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三十二)朝醉 ...

  •   你是我心中的冰原,我伫立难前,却难以离去。
       ——陆离

      醉后醒来看见卡卡西坐在一边,懒懒地摆弄着一根狗尾草,朝鸦突兀地笑了。
      “我啊...要死了吧。”

      狗尾草掉在了地上,卡卡西似乎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面罩遮挡看不真切,又似乎只是有些悲伤地看着他,像多年前无数他曾注视着朝鸦消失在夜色里。
      良久,晦涩的声音不似人声的话语响起,带着一丝倦意。“呵…是么?”

      是真的吧,本来,那就只是一个徘徊于旧影里的鬼魂,一个困死在回忆里的恶鬼罢了,若是执念散去,还能剩下些什么呢。
      朝鸦安静的抽烟,一团一团的白雾划过他的侧颊,模糊了下颌有些狰狞的刀疤。
      然后卡卡西有些凶狠地吻了他,白发男人面罩下的容颜英俊而柔和,右眼黑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朝鸦抬手扶过卡卡西翘立的白发,扣住男人的后颈,有些薄凉地回应着。

      不知怎么的,便进了屋廊。
      衣襟散落。
      卡卡西的脊背贴在了木制的地板,林间潮湿的冷意便隔着衣物一点点地从尾椎爬了上来。
      脸颊微痒,仿佛是一个近乎吻的触碰落在了他的嘴角,然后朝鸦一惯凉薄的笑意在他耳边响起。
      耳垂被舔噬,卡卡西脑海里一炸,听觉仿佛消失般得,响起了隆隆地潮声,冰凉的手指探入了衣襟 ,激得他猛地一颤。
      朝鸦的动作便更加放肆起来,他伸手覆上了卡卡西的眼。

      惊呼被堵在了喉咙里,感到呼吸都有些难耐,视野里始终是被覆盖的黑暗,嗅觉便灵敏了起来。
      他被那样的气息包围着,浸没着。
      那是曾经熟悉的,冷水冲洗后,鲜血腐烂的味道。带着冷冽而糜烂的腥。属于朝鸦的,刻在他骨血里的,他洗不净逃不开的气息。

      混在腐败的酒香里,一点一点地,漫入了他的鼻腔,又像潮水般湮没了他。

      卡卡西的思绪开始恍惚。
      他想起了雪之国的寒风凛雪,想起了朝鸦曾经只身单衣的谑笑。想起了雷之国深林间蔓延的薄雾,蒸发的水珠从葳蓐密林间蒸腾,弥散。
      想起曾经他们也走过水边河畔,夜色如水,星坠河央,黑色的河水里映着流光溢彩的街灯,暗河沉浮。
      那是夜色与波澜里还未经历过失去的年少旧梦。

      在露天的隔廊上,卡卡西压抑的抽气声细沉而短促,却仿佛惊弦的声色,让人想起飞鸟的落羽。
      朝鸦的动作却既像是散漫的冷漠,又像是怜惜的温柔,而这场沉沦太过难耐,令卡卡西早已分不出,辨不得。

      覆盖在他眼眸上的手掌始终不曾离开,长发扫落在他的胸膛带来模糊地痒意。看不清,也不想看清,他索性便闭上了眼。

      是怎么到了这一步呢?

      说起来大概真的是很长的故事了。

      那本来就是他最初的同伴呀,即使曾经因为他不同的来处而心有芥蒂,但终究是认可了他,认可了那个敏感的,却也一起努力着的朝鸦。
      带土和琳死后,再见朝鸦时,觉得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啊,那个被老师温暖的少年也终于成了可以温暖他人的人。
      在那些最难熬的时光里,他就像是微光,让人觉得连沉沉夜色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可是,老师死啊。
      于是一切便都变了,痛苦偏执,绝望悲苦,让他们都遍体鳞伤,残喘难熬,可是,即使是那样,卡卡西也毫不犹豫地成为朝鸦的支柱啊,只因为那一句“我只有你了啊。”
      那时的卡卡西自己,又何尝不是,只有朝鸦了呢。
      可是,后来的告别太过惨绝,绝望得让人已不敢回想。于是,就成了毒,成了瘾 ,成了心魔。

