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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零)暗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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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细雪始终葬身江河,难怪未冻醒我。
——<寒命>
那笑容仿佛已经僵死在了朝鸦脸上,朝鸦一边慢慢地把他自己从刀刃上拔了下去,然后一手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一边踉跄着后退。
卡卡西身边的暗部立刻攻了上去,朝鸦相形见绌地招架着,在几息之间,周身就又添了数道新伤。
眼见他就要从断壁上坠落,卡卡西的呼喊哑在了嗓子里,紧接着,就在卡卡西错目的一瞬间,朝鸦仿佛忽然被定住了。
然后,无数把利刃从朝鸦身后穿透而出,他只来得及堪堪用苦无挡开那刺向头颅的一把,便被死死的钉在了那里,直到那时,朝鸦才真正露出了惊讶而痛苦的表情。
那些握着刀剑枪矛的人,有云忍的,有岩忍的,有雾忍的,有砂忍的,还要许多卡卡西不认识的装扮面孔,他们从各个方向冒了出来,整齐划一地,无比默契地,将手中的武器刺入了朝鸦体内,将他刺穿,让他再不能动弹。
讽刺的是,如同天光放晴般的,笼罩在海面上空的积云散去,久久不见的阳光照射了下来,在无边的海面上投下了一道道天光,竟是霁了。
从悬崖下爬上来的各国忍者们将朝鸦围在了中间,卡卡西从人群的缝隙中呆呆地看着那个插满了刀刃的血人,那人终于还是支撑不住跪了下去。
这是何等荒谬的一幕啊,晴空下,波涛起伏,映着苍蓝的天空,而朝鸦跪在地面上,维持着挥动苦无的姿态,被架在无数刀刃上,鲜血顺着他自他身前刺出的的刀刃滴滴答答地融进了泥地里,黑黑红红的,如暗之花般,逐渐盛放了。
朝鸦一只手上燃起的蓝色查克拉,在风中忽明忽暗的,挣扎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了,熄灭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卡卡西猛地回神,不顾一切地向着朝鸦跑了过去,然而在他动的瞬间,木叶暗部也动了,卡卡西的写轮眼悠悠地转了起来,雷电的光芒在他的手中闪烁。
可是,即使他再怎么努力,一时也依旧不能突破三个暗部的围攻。
另一边的忍者们见状淡淡地收回了目光,确认了朝鸦再不能使用任何忍术,围着他的忍者才开始带着或是仇恨的,厌恶的,讥讽的,如愿以偿的表情,将手中的武器拔出来。
利刃被拔出时又撑开了伤口,引来朝鸦无声的战栗,更有恶劣者握着刀柄旋转,仿佛一定要在那人的体内开一个洞般。
“呵呵,血煞之鸦也不过如此啊,不是说他会飞雷神之术吗?如果废了他的双手,又会怎么样呢?”话音刚落,苦无便刺穿了朝鸦的手掌。
一柄接一柄的利刃,有序地,又狠狠地抽出。最后那人被踹倒在地,呼吸渐渐微弱下去。
然后忽然,地面震动,前方忽然想起了巨大的轰响,好像什么炸裂了似的,白烟腾起,山崖崩塌。
众人被突入其来的袭击打了和措手不及,爬起来后,朝鸦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再没有了朝鸦的任何消息,所以渐渐地,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他已经死亡的事。
可是那个被刀剑支起的身躯,却在接下来的很多日子里成了卡卡西忘不掉,逃不脱的梦魇。
*
怎么忽然又想起了那么久远的往事呢?卡卡西疲倦地揉了揉额角,看向如今躺在病床上的朝鸦,静默了良久,终究颤抖着,伸出手去,抚平了朝鸦微皱的眉眼。
来袭的佩恩被鸣人打倒了,动乱以后,村子已经开始重建和修复工作,街道和屋顶上累着厚厚的沙土碎石,是战斗后留下的痕迹。
鸣人成了拯救村子的英雄,他和他的父亲一样勇敢,一样强大,也不愧他的名字,和自来也小说里与他同名的的主角一样,勇敢坚强,即使遇到了困难也永不放弃。
在妙木村努力修炼后学会了仙术,然后借助仙人之术和九尾打败了佩恩。
村子里虽然房屋损毁严重,却没有太大的人员伤亡,除了牺牲的三代,伤情严重的就只剩下昏迷不醒的朝鸦了。
卡卡西守着朝鸦,看着看着,竟有些困了,他不知道到底在等待什么,也许,面前的人会就这样一睡不醒,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可是,终究要等下去呀,只要有希望,就一定会等下去的啊。
这么想着,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卡卡西趴在朝鸦的床边,渐渐开始犯困。
