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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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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将进酒》
在宇智波止水与朝鸦谈话后不久,鼬便进了暗部,同时宇智波们也开始进驻木叶的旁支部门。
朝鸦推动了宇智波和木叶的一次利益交换,宇智波给与木叶相应的幻术资料,共享对瞳术,忍术的研究,而宇智波的年轻人得以进驻木叶各部门。
被触动了利益的长老们愈发地对朝鸦不满起来,幸而鼬已经进入了暗部,被卡卡西留在了小队里。
再后来,似乎是终于确定了宇智波鼬的立场偏向,又或许是在那个尚且年幼的孩子身上看到了那种背负一族的勇气和承担痛苦的觉悟吧。
朝鸦渐渐让止水脱离了事件的中心,反而开始更隐蔽地,也更长时间地与宇智波鼬接触起来。
所以后来的事啊,止水也只是凭借一些零散的情报和猜测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罢了。
真正清楚知道其中原委的,大概也只有朝鸦自己与在场的宇智波鼬了吧。
与宇智波止水被现实逼迫着成长的经历不同,鼬在尚未接触那些黑暗的年纪里,不知怎的,似乎就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深谋远虑,看见了那些还尚未显出端倪的危机。
在朝鸦看来,宇智波鼬无疑是一个矛盾的人。敏感,沉默,而温柔,向往着和平与光明,却又仿佛天生就是溶于黑暗的,他痛苦,挣扎,却果决。
他在对局势变动的把握,对周身变化的敏锐上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或许是过早察觉了族人们尴尬的处境与和平下的暗潮汹涌,以至于他有了比同龄人多得多的忧思。
人们往往只能看见他不同与同龄人的沉默与独,却不知他也许比大多数人更早就觉察到了形式的危机,更早的在挣扎与痛苦中有了取舍。
宇智波一族需要改变,不论是族内人们的思维,抑或在与木叶的关系上都无疑是需要变化的,他比谁都清楚的意识到。
是以在宇智波止水,乃至后来朝鸦找到他时,他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若是选择了在黑暗中涉水而行,便只有更深的寒冷了,再无可以回头的水岸了,你想明白了吗?”
“我明白。”彼时的鼬也许已经预感到了将要做出的割舍,要背负的痛与愧疚,黑瞳里映着深重的苦痛与不灭的微光。
也许是出于对少年的欣赏,除却曾经借卡卡西之手的试探外,朝鸦与鼬顺利地达成了合作。
有了鼬的加入后,仿佛冲破了某种瓶颈,很多没有理清的脉络关系都渐渐解开,而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和宇智波鼬不约而同地察觉到了,宇智波密谋反叛的背后是被什么人引导着的。
然而那人也相当谨慎,好几次宇智波鼬都觉得他离对方已经很近了,然而却总是毫无所获,对方来去无影,仿佛只是他臆想出来的鬼魂。
时间流逝得飞快,而在渐渐开始和平发展起来的木叶里,宇智波一族愈发地显得格格不入,矛盾日益尖锐,而他们私下里的谋划也日益接近完备。
在又一个平淡无奇的夜晚降临之际,宇智波们身怀利器冲入了木叶。
鲜血四溅,火光燃起,似乎连圆月也被血色染红,厮杀间,有人影踏空而来,朗声大笑道:“终于到了这一天,这个地方,这个只会让人不断失去的地方,果然还是毁掉好了。”
“是斑大人,斑大人来了。”而那些冲杀的宇智波们忽然仿佛受到了鼓舞似的,竟然越战越勇了。
暗处的朝鸦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暴虐的气息在一瞬爆发又收敛,抽刀而上,转瞬间便到了那戴着面具的人影前。
“宇智波斑”身形交错间,带着恨意的字词被朝鸦咬着牙吐出,伴着时隔多年的,日日夜夜不断沉淀又不断翻涌的恨意。
面具下传来一声冷笑,“是你啊,呵呵呵...真是久违了啊。”
话语间,利器相撞,朝鸦避开对方的眼睛,用余光捕捉对方的动作,然后攻击。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太轻松了,对方动作太慢,而且不论战斗意识抑或应对都透着一股青涩,可能力却很奇怪,竟然可以在瞬间虚化部分躯体,借此躲过了好几次攻击。
“你不是宇智波斑,你是谁?”