      月光倾撒,夜风徐徐,枝叶的影子悠悠地摇曳着,像潜藏在暗处的鬼影,风中传来风铃的脆响和落叶的簌簌声。

      朝鸦默默地,端详着卡卡西的容颜,面罩下的脸俊美苍白,半眯着眼,脸上甚至带了几分薄红。
      卡卡西似乎被看得恼了,瞪了朝鸦一眼,可惜这一眼也没有多少威慑力。
      朝鸦反倒是真的放松了些,带了几分痞气地笑了。
      他松松垮垮地披了黑袍,去了台阶下,点了一只烟。
      树影婆娑,月色倾洒了一地的柔光,清风徐徐。
      属于夏季的潮湿还未褪去,呛鼻的烟味缓解了骨间的痛,让他在浑浑噩噩了多日后少有的变得清醒。
      原本监视着他们的人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
      神社一角挂着的旧铃依稀发出伶仃的响声,夜色愈发地显得静谧安闲了。

      卡卡西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呢。
      朝鸦曾经他以为他们不过是两个透过彼此去固执追寻过往的人呐,可是即使这样,无关爱恨,存在也是慰藉。
      可是后来,在他最绝望,最难熬的日子里,是卡卡西支撑了他,本以为一直在黑暗里踽踽独行,可是却也是面前之人不问因果地陪他涉水。
      在紧绷到近乎崩溃的时光里给予他一丝喘息的余地,是比同伴更重要,比亲人很熟悉的存在。
      理智在告诉他不应该靠近,应该向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装作无事发生,不曾动摇,可是,也许是每日折磨他的骨痛让他变得软弱,也许是喝了太多的酒失了清醒,也许是执念的落空,于是不知不觉就放纵了啊。

      还真是,失误啊。于是,等到卡卡西醒来,朝鸦反而不敢直视他了。

      卡卡西爬起来,有些嫌弃地看着廊下猛抽烟的朝鸦,一边利落套好了衣裤。

      “呐,朝鸦,跟我回去吧。”
      耳畔响起卡卡西的声音,低哑里夹着几分别样的意味,竟带了些难以抗拒的诱惑,朝鸦望着无尽的夜色,一阵恍惚,良久后,不知道想着什么,然后应了声。
      “嗯…”

      *
      朝鸦虽是勉强醒了过来,可是,就像是过损的机械,到处的零件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损失,即使依旧能够维持运转,却嘎吱作响,让人觉得也许在某一天就会忽然支离破碎了。
      天气微阴时,他便骨痛如针扎,或是夜里浅眠惊醒,或是白昼昏沉难捱。

      整个人都只剩下了苍白青灰,那如同深渊的蓝眸,也似乎笼着厚重的雾气,阴翳而沉静。

      本只是无处可归,顺应而往罢了。
      却不想,不知怎么地,这些漫长的,消磨的时光竟悄然无息地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朝鸦在躺椅上醒来时,夕日已斜,天际与山峦相接的地方留了一道橙红不灭的光辉,云层是叠叠的灰蓝色,绵密不透,像是天空的被裘。
      窄窄的后院大半笼罩着将夜的沉静,堆着杂物的枯井隐没在窜高的杂草丛里。
      邻家的炊烟袅袅,摇曳着消融在铅灰色的苍穹下。晚饭时的闲聊笑语隔着不高的院墙传了过来。
      已经是暮时了啊,怔了怔,朝鸦起身,摸出了半截没有抽完的烟,低头点了火。

      “你在这儿啊。”卡卡西拉开了后院的门,站在廊上冲朝鸦说到。
      他一手还拎着顺路打包带回来的饭菜,披着进屋后没有来得及换下的外套。
      “进屋吧,要起风了。”
      “嗯。”朝鸦应了声,掐灭了烟头,将剩下的半截烟揣进了兜里,跟在卡卡西身后进了屋。

      木制的拉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如水般的夜色被挡在了门外,暖黄色的光线从狭小的缝隙溜出了几许,映在了青石与草叶上。

      卡卡西已经进了厨房,桌上摆放着三两他带回来的食盒。
      朝鸦在矮几边盘腿坐下后。
      很快,卡卡西便端了碗筷出来。
      “给,抱着吧。”然后顺手将灌了热水的水瓶递给了朝鸦。

      朝鸦自然地接了过去,热水瓶上还裹了毛巾,温度刚好,抱在怀里时,温暖的热度就源源不断地顺着胃部爬上心脏,然后流向四肢。

      “今天我们班和第十班一起训练来着,鹿丸问起你了。”卡卡西在桌边坐下后,一边吃着,一边说了起来。

      “是么…”朝鸦笑了一下,问到:“他怎么样?”
      “看着挺好,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跟他爹一样的脾气。”卡卡西耷拉着眼皮,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那倒是。”朝鸦一边夹菜一边点头认同。

      “这个烧茄子怎么不放辣椒。”
      “呲”卡卡西抬眼淡淡瞟了朝鸦一下,答道:“就你现在那个胃,我不也得跟着你戒辣戒油嘛。”
      自朝鸦上次昏迷醒来后,五脏六腑都有了些衰竭的趋势,纲手替他诊治过一次后,便给他列了诸多忌口。

