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旱斋》星深

30、无猜（六）

　　在罗奈的坚持下，警方同意了对苏家另几支系的调差，但由于证据不足，苏家的态度又很强硬，只得作罢。
　　于是，警方宣布，此案为入室盗窃引发的意外杀人，凶手在逃。
　　半月后，一名通缉犯被捉拿归案，警方称其认罪，凶手落网。
　　当然，这是后话。

　　苏礼别墅。
　　苏礼陷在沙发椅中，翘着二郎腿，惬意地摇着一杯红酒。
　　哼，幸好我动作快，把小丫头接了过来。那个警察居然怀疑我是凶手，真是可笑。他也够没用的，要是查出来苏约或苏谏那两个家伙是凶手，那我的对手又少了。不过这样也好，要真给他查出来，也是个麻烦。
　　苏礼是苏家老幺，年过四十，没有儿女。这正是他这么积极把苏夏接到自己身边的原因。
　　管家敲门进来，神色恭谨地禀报：“先生，彻少爷来了。”
　　“是么？快请进来。”
　　管家领着苏彻进屋，随后便退下了。他伤势未愈，脸色仍有些苍白。穿着医院为他买的宽大衬衫，掩盖住层层绷带。
　　“四叔。”他淡淡地叫了一声，随意地坐在苏礼对面的沙发上。
　　“小彻。”苏礼和蔼地笑着，“你身体还没好，怎么就急着出院了？不过医院的条件毕竟是比不上家里，你回来也好。”
　　“家里？回来？”他弯弯嘴角，“四叔说什么呢。”
　　苏礼脸上的笑容滞了滞，换上有些沉痛的神色：“小彻，你爸的意外……唉，我知道你打击一定很大。但你放心，我会替你爸好好照顾你们兄妹，把你们当做我的亲生孩子。”
　　“亲生孩子？”他轻笑，“四叔这么为我们着想，我真的很感动。只是要是哪一天您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兄妹俩，是不是就没用，甚至多余了？”
　　被戳中心事，苏礼一时愣住，无言以对。
　　他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下去：“其实嘛，四叔不要这么早就放弃希望嘛。您也不必把注压在我身上，自己慢慢努力，说不定哪天就有了。”
　　“苏彻！”苏礼怒道，“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那真对不住了，”他耸耸肩，“我就是这么个态度，您也不是不知道。”
　　苏礼深吸口气，压住怒火：“小彻，我知道你要强，性子倔。你已经长大了，可以耍脾气闹独立，可你要为你妹妹着想。小姑娘叫小夏对吧，看着就弱不禁风的样子，让她跟你吃苦，你忍心么？”
　　见苏彻沉默，苏礼又趁机道：“对嘛，我知道你是很疼妹妹的。要不来问问你妹妹的意见？她如果想留下来，你也没话说了对吧。”说着拿起一旁的内线电话：“带夏小姐下来。”
　　苏礼是很有把握的。因为根据照顾苏夏的保姆的说法，小丫头乖巧又听话，非常懂事，对人很容易亲近依赖，已经和那个保姆很亲密了。而且，他让保姆潜移默化地灌输给她苏礼即将收养他们兄妹这样的信息，小丫头也表现出很理解的样子。
　　不一会儿，一个胖乎乎的小保姆抱着苏夏从楼上下来。她梳着羊角小辫，穿着漂亮的连衣裙，俨然小公主模样，似乎显示出苏礼对她的宠爱。
　　“哥哥！”
　　一见到苏彻，苏夏就挣开小保姆，一路小跑扑进了他怀里。
　　苏彻将她一把抱起：“小夏，你没事吧。”
　　她搂住他的脖子，轻声说：“小夏很好。小夏很想哥哥。”
　　苏礼见苏夏毫不犹豫地扑向苏彻，心里开始有些不确定，他连忙笑着说：“小夏你看，叔叔没骗你吧，你哥哥不是来了吗？快，你告诉哥哥，让哥哥陪你一起留在叔叔这里好吗？”
　　她看向苏礼，这个亲切的叔叔，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小夏不会帮哥哥做决定。哥哥不留下，小夏也不留下。小夏会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苏礼脸色垮下来，他继续劝道：“小夏，你这么懂事，要为哥哥好啊。哥哥留下才是好的，知道吗？如果你不住在叔叔家里，你就没有好吃的，没有玩具和漂亮衣服，也不能吃药药，你会……你会死的。”
　　他话刚一出口，就发现苏彻的目光如寒冷的刀子直逼过来，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小夏不会死的。”苏夏看向哥哥，“哥哥活着，小夏就也能活下去，我们说好了的。”
　　苏彻望向妹妹稚嫩却异常冷静的容颜，温柔地说道：“对，我们约好了的。哥哥不会死，也会让小夏好好活着。”
　　说罢，他抱起妹妹，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彻！”苏礼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一旦走出这个门，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的财富，地位，身份，你全都不要了吗！”
　　他头也不回：“我不要了。随你们抢吧。”
　　他一步一步走出苏家，离开了他所拥有的一切。
　　从今，他们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