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旱斋》星深

24、时光

　　女孩坐在桌边，面前是精致的蛋糕。蜡烛明晃晃的火焰使得周围人的笑脸有些失真。
　　未来将会怎样？她不知道，但必然好过现在——比现在自立、自主、自由。
　　女孩握紧双手，闭上眼睛，心底浮现出一个愿望。
　　只愿睁开双眼，便是十年后的今天。
　　耳畔刹那寂静。
　　女孩迟疑地睁眼，周遭空无一人，自己身处一间冰冷的办公室。
　　抬起头，电脑上贴着密密麻麻的便利贴，提醒着她明早七点前要完成的任务。
　　为了自立，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她咬咬牙，埋下头，投身到堆积如山的文件中去了。
　　手边的电话响起，她按下接听，对面传来稚嫩的童声：“妈妈，你加油工作，我等你回来吃蛋糕！”
　　她微笑着挂断，继续工作。
　　可是面前那堆文件太多了，甚至超过了她学生时代课业最繁重时的作业量，还可怕地有越做越多的趋势。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疲惫的男声。
　　“你慢慢加班吧，我让孩子先睡了。”
　　11点49分，她终于完成工作，离开公司大楼，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还差5分钟，就是12点，她今年的这一个生日，就要过去了。
　　唉，如果直接老了该多好，不用工作，儿孙绕膝，颐养天年。
　　路过一家蛋糕店，下意识走进去，买下最后一份蛋糕，要了两支蜡烛。就在路边长椅，点起蜡烛，为自己过一个生日。
　　蜡烛的火焰模糊了黑夜，她闭上双眼，许下心愿。
　　只愿睁开双眼，便是四十年后的今天。
　　睁开眼，只觉说不出的疲倦乏力，自己正躺在一张藤椅上。
　　手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叠崭新的钞票，没有蛋糕，没有蜡烛。
　　也对，都那么老了，怎么能再玩小孩子的把戏？
　　转过头，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照片上是一个陌生而熟悉的男子，大概是自己的伴侣吧，竟先于自己西去了。照片下方是一只小小的香炉，看那光景，倒是许久未曾动过了。
　　脚边有些许动静，低头一看，却是一条老态龙钟的卷毛狗，安静地伏在她脚边，百无聊赖地打着呼，竟成了这屋中她唯一的陪伴。
　　叹息一声，她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到她老伴的灵台前，点起一支冥香，闭目，暗祷。
　　只愿睁开双眼，便是六十年前的今天。
　　耳边的寂静倏忽被喧哗替代，睁开眼，是父母年轻的脸，是童年时最亲近的伙伴。
　　她是那样快乐，无忧无虑。她暗自下定决心，许愿时，她要永远留在这一天。
　　父母躲在房中，窃窃私语。
　　“今天过生日，又花了好多钱，这个月工资又见底了。”
　　“唉，孩子高兴嘛，省省就出来了。”
　　“只希望孩子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
　　她在门外，沉默。
　　点起蜡烛，她闭上眼，心中默念。
　　只愿睁开眼睛，便是十年后的今天。
　　睁开眼，是那熟悉的场景，只是已恍如隔世。
　　“快许愿呀！”
　　她笑着点点头，握住双手，闭上眼睛。

　　谨以此文，纪念每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