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旱斋》星深

19、友达以上（三）

　　戢况和思梦在一起了。
　　全世界都沸腾了——那个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高一小丫头，才不惊人貌不出众的，凭什么就无声无息地俘获了戢况的心？！原本以为，戢况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王子梦，现在居然出现了一个女主角，让那些明恋暗恋的女生怎么接受得了？
　　梁湾对于这件事，只是大咧咧地笑说：“早知道你就喜欢思梦这种类型，我当初也不必各种搭线了。”她很清楚，自己和思梦，已不可能回到曾经的亲密，但是心中居然很轻松。也许让她感到压抑的，并不是那份她曾经无比珍视的友谊，只是害怕，是她拴住了戢况。
　　私下里，齐信对戢况表达了歉意：“没想到我那样说了之后，她还是不惜伤害湾湾，亏得那天还没称赞了，现在看起来，真是受之有愧。唉，委屈你了。”
　　戢况苦笑：“总会有这一天的。就算不是现在，我也迟早该这么做。”
　　时间就这么无声地流去了。倒计版上的天数由十位变成个位，最终到了尽头。
　　高考结束了，看着身旁压抑了三年的同学们欢呼、狂奔、扔书，自己却只是趴在栏杆上吹风，梁湾笑笑：“你说我们是不是已经老了？”
　　齐信微微一笑：“想不想最后青春一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齐信就拉起她的手，一路奔到底楼，奔到广场。
　　“齐信，你要做什么啊？”
　　齐信没有回答，只是松开她的手，独自走到升旗台上，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告：“梁湾同学，我是三年一班的齐信！现在我站在国旗下，代表全中国人民问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全场寂静了，刚才兴奋的人群全都看向这里，等待梁湾的回答。
　　梁湾站在广场中央，望着齐信在阳光下的身影，熟悉而温柔。认识以来的一幕幕如过电影般在眼前滑过，最后定格在现实中的这一张笑脸，不同于往日的内敛，只是因为，这笑容是为她而存在。
　　“我愿意！”
　　梁湾扑进齐信怀中，所有人都鼓起掌来，祝福这对恋人。
　　戢况站在三楼的走廊，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浅浅的微笑。
　　“真的很浪漫呢！”思梦站在他身边——她特地从家里赶了过来，“如果我毕业的时候也能来这么一次就好了。”
　　戢况漫不经心地应道：“那简单，毕业前找个同届的男朋友，让他也在毕业那天给你告白不就行了。”
　　思梦的笑僵在脸上：“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勉强笑着说：“毕业不一定就要分开啊。我以后还可以去你的大学看你，和你到同一座城市。”
　　“你到底图什么？”他淡淡地打断，甚至没有回头看她。
　　“你难道不相信我是真喜欢你？”思梦眼神里露出一丝不甘，“没关系，时间会向你证明一切。我不怕时间的考验！”
　　“时间？”戢况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你想跟谁比？”

　　故事也许会这样平淡地继续下去，毕竟对于梁湾，唯一真实而可贵的，不过是一段细水长流的生活，一场细水长流的爱情，一份细水长流的友情，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无法定义的情感……如果命运没有来提醒她那种情感的重要的话。

　　戢况的母亲去世了。
　　梁湾从未经历过亲近之人的离世，几乎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打击与不幸。但这打击与不幸偏又降临地这样顺理成章，仿佛生活早已为一切埋下了伏笔。
　　她不知道戢况是否有同样的情感，只是看见他默不作声，彻夜守着灵台，不肯离去。
　　悄悄抽出包里一个信封袋——是戢况的母亲让管家私下留给她的——一圈一圈解开绳线，抽出里面的纸张，是戢况的体检报告……
　　她默然地把纸塞回信封袋，重新一圈一圈地绕回去，走到那个尚有火星的火盆前，无声息地，烧掉了。
　　然后，她走到戢况身旁，蹲下，头抵在他肩上，握住他冰凉的手掌，低声说：“况，我们私奔吧。”
　　也许对不起齐信，但他们来日方长。在她决定要爱情之前，她有更重要的事，更重要的人。

　　他们登上飞机，有时火车，有时徒步，没有目的近乎漫游。有时他们抵达喧闹的国际都市，有时到了宁静的英国乡村，他们在古堡里借宿，也在马车里颠簸一夜。那时他们仿佛经历了从未真正拥有过的青春，又像是，经历了与生俱来、日积月累的沧桑。
　　他们来到沙滩。月下的海面显出幽邃的蓝色，海风推着浪花细腻地层叠涌进，她说真想在这样的画面里坐一晚上。
　　他笑笑，你不怕感冒就成。
　　于是他们真的在沙滩上坐下。
　　海浪恰到好处地每每总触及足尖，海风寒凉，戢况的怀抱却很温暖。
　　那一刻，她忽然领会了自己对戢况的感情，也许仍无法定义，但是却可以形容。
　　原来她一点也不怕戢况死掉，只怕他不快乐。
　　她一点也不害怕自己失去戢况，只害怕他失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