安静的地下室,成了与世隔绝一隅。
移时,落日西斜,门口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卡卡西打开门一看,竟然是鸣人和佐助找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宇智波止水。
然后鸣人和佐助便一前一后地进来了。鸣人率先开口说明了来意,“卡卡西老师…我们来看看朝鸦。”
卡卡西没想到佐助也来了,有些疑惑地看他了一眼。
“大哥和止水哥告诉我了,当年的事。”佐助看了一眼宇智波止水,别别扭扭地出声解释到,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投向了床上的人。
此刻正值黄昏交替之际,地下室小小的窗户落进了些许微光,床上的人半笼在阴影里,看不清容颜,只有些许散落枕上的发伸进了狭窄的光束里。
“啊,是么…”卡卡西坐了回去,神色被光线晕染得格外柔和。
鸣人却开心了起来,开心地说到:“果然,我就觉得他不是坏人。”
“呲,那也不是好人呐。”佐助别过了头。
鸣人也不接话,转而拉着宇智波止水继续问到:“呐,佐助的表哥,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听老妈说,朝鸦也是我老爸的学生呢。”
被鸣人满眼期待地注视着,宇智波止水眼里闪过一瞬的怔忡,才笑着收回了目光,揉了揉鸣人的头,开口缓缓道来,“是么,当年啊…”
*
三战期间宇智波因为族人过大的伤亡而在后期撤出了战场,他们在村子最危急的时候选择了退缩,战争结束后,宇智波一族便渐渐变得孤立起来。
宇智波止水当年进入根部的时候正是四代火影刚刚上任之际,那时候根部的事务很多很杂,而团藏对止水的态度也十分微妙。
在根部不大的圈子里,他和朝鸦毅然成了两个异类,他是长老宇智波镜的亲孙子,而朝鸦则是四代的弟子,普通的根忍并不待见宇智波,而朝鸦则是因为团藏的暗示被孤立。
宇智波镜和志村团藏曾是队友,于是空降根部的止水理所当然地跟在了团藏身边,也就知道了团藏常常派给朝鸦一些危险复杂的任务。
团藏不满四代,这在根部也不算是秘密了,是以朝鸦的境遇也没有人感到奇怪。
每次少年都只是平静地接受了那些任务,偶尔逗逗那些不敢跟他说话的,想要疏远他的昔日同僚,然后一次次顽强地活着。
虽然志村团藏总是咒骂朝鸦说,那是个和他老师一样讨厌的少年,但是宇智波止水却觉得那个努力活着的少年是无比地强大,让初来根部的他也少了几分彷徨。
即使是在这种境况里,那个只是比他大两岁的少年也可以活得那么肆意潇洒,仿佛只是看着,就能驱散孤独,带来勇气。
再后来,木叶九尾之乱后,朝鸦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出现时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人了。
再无表情,如同傀儡,瘦得脱了形,整个人都阴鸷得可怕。
即使是这样,当朝鸦找到他时,宇智波止水依旧是有些欢喜的,大概是因为在根部能和他说话的人太少了吧。
然后他跟着朝鸦爬过了长长的向下的通风管道,透过狭小排水口缝隙的看见了志村团藏。
那是一个阴暗狭窄的实验室,立着一排排高高的柜子,地上的笼子里关着饲养的小鼠和猫狗。
然后宇智波止水看见了,团藏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装着猩红的写轮眼,他想要惊呼,但朝鸦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嘴。
团藏端详了一会儿,将那双写轮眼放到了试验台上,然后转身抓了一只小鼠。
宇智波止水猛地瞪大了眼睛,颤抖起来,他看见志村团藏结印,割开小鼠,植入写轮眼,那个他日日跟随的男人此刻陌生得可怕,带着些许皱纹的脸上啜着一抹怪异的笑意,眼里闪烁着野心,满手鲜血。
宇智波止水看见另一个笼子里的小鼠,背上,腹部,竟然都嵌入了写轮眼。
他不知自己后来是怎么爬出去的,离开了深埋地底的石室,朝鸦拖着他出了根部,重新面对天空,宇智波止水才终于回了魂,他不住地呕吐,吐到仿佛要呕出内脏来。
然后他哭了出来,为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同族,也为他自己,害怕会在某一天无声无息地死亡,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死亡离他是如此之近。
朝鸦靠在一边,冷眼看着他,等了很久,宇智波止水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朝鸦踱步到他面前,问道:“哭够了?”
