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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割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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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相向时,请不要忘记我曾经微笑的温柔。
——匿名
夜色凶险,星河坠落,汇入群山之涧。
卡卡西推开了门,他先是一惊,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问道:“你来了,怎么不开灯?”
“看得见,不想开。”朝鸦靠在他的床头,悠悠地出声。
卡卡西闻言没忍住笑了一下,他觉得朝鸦大概是没睡醒,话里带出了几分久违的孩子气。
他打开了灯,脱下披风。走了过去。
被灯光一照,那点微弱的倦意也消散了,朝鸦皱了皱眉头,目光扫过卡卡西周身,问到:“伤哪了?一股血味。”
没等卡卡西回答,他便已经知道了答案,起身去客厅里找来了药盒,大概是因为用了太多次,他对这个东西放置的地方无比熟悉。
“云忍弄的?”虽然是个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他看着卡卡西背后有些焦黑的衣帛说到。
卡卡西嗯了一声,坐到了床上,任由朝鸦剥去了他的上衣。
光裸的背脊上上凝固着斑斑血迹,真正留下的伤口并不深,但坑坑挖挖地散布着,显得有些狰狞,粘连的皮肉上还带着一股云忍雷暴术击中后的焦糊味。
朝鸦略略顿了顿,便将消毒水顺着卡卡西的背脊淋了下去,卡卡西疼了个哆嗦,抓住了朝鸦的衣角。
把粘连在伤口上的其他东西冲开后,露出了血肉本来的颜色,朝鸦把坏死的部分割去后,又涂上一层药膏,随口嘱咐了一句“晾干了再穿衣服。”就又出去把药盒放了回去。
回来时,卡卡西有些局促,朝鸦没有注意到,只是自顾自地说:“过两天会有一个新人去暗部,尽量争取到你们小队,然后多注意一下,是宇智波家的,”
“行…”卡卡西愣了一下答到。
朝鸦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朝鸦,”卡卡西却叫住了他,“今天长老和我们部长又去找三代大人了。”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到。
“他们想换了你。”
朝鸦冷笑,“不用担心,他们换不掉我的。”因为,现在在也没有比他更好用的刀了啊。
卡卡西在心里叹息,自从老师死后,朝鸦越发地暴戾偏执了,像是生生割舍了他灵魂里所有的柔软,
并非是不理解,但依旧觉得悲哀,看着他,有时又像是看着自己,看着他们同样的伤痛。
“师母和鸣人的事已经平息了,你也已经是一部之首了,别太给自己招仇了,盯着你的人太多了啊。”
“你以为我若是收敛,他们就不盯着我了吗?”朝鸦习惯性地挂起了嘲讽的冷笑,又好似意识到了面前是谁,将将压住了嘴角那点上挑的弧度。
“那就算不说之前日向家的事,你现在插手宇智波干什么呢。”
自三战之后,宇智波就被各家族孤立着,四代之后,村民们对宇智波的不满越发地盛了,这种时候,朝鸦却让宇智波的年轻人进驻木叶的各大部门,触动的利益太多,惹的仇视也太多了。
半晌,朝鸦才答到:“老师死的那天,防守的长老中的是宇智波家的幻术。”他要借这样的变动引出那个背后的人。
于是卡卡西无言,劝阻的话再没有办法说出。
最终,仿佛叹息般的,卡卡西敛去了眸中的神色,只是叹道:“留下来歇一会吧,至少..这里现在还算安全。”
朝鸦顿了顿,妥协了,他转身进了浴室。
日向一事,云影的死是怎么回事明眼人都心知肚明,四代已经没了,能在三天内往返雷之国的便只有如今唯一会飞雷神的朝鸦了,紧接着,朝鸦便成了根部的头领,整顿内部,把矛头指向雾忍,他的手段太过狠绝,不留一丝余地,风头又实在是过了些。
