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旱斋》星深

28、无猜（四）

　　半小时后，警车呜呜来到，将幽僻少人的苏家别墅围了起来，记者们被隔在警戒线之外，仍不肯离去，等着抢夺第一手信息。
　　一个中年警官从车上下来，随行的是法医和几名助手。他略微发福，有些谢顶，一张脸总是塌着，给人不友善的印象。
　　“死者信息。”他向助手询问，声音低沉。虽然已经知晓，但仍要例行公事地问一下。
　　“苏诤，苏氏集团董事，就是这两天闹风流债的那位。”
　　“怎么发现的？”
　　“半小时前，他儿子把门打开，记者进去就发现尸体了。小伙子也伤得不轻，估计是出来求救的，现在正在医院呢。”
　　“记者一直都在外面，他们有什么发现？”
　　“没，只说每天都听见死者发酒疯，昨天夜里却忽然安静下来，今天早晨就出事了。”
　　“这样的话，那个孩子是昨晚受伤，今早醒过来的。”
　　谈话间，一行人已到达案发地点。
　　地上到处是碎玻璃片和未干的酒迹。受害人面朝下倒在地上，背后有明显的伤口，血迹染红了大半件衣裳，但仍可分辨受伤处是心脏。
　　精瘦沉默的法医走过去，先检查了伤口，采集了血液样本，然后托起被害人，将他的身体缓缓翻转过来。
　　死者面部被玻璃渣刺破，但五官仍很清晰。助手拿出一张照片递到自己长官眼前：“就是苏诤。”
　　法医又检查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警长，示意他可以转移尸体，清理现场了。
　　“等一下，”罗奈抬手让他先别动，自己走过去，蹲下看着尸体。
　　“凶器看起来很长。”他指着死者胸口破开的大洞，“前后贯穿了整个心脏呢。”
　　“嗯？”法医沉吟了片刻，“可是根据伤口的宽度和形状，是类似匕首的凶器，不会有这样的长度。但也可能是特制的凶器。因为伤口看起来并不是直入直出，有些许搅动和扩张的痕迹，或许是插得过头，拔出来的时候遇到了阻力。但可以肯定是从背后刺入的。”
　　“有挣扎或打斗的迹象吗？”
　　“完全没有。唉，死者酒精摄入过度，估计神智早已不清，反应力和行动力也几乎为零，就算有人直接拿着刀从他正面攻击，他也不会反抗，更何况是背后偷袭呢？”
　　“唔……我知道了，你把尸体带回去进一步检查。”
　　法医带着几名工作人员将尸体运走了，整个房间失去了主题，像一出犯罪剧的布景。
　　“受害者的儿子，也是背部受伤？”
　　“是。”
　　“如果伤势那么严重，他也应该直接向下倒去。他脸上有伤口吗？”
　　“呃……据记者回忆，似乎没有。”
　　这时，一名检测员跑过来：“罗队，门口地毯上发现血迹。”
　　靠近休息室门口的地毯上，有着难以发觉的血迹。看位置，不过和门口几步的距离。。
　　“看来，”罗奈身旁的助手分析道，“死者儿子是发现凶手行凶，逃跑过程中被从背后刺伤。他的伤口没有他爸那么深，一刀致命，想必挣扎了一下，所以没有伏倒吧。”
　　罗奈点点头，又走进休息室。他环顾了一下，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摸过，突然停下：“这里。”他把手指移开，墙上的漆有一些磨损。
　　助手看到他这个举动，又四下看了看说：“罗队，墙上有很多这样的划痕啊。记者们不是说，死者生前一直在发酒疯砸瓶子吗？碎片乱飞在墙上留下痕迹很正常。”
　　罗奈看了看他注意的痕迹和周围其他相似的痕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还没等他想到什么，就被打断了。
　　“罗队。”一个在外维持秩序的警员跑进来，“外面的记者接到医院同事的电话，说死者的儿子在医院一直在说一个字，夏。医院的程院长说，这是他妹妹，也就是死者女儿的名字。而且，这个小女孩，现在应该就在这幢屋子里。”
　　罗奈神色一凛：“快把她找出来。”

　　警员们楼上楼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终于在一间锁住的房间门口，听见了声响。
　　“苏夏，是你吗？苏夏小朋友？”
　　没有回应，但隐约可以听见，屋内人就靠在门口，情绪紧张。
　　“苏夏小妹妹，开开门好吗？我们不是坏人。”一个女警尽量温柔地说，“是你哥哥让我们来的。”
　　门后沉默了，随后门被打开。一个可爱但苍白的小女孩出现在视线中。她的眼神清澈而无辜，有着些许对陌生人的戒备，看上去楚楚可怜。她看着奇怪的陌生人，怯生生地问：“我哥哥呢？”
　　“找到了吗？”罗奈向楼上喊道，“把她带下来。”
　　警员们把苏夏领下楼。罗奈站在休息室门口：“带她过来。”
　　“罗队，这……”那个女警有些犹豫。
　　“带过来，我要问她话。”罗奈冷静地重复了一次。
　　“是。”应了一声，女警拉起苏夏的手，那只小手却惊恐地缩了回去，许是意识到出了什么事，她问道：“我爸爸和哥哥呢？”向着罗奈。
　　罗奈用眼神下了命令，女警拉住苏夏：“来，跟姐姐过去。”
　　“等等！”
　　随着一声疾呼，一个米线卷的女记者不知怎么溜了进来，一把抱住苏夏，那神情活像母狼护着自己的幼崽。
　　“罗大队，”她气势汹汹地说道，“你不能这样。她还是个孩子！”
　　“她也可能是重要人证。”罗奈很平静。
　　“不，她还那么小，你怎么能像审犯人一样审问她！要是她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受得了！至少等她安顿好，她哥哥醒来，再让她知道真相。”女记者最后说道，“如果你要这么残忍地对待一个孩子，我会如实报导。”
　　罗奈沉默了。
　　苏夏听不大懂大人们的谈话，只是不停地问：“我爸爸和哥哥呢？”
　　她再也见不到爸爸，也没有立刻见到哥哥。因为过了不久，她就被她的叔叔，也就是她父亲的弟弟苏礼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