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旱斋》星深

29、无猜（五）

　　医院。
　　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片雪白。他听见护士轻“啊”了一声，然后看见几张年轻清秀的脸。
　　“苏少爷你醒啦，”一名护士问道，“要扶您坐起来吗？”
　　他点点头，随后就被扶着坐了起来。
　　“苏少爷，您现在还好么？因为……因为警方希望立即和您谈话。”
　　他轻轻“嗯”了一声，几个护士便退了出去，不久走进来两名穿警服的男子，一老一少。
　　他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别处：“我才刚醒，你们就来录口供，这就是中国警方的态度？”
　　罗奈的助手和和气气：“苏同学，请你不要有敌对情绪。你是受害人，我们警方是在帮你。”
　　“是嘛，我是受害者。你们是警察，不是慰问团。与其在这里关心我，不如快点找到歹徒，不要浪费纳税人的钱。我脾气算好的，换了我爸，话都懒得跟你们说。”
　　“这……”助手迟疑了一会儿，“苏同学，你父亲，已经遇害了……”
　　他神情一滞，下一瞬已翻身下床，向门口冲去。
　　“医生呢，叫他们出来见我！平时养着他们是干什么用的，怎么会救不回来！”
　　年轻的警员一把拉住他，大声叫道：“苏同学你冷静一点，你父亲他……在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没救了。”
　　他停下来，单手撑着墙，颓丧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他猛地转过身来：“我妹妹呢？我妹妹她怎么样？”
　　“你放心，你妹妹已经被你叔叔苏礼接走了，她很好。”
　　他冷却下来，走到病床边坐下，忽然勾起一抹冷笑：“哼，动作可真够快的。我爸才刚出事，就忙着抢起继承人来了。”
　　“你认为，”罗奈趁机问道，“这件事，会不会和你的几个叔叔有关？说明白点，你相不相信是他们中的某一个害了你父亲。”
　　“没那回事，”他冷冰冰地应道，“动机是足够了，不过那几个老家伙还没蠢到雇凶杀人。再怎么样，投个毒什么的，也没这么大动作。”
　　“可是，投毒的话，就可能殃及你和你妹妹，你们这两个法定继承人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不就得不到你父亲的财产了？”
　　“我爸又没立遗嘱，没有继承人的话，他们最多再争几年。再说，”他语气有些嘲讽，“我不也差点没命。”
　　“嗯，谢谢你的观点。喔，对了，”罗奈看似不经意地提到，“你和你父亲，平时关系好么？”
　　“不好。”他回答地直截了当，“我妈死后，我就不跟他说话了。”
　　“这样啊，令堂去世是在？”
　　“五年前，生我妹妹的时候。”
　　“真是不幸。”罗奈感慨道，不过面上却没有情感的波动，“既然如此，你父亲对你妹妹的态度如何？”
　　“我爸这个人，很难说对谁好的。不过，天下父母哪有不宠老幺的。你看都舍不得让我妹去上幼稚园就知道了。”
　　“那倒奇怪了。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好，却似乎都很疼爱你妹妹的样子。”
　　“有什么好奇怪的。警官是不是看惯人间黑暗，见不得血缘亲情了？”
　　罗奈尴尬地笑了笑，这表情在他刻板的脸上着实有些古怪。
　　“好了，”他掀开被子，“我要休息了。二位请回吧。”说罢也不等二人答应，就自顾自躺下了。
　　罗奈与助手对望一眼，只得离去。

　　“罗队，”一出医院，助手就忍不住问道，“你怀疑是苏家内斗吗？”
　　“不。”罗奈摇摇头，“那孩子说的没错，苏诤的兄弟虽然有足够的动机，但那些老奸巨猾的生意人，不会用这种法子……可是，这只是我最初的想法，现在，我也不大确定了。”
　　“咦，怎么说？”
　　“那孩子……你不觉得他太刻意了吗？”
　　“有吗？”助手歪头想了想，“没有吧，他很客观啊，实话实说的样子，并没有诱导我们啊。”
　　“就是因为他太客观了。”罗奈眼神一冷，“你想，如果一个年纪轻轻的孩子，死了父亲，而刚好有那么几个关系不好又能从他父亲的死中获益的人，他会怎么想？”
　　“那肯定会怀疑那几个人啊！”助手脱口而出。
　　“没错，这是人之常情。可是，那小子却能够那么冷静地分析，甚至可以说，是在帮嫌疑人辩解。”
　　“可……怎么会呢？”
　　“要是……”罗奈放慢了语速，“他知道谁是凶手，却不愿说呢？他父亲死了，自己和妹妹却能安然无恙地继续当第一顺位的继承人。要是被发现是苏家人内斗，那偌大一个家族可就毁了，他将一无所有，那还不如寄人篱下。那孩子聪明得很，或许早就发现凶手是谁，或至少知道谁又可能，那为了以防万一，帮真凶保密，不是最保险么？”
　　“那，罗队，凶手是苏家内部人的可能性是？”
　　“百分之五十。”
　　罗奈理论——如果一个人从表面上看来有一半可能是凶手，那他就最有可能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