于是想杀他的人无数,云忍,雾忍,岩忍,暗部的,根部的,长老团的,身处暗潮之巅,处处危机四伏。
可是他却在一群人的冷眼中,活过了一天又一天,不知疲倦般的,成了时刻紧绷的弦,只有偶尔面对卡卡西时,才敢稍稍放松地合上眼睡一会儿。
朝鸦草草地冲了个澡,带着微湿的头发便躺进了床的一边,他真的太累了,几乎是刚躺下便睡了过去。
卡卡西缓缓地在床另一边躺下了,呼吸间是冷水浸透的血味,很淡,却像是再也洗不干净般没入了朝鸦骨子里。
可就是这样污浊的,肮脏的血味竟然让卡卡西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他也病了吧,太过惧怕失去,所以成了病态的迷恋,一病入疾,病入膏肓。
他无声地,握住了朝鸦裸露在外的手腕,像是抓着最后的稻草。
那个曾经给过他温暖的少年化作了噬人的恶鬼,再也回不来,可即使知道那不过是拥有昔日故人的皮囊的鬼魂,也依旧不能放手,依旧想要靠近啊。
只因为..他终究害怕着最终只剩他独自一人呐。
*
再次见面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朝鸦问起鼬时,卡卡西还有些懵,只是答到说:“是个学得很快的天才…”
“呵…这些年的天才也不少了,还能比得上你从前。”朝鸦冷笑一声,顿了顿,直接道:“他是向着哪边的?”
卡卡西看向朝鸦,叹道:“ 他才七岁啊…”
朝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卡卡西抿了抿嘴,低垂了眼眸,答道:“说不好。”
“把这个消息漏给他。”朝鸦递给卡卡西一张纸条,然后便离去了。
不知是否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迈过了风头后,朝鸦出现在人前的时间愈发地少了,仿佛成了一个幽灵,融入了暗处,连带着根部也成了讳莫如深的话题。
可是时间却不会因为谁而停下脚步,所有的人和事都滚滚向前,痛苦挣扎也好,苟延残喘也好,终究是一天天地活过了。
两年的时光又悄然地过去了,初春的时候,木叶的忍者学校开学了,鸣人就要六岁了,于是漩涡玖辛奈牵着鸣人去往木叶的忍者学校,樱花簌簌,微风徐徐。
同样的,宇智波家的佐助也入学了,宇智波鼬甚至特意向卡卡西要来一天的假,专程去送了弟弟上学。
各家各户带着他们的小孩前来,校门前吵吵闹闹的,数年之后,这些小萝卜头门又会成为新的力量,一起守护木叶。就像三代火影说的那样,老叶落下,新叶发芽,火之光会再次照耀村子。
玖辛奈送完了鸣人后,看见了卡卡西。
卡卡西颔首问候到:“最近过得好吗?”
玖辛奈笑容恬淡,回答说:“很好呢,上忍的工资养鸣人很轻松的。”
所有人都对关于九尾和四代的事缄默无语,所以她和鸣人也过得很普通。
卡卡西告别了玖辛奈,在回去的路上,有些感叹,然后又忽然想起,竟已很久没见过朝鸦了。
*
卡卡西隐约感觉暗部这几天的人手流动很蹊跷,而这天入夜后,更是突然接到了留守警戒的命令,虽然不知为何,卡卡西还是带人守在了木叶重地处。
夜色渐深,红月悬挂天际,尽管心中有所疑惑,但暗处看守的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戒,果然,夜半时分,寂静的夜色被打破。
以宇智波的宅府为中心,硕大的结界猛地拔地而起,隐隐透出火光与刀剑声。
然后良久,结界才散去,原本的座座房屋院落只剩下了残垣断壁,硝烟升上了微熹的天穹,宇智波鼬立在废墟之上,天照的黑焰熊熊燃烧。
这场战斗发生的太快结束的也太快,甚至连暗部根部也大多不明所以,只能在打扫战场时猜测当时结界里所发生的事。
凌晨之际,带领部下收拾完了后续,卡卡西去了火影楼,在门外等候。
良久,门开了,他看见了宇智波止水和朝鸦。
朝鸦正半跪着对三代行下属礼,仿佛感觉到了卡卡西的目光,他斜着眼看了过来,深蓝色的眼珠泛着幽光,亮得吓人。整个人的线条隐匿在屋檐的阴影里,显得古怪而诡寂。如同抽象画中的凶兽,高挑的眼角飞入眉梢,重瞳里藏着噬人的魂魄。
