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旱斋》星深

20、酒仙

　　赵村尚酒。
　　赵村男女老少都爱喝，而且以饮酒为头等大事。刚出生的婴儿，父母便以筷子蘸酒凑到鼻尖，若是那孩子欢欢喜喜含住，日后必成龙凤；若是嫌恶地避开，那就难成大器。
　　女人和小孩喝酒只是风俗，而男人喝酒却意义重大。在赵村，男人越能喝就越受尊敬，自然越能娶到好婆娘。
　　因着这酒风一代代传承下来，赵村男人个个海量。
　　只有赵王石例外。
　　赵王石也爱喝，但与朋友约酒，往往酒席未半，他已醉倒。更多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躺在自家院里，浅酌着自家酿的桂花酒，不消片刻，就在藤椅上睡去，直要到晏饭前他婆娘喊他。
　　赵王石不能喝，但他娶了全村最漂亮的女人。听说是因为他很有几分闲钱。起初他婆娘是个明白人，晓得能喝及不上能赚。但日子过久了，每天听邻里乡亲叹自己男人不争气，脸上也渐无光了，开始怨起自己来。
　　赵天水到赵王石家喝酒。赵天水是全村最能喝的汉子，三十多岁，讨了两回老婆，都漂亮，但都不及赵王石的。
　　菜刚摆上，王石媳妇给他们端酒，两个人就眉眼来来回回了好几遭。待到王石醉了大半，使筷子都不利索了，赵天水趁机摸了一把那白白嫩嫩的手腕。终于王石伏在酒桌上了，两个人耐不住性子，就着桌子便亲热起来。王石给颠到地上，他们也没察觉，王石也没醒。
　　两个人食髓知味，隔三差五便来这么一出。久而久之村里人也都看出些端倪，心里却都一气的：赵王石不能喝，是孬汉子，活该当乌龟。
　　这一日，村里来了一位年轻将军，说来访酒仙，阵仗很大。
　　村里什么时候出了个酒仙呀？
　　年轻将军说，他爷爷曾经也是赵村人。那时候，他爷爷和另一个同村的酒量最好，但两个人分不出胜负。后来，两个人看上同一个姑娘，便决定拼酒来赢得那位姑娘的芳心。两个人都豁出性命，一碗接一碗，一缸接一缸，喝了整整四天，人已经不清楚了，手还倒着酒喉咙咕咕咽着。
　　终于，将军的爷爷先倒了。他在梦里见着两个还清清醒醒坐在桌边儿呢。这时候天上放下一道金光，出现一位老神仙，对着赢了的那个人说，他是下一任的酒仙。那人说，他还不想到天上去，他要先娶了那位姑娘，过完这辈子再赴任去。待他爷爷醒了，还见着对面那人头上有隐隐的金光。
　　后来那新酒仙娶了那位姑娘——将军的爷爷不敢和神仙抢呀。后来，他爷爷就离开了赵村。等他爷爷行将就木的时候，估摸着当年的老伙计大概也快不行了，那必定是当上酒仙了。
　　他儿子，也就是将军的爹，也酷爱饮酒，但喝出了病来，每日痛苦不堪。夜里发梦，遇见一老神仙指点，须要找到现任酒仙把他身体里的酒虫子引出来。可酒仙要到哪里找？将军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听阿爹讲的故事，就让自己的儿子来赵村寻找。
　　赵村出了个酒仙，这可是大事。可咋知道谁是酒仙呢？
　　年轻将军说，酒仙自己心里知道。于是他对着全村人的面请求那个没露面的酒仙，说您要是在就跟我回去救人吧。
　　赵王石走出来，说我跟你走。
　　全村人都惊呆了，赵王石怎么可能是酒仙呢？谁都有可能，偏偏他赵王石没可能。
　　这时候，赵王石头顶上冒出灼灼的金光，大伙儿彻底信了。
　　临走前，他婆娘拉着他，涨红了脸，说你是酒仙，喝不醉的，你为啥偏要装没瞧见呢？
　　赵王石说，人有时候，喝不倒也不是件好事。
　　赵王石跟将军走了，治好了将军爹。将军一家留他，他没答应，但他也回不去赵村了，想了想去，他就回了天上。
　　老酒仙见了他，说你终于来上任了。
　　原来，赵王石成了酒仙，一直没上天。他不会老，不能总留在村里，就离开一阵儿，又回去一趟，扮作久别回乡的游子，装不能喝。直到这一次，他想透了，回不去了，才上了天。
　　老酒仙说，既然你正式成仙了，按规矩你可以要一种法力。
　　赵王石想了想，说，我想醉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