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旱斋》星深

27、无猜（三）

　　“呃……”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他喉咙发出，没有回应，房间里静若虚无。
　　艰难地睁开眼，支撑着坐起来，环顾四下，入眼只是空旷的房间。
　　他一下子惊醒了，跳下床去，却是一阵晕眩，站也站不稳。他强撑着走到门边，果然，锁已经开了。
　　推开门，酒瓶的碎裂声瞬间清晰起来。他看见，瘦瘦小小的妹妹，抱着巨大而沉重的急救箱，跌跌撞撞地跑上楼。他想要过去抱她，手一离开门框，就几要跌倒，完全无法前进半步。
　　父亲从休息室怒吼着冲出来，漫无目的地砸着酒瓶，在遍布玻璃碎片的地上跑来跑去。当他的目光发现了楼梯上的苏夏，满腔莫名的怒火就有了发泄的对象。他低吼着冲上楼梯，一把揪起苏夏，把她高高举在半空。小丫头惊呼出声，怀中竟还紧紧抱着那只急救箱。
　　这样的状况，只要父亲一放手，她就只有坠楼一个结果。
　　那一刻，他的身心仿佛被抽空了，又像是预支了这一生所有的力量，大叫着冲向父亲，像一匹受伤的幼狼，一头撞倒了发狂的父亲，一把抢过妹妹，逃回了房间。
　　一锁上门，他立刻虚脱般地坐到地上，意识再度出现了混乱。
　　“哥哥，”她竟始终没有放开那只箱子，此时连忙手忙脚乱地把箱子打开，在瓶瓶罐罐中翻来翻去，“快，快吃药……我来找，给哥哥找药。”
　　他奋力抢回一丝神智，辨认出消炎药，把瓶中药片一股脑倒在掌心，仰头吞了下去。药效不可能立即显现，但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好了，小夏。你看，哥哥已经吃过药了。别再担心了。”
　　看见他吃了药，又能正常地说话了，苏夏全身一松，终于控制不住，“哇”地一声抱住他的脖子，温热的泪水片刻沾湿他的脖颈。
　　“哥，哥哥……我一点也不害怕，真的，小夏不害怕……我不会让哥哥死掉的！我会……我会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如果有人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就会明白，所有关乎逝灭的预言，唯有殉，必将成为现实。

　　夜。
　　这些日子来少有的漫长的寂静。
　　他立在门口，沉寂仿若雕塑。月色弥散在屋子里，使他仿佛身处迷雾之中。
　　他的目光穿过朦胧的月辉，锁定那个躺在扶手椅里喝着闷酒的男人。
　　他动了。刚迈出第一步，便发觉自己被人注视着。转过身，楼梯口站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在月光下苍白近乎幽灵。
　　“哥哥，”她开口，声音微不可闻，他却可以听见。
　　“哥哥，你会杀了爸爸吗？”
　　他心一颤，眼中她的身形竟显得有些透明，当真像极了幽灵。
　　“小夏，乖。回到房间去，把门锁好。过了今晚，”他顿了顿，“爸爸就再也不会打你了。”
　　她点点头，转身走上楼梯。到达房门口时，她转过来，无声地说了一句话，他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那句话的内容，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回过神时，小小的人影已不见了。

　　第二天清晨，苏家别墅外。
　　记者们已经等候了十多天了。
　　这些天里，苏家的其他支系忙着收拾烂摊子，无数被伤害过的可怜女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刚开始写写这些桃色新闻很有意思，时间一长，就大同小异了，还有人浑水摸鱼趁机敲诈，一时间真假难辨。而所有故事的主人公，却躲在家中，十多天不曾露面。只能听到发酒疯砸酒瓶的声响隐隐传来，众记者们都快打退堂鼓了。
　　然而，昨天后半夜，却是静得可疑。身为记者的直觉告诉他们，这无休止的等待很快就要结束了。只是会以怎样的方式，却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咔——门锁转动的声音，记者们屏气凝神，举起相机和话筒……
　　门缓缓打开，一个修长清瘦的少年出现在门口。他双目紧闭，头发凌乱，身形踉跄，看上去十分狼狈。
　　“咦？这是……”
　　记者们正自疑惑，那少年脚下失力，便摇摇晃晃向前栽去。前排几个记者忙将他扶住，却发现，少年的背上，靠近心脏的位置一片暗红。
　　一个机灵的女记者，抢在头里闪进了屋子，不多会，便传来了她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