挥刀而下的瞬间,苦无射出,侧身避过对方手中的利器,借力横踢,然后,顺势刀剑上挑,刀锋划过一个极快的弧度,刀尖挑飞了面具,露出了面具下的脸。
看清那人后,朝鸦的动作一顿,向后跃起拉开了距离,他皱着眉头,厉声到:“是你,宇智波带土。”
被叫破了身份,宇智波带土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翳。
怪不得,怪不得那时老师执意要追上去。
一切忽地清晰了起来,六年前的情景重现在了眼前,朝鸦深深地看了宇智波带土一眼,冷静了下来。
“宇智波斑呢,那时也是你假扮的?”
没等宇智波带土回答,朝鸦就否认了自己的猜想,不对,六年前的带土更不可能有那样骇人的气势。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今晚这个令人恶心的地方注定毁灭罢了。”宇智波带土冷哼了一声,说到。
“是么,那就来试试吧。”朝鸦瞬身而上,即使勉强算得上故人重逢,可面前的人同样是害死了波风水门的人,除了纯粹的杀意,他再无其他感情。
朝鸦逼得宇智波带土不断后退,难以招架。
而原本杀戮着的宇智波们也在朝鸦叫破宇智波带土身份的那一刻停了下来,他们呆愣地站着,不明白为什么宇智波斑忽然变成了不成器的带土。
然后,紧接着,四周的景色突然变换,那些被杀死的尸体忽而就消失不见了,那些燃烧的房屋,残骸,也跟着消失了。
宇智波们震惊地发现,他们竟位于宇智波的宅邸里,周围只有再熟悉不能的景色,而圈着宅邸的围墙却已经变成了一道巨大的结界,高耸入云。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喃喃到。
宇智波鼬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血红的写轮眼悠悠地转着,“我布下了幻术阵,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离开过这里。”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叛徒,你这个叛徒!”有人嘶喊着冲了上去,被鼬轻易地割开了喉咙,嘶吼着倒下了。
“呵呵呵,我倒还真是小看你们了。”宇智波带土见势不妙,立刻虚化想要逃走,朝鸦挥刀劈去,却也只来得及割下他的一片衣角。
“呲,竟然穿透了结界。”朝鸦有些不甘心地瞥了一眼宇智波带土消失的地方,落到鼬身边,问道:“止水那边怎么样?”
“他一直守着呢,九尾和玖辛奈夫人一切都好。”
朝鸦闭了闭眼,继续说道:“宇智波带土逃了,剩下的,我来还是你来?”
“宇智波家的人,我宁愿亲自动手。”
朝鸦便不再多言。
宇智波鼬提刀走向众人,如同死神收割生命,穿梭其间,手起刀落间,怒骂的,哀求的人终于都变成了一具具尸体,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竟都是一击致命。
最后一人,是宇智波富岳。
宇智波鼬面对着他的父亲,手里的刀仿佛有千斤重,重的仿佛要压垮他的脊梁。
他的父亲常年板着的脸却柔和了,“果然,鼬,你一直是爱好和平的孩子啊,这些年,苦了你了。”
“动手吧,”
“父亲,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没有胜算的,知道..我..”