那时少年俯视着一脸狼狈的他,深蓝近黑的瞳孔里像是藏着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后天会去东北海岸,你跟我一起。”说完后,少年转身离开了。
他们开始奔波于整个海岸线,穿梭于汤之国和木叶间,雾忍不断潜入,汤之国和木叶边境不断发生冲突。
战火纷飞 。
“在这个大陆上,如若没有足够的力量,便只能生如苇絮,随风飘零,无论落进泥里,还是被人践踏,都无法改变自己的结局。”朝鸦站在高峰上,看着下方狼狈迁徙的流民说到。
那些妇女小孩被推攘着跌倒了,或是遍体鳞伤,神情木讷地残喘着,或是哑着呼喊地死去了,被抛尸路边,裸露的尸体大张着眼,血迹未干,缺去的肢体却已入了他人口腹。
疲惫不堪的男人们却还在做着困兽之斗,在淤泥里挣扎打斗,争抢着所剩无几的粮食和物资,面目狰狞而疯狂,其他人麻木而畏缩,尚不知死亡高悬头顶。
宇智波止水站在一旁,攥成拳的手颤抖着。
朝鸦说到:“动手吧。”他冷眼看着狼狈前行的人群,如同黑影里的恶鬼。
宇智波止水终究是动手了,穿梭于人群里,手起刀落间,人头落地。
他回来,朝鸦看着他贱了血的脸,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地伸手替擦去了,“做得不错。”
“为什么?”
“水之国的难民若是逃入火之国,必会引起纷争,乱世而已,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
再后来,不知何时,就有了瞬身止水的名字。
可是宇智波止水知道,他只是害怕死亡,然后拼了命地活了下去。
在紧迫与忙碌中,悄无声息地就跨过了年关,勉强平定了因为水之国内乱而动荡不已的边境线以后,朝鸦和止水回到了南贺川边湿冷冷的根部。
木叶却并没有得到太多可以喘息的时间,几乎是没歇几天,雷之国到访了,面对借日向一事而咄咄逼迫木叶的雷之国,朝鸦竟是直接连夜奔袭杀了雷影,而团藏也因为他的自作主张再也容不下他了。
就在宇智波止水为朝鸦担忧不已的时候,紧接着大蛇丸和志村团藏事发了,朝鸦去找了三代,再回来时就已经成了根部的首领。
后来宇智波止水才知道,朝鸦借着日向一族欠他的人情,要了日向家笼中鸟的秘术,而在挑破志村团藏的违法实验后,朝鸦为了获取三代的信任,便让三代火影将笼中鸟的印记刻在了他的心脏之上,从此三代火影一念让他生,一念让他死。
九尾之乱后,木叶式微,边境动荡,内部不稳,无疑需要一个手段铁血的部门去做些不见光的事,所以即使团藏再嚣张,三代也不能轻易动他,可是现在,朝鸦亲手送上了一个新的选择。
日子就这样继续过下去,宇智波止水在根部站稳了脚跟,朝鸦,或者说血煞之鸦,成了根部说一不二的首领,他用比团藏更加狠绝的手段无比迅速地镇压了那些反对的声音。
不管暗处如何波澜涌动,木叶的表面再一次地平静了下来,宇智波依旧被孤立着,甚至比以往内.乱四起时更显得突兀了,于是,族里的人终于坐不住了,频频用言语试探宇智波止水,可惜手段不太高明,反倒被止水察觉了露出的马脚。
宇智波止水终于确定了族内密谋叛变,犹豫再三后还是告诉了朝鸦。
朝鸦冷笑到:“既然你来告诉我,我起码可以认为你是作出了决定的吧。”
“你知道?”
“大概吧,宇智波的野心并不难察觉。”朝鸦敛眸,声音淡淡。
朝鸦把玩着一柄苦无,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周身的线条却冷硬阴郁得几乎与根部湿冷冷的石壁融于一体,半晌,他抬眸看向宇智波止水,道:“把那个暗中煽动的人找出来,然后我要整个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名单,作为交换,我不会动那些不知情的人。 ”
所有的挣扎和割舍要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完成,不知做出的决定是对是错,宇智波止水的嘴角发苦,可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我相信你,会给你名单的。”宇智波止水回视朝鸦,答应到。
和族中闭目塞听的老人们不同,他亲眼见证了战争的苦痛,木叶终究是庇护着宇智波的,若离开了木叶,可以移植的写轮眼将吸引各地的敌人争抢,届时,大概终是护不住的。
听到那句相信,朝鸦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你和我走太近了,他们不会完全信任你,需要换一个人。”
“我有一个表弟,他不是那样固执短浅的人。”说起这话时,止水想起了他刚七岁的表弟。
“好,可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