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遍了也没打动师父那颗铁打的心。果真是郎心如铁啊!额……不是,是铁石心肠……
师父挑了个惠风和畅,天朗气清的日子,将我带到了刚刚恢复没多久的修竹林里,良洵也跟在身边。
在林子里,我见到了师父口中的致一师父。
果然不出我的想象,这个致一师父貌似已经过了百岁,白发苍苍。
“瑨越兄,许久不见,身体可好啊?”致一师父一脸笑意问道。
“致一兄啊,托您的福,身体还算硬朗。你还好吧?听说上次吃核桃竟把牙齿吃坏了。”师父握住致一师父的手道,“我那还有二斤核桃……”
致一师父干笑一声:“好说好说……”
我心里蓦然想起四个字:为老不尊。
趁着两人叙旧的空子,我把良洵拉到一边问:“是不是你和师父提起的要送我去学什么,什么琴棋书画的?”
他干咳了两声:“今天天气不错……”
“少来,我就知道是你。师兄,我和你有仇啊,你就这么希望我走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我只是偶尔提了这么一小下下……”
“哦~你就偶尔提了这么一小下下,师傅就偶尔当真了这么一小下下,是不是啊?”
“是……”
“是你妹啊是!良洵,我凤仪记住你了!”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是好几眼。
……
师父那边的旧好像还没叙完,突然就唤我过去:“凤仪啊,快过来。”
于是乎,我拉着良洵往回走。
致一师父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小姑娘果然眉清目秀,听你师父说,你今年有十三岁了是吧?你师父说你习武习得好,性格,脾气都好得很,从不闯祸,还喜欢琴棋书画,特地向我讨教。哦对了,你是叫‘凤仪’是吧?‘有凤来仪’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我听完额角抽了一抽。师父您能再编点么?我要是这么好,您干嘛要把我送走?
我回头望了一眼师父,希望他老人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佛面还得看看我的面,能悬崖勒马,赶紧收回成命。
没想到师父没什么反应,致一师父反过来问我:“怎么了凤仪?是不是舍不得你师父和良洵啊?没关系,我还有一个弟子,叫君华,你可以和他一起玩的。”
“呵呵,从此就麻烦致一兄了,等凤仪学成之时,就然她回来吧,凤仪还有重要的任务。”
“好说好说,凤仪学成之时,我会让她回来的。哦对了,上次我来的时候,瑨越兄你这修竹林还是一片繁荣景象,怎么如今……”
我暗自窃喜了一下,刚才把我夸得这么好,现在该怎么解释。
师父仰天愣了一会,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都怪我的徒儿良洵,练剑的时候竟毁了我的林子。”
良洵:“……”
我:“……”
最终的结果是,我还是被带走了。
就这样,我离开了师父和良洵,开始了“文艺女青年”养成计划;
就这样,我离开了长华山,一别数年;
就这样,我遇见了君华。
我以为长华山和五群山是两座相连的山峰,否则致一师父怎么可能只用一天时间就到了长华山。可是,我们走了一天,却只走到了永安。
“致一师父,我们……”我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
“不要叫我致一师父,叫我二师父。”
“哦,二师父,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五群山啊?”
“以我们现在的脚力嘛,大概还有四五天吧。”二师父一边在街上走一边悠悠然道。
“四……四五天?可是二师父您不是只用了一天就到了么?”
“对啊,为师一个人用一天,带上你就要用四五天了啊。”
我表示我非常茫然,这这这……这难道和质量成正比?其实我更想说的是:既然如此,后会无期。
至于怎么解决晚上睡觉的问题,这确实是个问题,若是在街上,倒还能找个客栈,能有个床好好休息,可万一点不好,大晚上走到了山里,就只能露宿荒郊野外了。
比如第三天夜里,我们就露宿在了一片林子里。二师父倚在树边休息,我也是累的要死了,只能学着二师父,倚在一边。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二师父唤我“凤仪”。我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道:“啊?怎么了,二师父……”
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了二师父的脖子上,我有些惊恐地往自己的脖子上低头一看,吓出了一身冷汗,刀刃离我的咽喉连一寸都不到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哎呦,可算是把你喊醒了,看不出来么?我们被人打劫了。”
“打劫?”
“喂老头,劝你们赶紧把钱都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兄弟俩吧手下不留情啊。”二师父身边一个面目狰狞的人道。
我抖了一抖。“二师父,怎么办,救我啊。”
“凤仪,你看着我也没用啊,为师不会武功……”
“那您是怎么用一天时间从五群山到长华山的?”我惊道。
“这个……天机不可泄露……”他义正辞严地说。
我简直要哭了。
这……这算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办?难道等死啊!突然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可我还明白,我还不能死,似乎我还有没有完成的心愿。
突然我的一只手抓住了我身边这个人的手臂,脚向上一抬冲着他的额头就踢了过去。我抄起凝霜剑,冲着他刺了过去,停在了他左胸心脏的位置。转身踢起一块石头,用作利器直打二师父身边的人,石块砸中了他的右手,他的手一松,手中的刀砸在了地上,他直握着右手跳脚喊痛。
在我剑端前的这个人张大了嘴,估计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差点给我跪下。
“姑娘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姑娘饶命,放过我们兄弟俩吧,我们在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喝道:“带着他,立刻给我滚!”
“是……是……”他过去拉着手上的那个人,一路小跑跑出老远。
二师父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又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凤仪果真是能耐,不错不错,看来你师父说的是真的。唔……这是你师父给你的凝霜剑吧,这家伙还真舍得啊,当初我要了好久都没要过来。呐,既然解决了,我们就上路吧。”说完甩甩袖子施施然走了。
我收起凝霜剑,看着他的背影,暗自惆怅了一番。
难不成人脸皮的厚度和年龄成正比?
我无奈地摇摇头,以往和良洵比试时,那纯粹就是在玩,如今,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交手。
我叹了口气,含恨迈开步子一路小跑跟上他。
那时我才十三岁,如这刚刚升起的朝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