“因为,我是族长啊,而他们都是我的族人啊,再偏激,在短见,我都需要倾听他们都声音啊。”
“没关系的,我啊,一直是为你自豪的。”
说着,宇智波富岳撞上了鼬的刀,少年眼神凌厉,血红的写轮眼疯狂地转了起来,像绽放的罂粟花,近乎妖异。
宇智波鼬看向朝鸦,朝鸦抿了下嘴角,敛去眼底一闪而过情绪。“能够独去记忆的审问秘书,并不仅木叶独有,所以所有的知情人,今天都不能活着离开。”
被藏在尸堆下宇智波美琴惨然一笑,走了出来。“果然,还是逃不过啊。”
说罢,她看向鼬,“别苦着个脸啊,小鼬,能够好好告别,已经很幸运了呢。”
“富岳他啊,总是不好意思说出来,他和我一样,都是爱着你的啊。”
“这多年的死局总算有了个结果,我们也早已预想到了啊,所以不要有愧疚,你只是做了正确的事,以后,就请带领佐助和族人好好生活吧,要幸福啊。”
说完,她用刀割破了自己的喉咙,鲜血溅出来,将月色染地血红。
“宇智波一族,共计四十七人战死。”终于朝鸦低哑的声音响起,宣告着迟来的尘埃落定。
“那么,别忘了你的承诺。”宇智波鼬凝视看过一具具尸体,隐约可见他们脸上或迷茫或憎恨,或释然的表情。他深深地把那些脸记在了心里。
“自然。”
朝鸦微微放松了直立的姿态,半晌,缓缓出声“最近木叶土地有些紧缺啊,改用火葬吧。”说完,便没入黑暗中离开了。
宇智波鼬伸手缓缓合上了一双双有些妖异的写轮眼,凝视良久,缓缓发动了天照。
尸骸淹没在黑色的火焰里,天亮前,所有年轻的宇智波们哆哆嗦嗦地站立在空地前,带着茫然无措。
“昨夜煞鸦叛逃木叶,离开时误入了族地里的幻术阵,长辈们为了阻拦血煞之鸦,全员战死。”
不知道什么时候宇智波止水也赶来了,他站在人群前方,别天神无声无息地发动,自此将所有的真相掩埋。
人群里突兀地响起了一声啜泣声,打破了寂静的晨曦,然后此起彼伏地,一声接一声变成了低低的呜咽,冷风掠过残垣,朝露泛着寒意。
“从此以后,鼬将是新一任的族长。”宇智波止水说完,看向一旁的鼬。
宇智波鼬走上前去,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带着泪痕的面孔,那一张张满是信任的面孔,那一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将喉咙里的铁锈味咽下,他说:“不要害怕,宇智波不会在这里倒下,我会带着你们前行。”
而从今以后,他将背负永不能言的挣扎,洗不净的血污,一生赎罪,哪怕是爬,也要前行,直至死亡。
*
朝鸦醒了。
在昏迷了整整一个月之后,还是固执地醒来了。
像是徘徊多年的鬼魂,带着根深蒂固的执念,便无论如何也入不了轮回。
当他再次站在阳光下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从前深蓝的长发变得灰败,瞳孔越来越浅,几乎看不出蓝色,笼罩一层阴翳的灰,手掌上分布着青灰色的血管,唇色青白。整个人像是一颗干枯的旧树,瘦骨支楞着菱角,高瘦的骨架撑着黑色的衣袍,肃杀中透着几分苍凉。
朝鸦去见了一趟长门,却没能得到任何关于宇智波斑的消息,漩涡长门并不知道他的轮回眼的来历,在他尚不记事的年纪里,他就已经有了这样一双眼睛,而后来,他所见到的,也一直只是宇智波带土假扮的人而已。
线索再一次地断得彻底,朝鸦索性便放纵了,他几乎开始相信,也许,所谓的宇智波斑,或许就只是他的臆想,是他用来逃避自己的懦弱的借口。
执着了太久,偏偏就要无疾而终,于是,他变得放纵而消沉,整日蜷在南贺神社的旧舍里,喝到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他成了真正的闲人,奈良鹿丸回了猪鹿蝶小队,开始木叶还派人看着他,日子一长,每天看着他日复一日地饮酒,长醉不醒,后来连看守的人也越来越倦怠了。
除了买酒,他不曾离开过那神社。整日呆在辟远的山林里,却也坦荡地任人监视。
偶尔醒来时会呆呆地注视破败灰颓的木制屋顶,抑或带着醉意便靠着南贺神社的台阶就睡着了。
隐约间,似乎又梦到了小时候,波风水门笑着揉他的脑袋,“要保护好木叶,因为家人和朋友都在这里,这里啊……是我们的归处。”
然后似乎又回到了他最初出生的地方——水之国深处的寒渊,黑暗中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