很多年后,这样怪异的一幕却成了卡卡西的梦魇,火影楼外血红将尽的隐月,和朝鸦深蓝色的重瞳,成了图画中唯二的颜色,黑色的线条肆意的爬行,阴影扭曲成了黑色的深渊,那人的身影一遍一遍在梦境中碎裂重组,让他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明白了,那么属下告退。”
卡卡西回过神来,朝鸦已经消失在走廊深处,跟在身后的暗部新人被他满身煞气吓到,一脸苍白地强撑着站立。
那晚过后,朝鸦便叛逃了。木叶率先发出了悬赏令,称朝鸦心怀不轨,残杀木叶宇智波及村民几十人,赏重金换叛忍朝鸦的人头。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卡卡西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心脏却先一步纠成了一团,不安如种子般根植蔓延。
然而三代却没有给他太多接受事实的时间,很快就下令,让他亲自带队追杀叛忍朝鸦。
众所周知,朝鸦的速度很快,凭借着飞雷神之术,要摆脱追捕并不难,但不知怎么的,他一路上似乎都不断遭遇着战斗,更不断有他的行踪传来,让卡卡西一行人得以一路追着朝鸦的踪迹,绕过了汤之国,穿过了遥远的雷之国,路过了草之国,最后到达了土之国。
卡卡西本以为就算如此,他们也是追不上的。
又或许,那时他便有了不详的预感,以至于后来发生的事都仿若梦境,断断续续,难以回想。
卡卡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未能明白,为何他们实力并不高强的一行人竟能将朝鸦逼至海岸边高耸的断崖。
但那时朝鸦确实是停下了。背后便是海浪翻涌的大海,那人站在岩石突出的绝路上回头望来,似悲悯又似欢喜叹息道:“竟然,来的是你啊。”然而只是一瞬,再看去时,朝鸦依旧是那样冷漠间压抑着疯狂的神色了。
只是那时他已被朝鸦叛逃的事实冲昏了头脑,皱着眉便质问到:“朝鸦,为什么?”
为什么要叛逃?你不是要替老师守着那村子吗?
只是话刚问出口,朝鸦便笑了起来,抽刀向他攻来,卡卡西堪堪用苦无去挡。
面前的人笑容张狂,舔着嘴角的鲜血,仿似执迷入了魔,“什么为什么啊,那种恶心的地方,我啊,早就不想呆了啊。”
卡卡西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有些吃力地挥刀应付着,他不知朝鸦的刀何时竟已经这样快了。
“真让人厌倦啊,老师呐,就是为了保护那些人而死的啊,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死,那么,把他所喜爱的地方毁掉也无所谓吧。”
朝鸦的攻势愈发地猛烈了,诡变凶厉得如同他此时癫狂的杀意。
“够了,朝鸦,你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吗?”卡卡西不顾脸上与手上愈来愈多的刀口血迹,哑着嗓子低吼到。
刀剑相击的金属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快,充满力量与速度的碰撞间,溅起的火花向四周飞射,让跟来的暗部迟迟不敢靠近。
然后,朝鸦的嘴角一直挂着恶劣的笑容,带着几分讥讽地轻声道:“呐,卡卡西,居然这么凶啊,不是一直很喜欢我吗?真可笑呐,被利用那么久,哈哈...哈..”
心底仿佛有什么被撕开了似的,最隐秘的那一点暴露在了光线下,被毫无顾忌地嘲笑着,践踏着,眼眶里似乎都冲了血,怒气上涌,视野里都泛着红光,动作间,已然失去了章法。
然后,下一秒,卡卡西猛地睁大了眼睛,不知怎么地,他轻易地挑飞了朝鸦的刀,然后白牙不偏不倚地刺入了对方的心脏。
对面的人仿佛也怔了一下,深蓝的眸子里闪过了一瞬间的空白,继而竟又笑了起来,“别抖啊,卡卡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