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旱斋》星深

17、友达以上（一）

　　体育课罢，刚回到教室，就看见课桌上摆着三个精美的饭盒，这时正好戢况走进来，梁湾便招呼道：“来，快来吃饭了。”
　　戢况走过来，拉过隔壁一张椅子就坐下。梁湾也拉着齐信坐下，一边打开饭盒：“嘛，菜色很丰富嘛。喏，鱼丸汤，这妹子够了解你口味的。啊，把你的花椰菜献上，齐信最爱吃了。”
　　戢况则把另一个饭盒推到她面前：“芹菜，你喜欢的。”
　　梁湾一边给齐信挟了颗花椰菜一边说：“这饭盒我记得，是楼下班那个齐耳短发的妹子。”
　　梁湾班里留在教室吃午餐的学生最多，而且多是女生，这当然是为了看戢况。对于那些爱慕戢况的女孩子而言，和戢况同班不如和梁湾同班。
　　几乎全校都知道，梁湾是戢况最重要的人。尽管梁湾和文科才子齐信两情相悦是公开的秘密了，戢况对梁湾依然有着难以言说的亲密，三人行也从来和谐自然，因为他们只是朋友——也许超乎恋人的亲密，但只是朋友。
　　也因为戢况这个蓝颜祸水的缘故，梁湾从入学第一天就成了全校女生关心的对象——爱心便当必然要送到梁湾手里戢况才会接受；只有和梁湾聊天才可能和戢况正常地说笑；至于情书什么的，如果真有人持之以恒地热爱这种古老的桥段，也必然要看梁湾的心情。
　　戢况并不是疏远冷酷的男生，相反，他对女生很好，会随手帮个忙，有时还会请某个女孩子吃饭。但这种好，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而他对梁湾的不同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对其他女生的淡漠就显而易见了。更有甚者，和梁湾关系亲密的，则戢况就可能多几分亲切。于是，那些女生讨好梁湾，说像讨好未来婆婆也不为过。
　　夏末秋初，又是一年。高中生活只剩一年，梁湾已经开始考虑以后的午餐该如何解决。不过，戢况那家伙必然要和她考同一所大学，到时他必然继续招蜂引蝶，四年的免费午餐又有着落了。
　　心里拿戢况打着趣，不由吃吃地笑起来。突然听到一声惊呼，一个篮球正对她砸来。还没反应过来，戢况的身影已挡在身前，硬生生接住那只篮球，传回那个失误的男生手里，声音微怒：“给我当心点！”
　　那个男生也吓坏了，抱住球唯唯点头。
　　戢况又回过头，敲了敲她的脑袋：“看球也不知道注意点，傻笑个什么劲儿。”
　　梁湾扁扁嘴，心里却嘀咕个不停，这家伙刚才明明在篮球场的最那边，是怎么瞬间移动过来的？
　　戢况回球场打球去了，梁湾乖乖地后退了两步。忽然袖口被轻轻地扯了扯，回头看，是一个娇小可人的女孩子，
　　她肤色很白，五官小巧，特别是眼睛，水汪汪的，有种楚楚可怜的情态。长发微卷，垂在胸前，平添几分青春甜美。
　　总的来说，这女孩很符合梁湾的审美，而且神情怯怯的有几分害羞的样子，梁湾就很温柔地问道：“同学，有什么事吗？”
　　女孩脸一红，低声道：“学姐，刚才那个学长，是你男朋友吗？”
　　原来又是一个被戢况祸害的天真少女。
　　梁湾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不是啦，他是我朋友。”
　　女孩眼睛一亮：“那，学姐，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他叫戢况啦。至于详细的身家背景，你呆上两个星期就会知道个一清二楚的。”梁湾很不客气地卖掉了戢况，“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思梦。”女孩甜甜地笑着。
　　全世界都可能为了戢况而讨好梁湾，但是思梦不一样——至少梁湾是这么认为的——思梦不会借着梁湾的名义对戢况献殷勤，她只是默默跟在梁湾身边，默默把三人行的队伍扩充到四人，不着痕迹。
　　“思梦这样的女孩子啊，又单纯，又敏感，能保护这样的女孩子，我觉得很高兴啊。”梁湾坐在操场的单杠上，晃动着双腿，微笑着说。
　　齐信无声地叹息，然后温柔地说道：“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和戢况没有关系而依然对你好的女生，那才是你应该珍视的。”
　　梁湾摇摇头，冲齐信笑道：“你未免太理想化了。人生本来就很难有所谓真正的朋友，朋友就是朋友。宝石的外表已经足够璀璨，又何必深究它的质地是否纯粹呢？再说，我愿意珍惜和思梦的友情。要是像你说的，所有和戢况有关的关怀都应得怀疑，那戢况的妈妈又怎么算？”
　　戢况的母亲是一位画家。然而自梁湾记事起，印象里就是一个苍白病弱的美人。据说生戢况时受了风寒，落下病根，便几乎不曾出过房门，也无法长时间作画。但她是个非常温柔的长辈，身上缠绕着淡淡的忧愁，却能让身边的人感到十分安宁。
　　“不离。”
　　她这样称呼戢况。
　　戢况刚出生时父亲不在身边，母亲便取了这个乳名，直到父亲归家，才有了现在的名字。
　　“不离，湾儿，来看看我画的。”她捧着画板，亲切地招呼。
　　那是一幅简单的素描，画着戢况家奢侈的大花园，还有长椅上依偎着午眠的他们。
　　这是戢况母亲画得最多的题材。她的床靠窗，从窗口望下去，戢况和梁湾倚在一块儿的画面刚好成最和谐的角度。她乐此不疲似的画着这样的画，过去的画稿都被戢况用专门的画册收了起来。
　　“每一次看到你们两个靠在一起，就忍不住想要记录下来。时间过去得那样快，你们一天天地长大，院子里的风景也不断地变化着，可是每当我画下这个画面，所感受到的却始终如一。在不同的背景下，画着同样的故事，让我感觉到世界上还有一些美好而珍贵的事情从未改变，真好。”
　　那时的梁湾，因为习惯了戢况的存在，从未想过会有什么改变，但也因为过分的习惯，早已预告了将来必然会有所不同。也许到了后来才发现，戢况的母亲是对的，对于梁湾和戢况，只有彼此，才是永远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