      闻言朝鸦愁眉苦脸地皱了皱脸,“唉,卡卡西,这两天我嘴里都淡得不知味了。”

      “那也得忍着,”卡卡西并不为朝鸦装可怜的样子所动,继续说到:“纲手大人说,你这次耗损太过,得好好养着呢。”

      朝鸦被卡卡西老妈子般的语气磨得没了脾气,无奈地笑了,带了几分戏谑,“行啊,那你可得把我养好了。”
      “那是自然,就等你白白胖胖的时候好拿去卖点钱呢。”卡卡西斜着眼看朝鸦,仿佛真的在计算那几两肉的价值。

      “哦舍得?”朝鸦挑眉。
      “当然了,有什么舍不得的。”卡卡西也潇洒,回答得毫不含糊。
      朝鸦便不接话了,埋头扒米饭。

      两个人真正住在一起后,一些微小的细节也会变得不一样,窗台上会种着土豆,被子会因为在阳光下晒过而有暖和的味道,相同的两把牙刷会放在同一个杯子里,厨房里的调料变得越来越丰富。
      朝鸦熟悉卡卡西,几乎他大半的生命里都有对方的影子,可是,这样的感觉却又让他感到陌生。

      这实在是太过平凡而安逸了,厨房里的油烟味,黄昏的灯光,柔软的沙发,摇晃的躺椅,不知不觉中构成了他大半的生活。

      朝鸦开始渐渐习惯卡卡西递给他的暖壶,习惯了躺在摇椅上小憩,习惯了在黄昏等对方回家。
      他漂泊了太久了,久到他几乎以为他注定一生也不会停下了,安定的感觉既让他陌生,又让他惶恐。
      可是人啊,大概终究是健忘又适应性强大的生物啊,一旦过上了安逸的生活,从前经历的苦痛,就会以一种比想象中要快得多的速度被忘记。

      刨开陌生与惶恐的外壳后,里面只剩下了眷恋。

      不知不觉中,木叶漫长的夏季再次悄然离去。
      金黄的落叶被风卷着,渐渐铺了一地,然后层层叠叠地裹进了泥土里,被雨水浸透,糜烂后成了树根的营养,像是一个循环,也许所有的生命都是一个循环。

      等到再出门时,风已经很冷了,捎来了远方冰雪的气息。

      大概是这一天在白日睡得太多太久,朝鸦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醒了过来,桌炉的暖洋洋地在被窝里散发着暖色的光。
      室内笼罩着雾蒙蒙的黑暗与岑寂。

      而卡卡西在桌炉的另一头,手脚不安分地伸展着,微微蹙着眉,白发肆意地翘着。

      朝鸦闭了闭眼,依旧难眠,便轻手轻脚出了房间,拉开了后院的门。
      屋外,半轮弦月挂得很高,簇簇清光将夜色都浸透了。
      细微的风穿过了檐下,带着几乎不可闻的簌簌声奔向更远的天际。
      朝鸦站在廊下,叼着细细的烟,忽然感觉到了一点湿意落到了他的脸上。

      他似有所觉地伸出了手,一点细微的白落到了墨色的衣袖上,然后更快地消融,浸润成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点。

      下雪了啊…

      无声无息地,比盐粒还要细微的雪,一点一点,极缓,极轻地落了下来,即将落到地面时又被划过的风带的左右摇曳,卷起小小的弧。

      朝鸦不由地抬头去望向天空,月色皎皎,天幕寂寥而高远,那如墨般地天穹间着或深或浅的鸢蓝层层铺开。落雪从很远很远的云层奔赴而来,细细簌簌地,静默又轻盈地下落。

      村庄静默着,四野无声,唯有落雪纷纷洒洒,带着别样的自在洒脱。
      而在天光熹微,日初之前,它们还来不及堆积起来就会消融了罢。

      朝鸦心底动了一下,像是忽然感到了一丝没由来的不舍和遗憾。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风景,却深深吸引了他的视线,或许他挽留的是此刻的时光吧,这样宁静的时光。

      原本只是颓沉后的逐流,茫然后的放纵,但却成了沉沦,成了疗伤,成了药,平淡的慰藉让他难以割舍,像春雨,无声地清润了他心中的枯井,像暖风吹过了冻了太久的冰河。

      只是站在这里,可身后是透着微光的被炉,是故乡,是归处。
      他被困得甘之如饴。

      朝鸦拢了拢衣袖,转身回了屋,在厨房里烧上了热水,热气蒸腾,驱走了他周身那一点未散的寒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朝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