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旱斋》星深

16、书店（二）＋灯光

　　放下书，揉揉眼睛，看一眼手表，差不多时间回去了。
　　“老板。”
　　女子抬头，目光对上了，竟看到一双茶色水晶般的眸子，不由愣怔住。
　　“怎么了？”
　　回过神来，仍只是东方人的黑瞳，别无异样。
　　想是错觉罢。对啊，怎么可能呢。
　　“老板，今日谢谢招待，时间不早，我也该回了。”
　　“请便。”淡淡柔柔的嗓音，似是毫不在意。
　　把书放回书架，推开门出去。傍晚的阳光尚有余热，不过已可忍受。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望见那“苦旱”的匾，才乍然想起，那书名，原来是从这里来的！
　　或者说，这店名，是从那本书而来的？
　　只是，为何抽出那本书的时候，竟忘却了这个，醒目的店名呢？

　　推开门，这回先见着店主。今次是一件淡粉的印花旗袍，较昨日明丽一些。
　　老板偏头，颔首微笑：“请。”
　　此间古雅的环境似乎受不得大声说话，便点头示意一下，走向书架，下意识想取昨日的书，《苦旱》，与店名一般，这下子记住了。
　　“喝些什么？”
　　一声招呼，扼住脚步。
　　看向老板，对方依旧淡雅温和，重复了一遍：“喝些什么？”
　　“怎么？还有茶水？昨日为何没有？”
　　老板撩了撩发丝：“初来不过是偶然，第二日再来，才是客人。喝些什么？”
　　昨日确实是为了避暑进来一看，这老板倒看得清楚。想了想，故作风雅道：“有没有……雨前龙井？”若是这店子只有冰汽水或大麦茶，那也算不得尽善尽美了。
　　老板起身，背过身去，这才发现柜台后边也是一面大柜，层层格格，就像中药店的布局。
　　“雨前龙井不多，前日已喝完了，雨后想来无碍罢？”
　　“呃……无碍，无碍。”
　　老板随手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只碧色小盒。
　　“老板，这么多抽屉，放的都是茶叶？你怎么记得住？”
　　老板回眸，勾勾嘴角：“随便抽一个罢了，反正你也喝不出。”
　　这……似乎确实如此。不过，听这般说法，反倒觉得，老板真的记得每一种茶叶的位置了。
　　老板捧着盒子，走出柜台，到靠墙书架边一推，赫然是一扇门，不过颜色相近，竟从未发觉。
　　老板穿过那道小门，门便缓缓阖上。隐隐瞟到一眼，门后似乎是个院子，因为有清浅的阳光。
　　过了片刻，老板端着茶盘进来：“怎么还站着？”才发现自己竟站在原地等这一泡茶等了许久，连忙坐下，是昨日的老位子。
　　老板收好茶盒，把茶壶茶杯摆在椅边小几上，手法娴熟地倒了一杯茶：“请用。”茶汤清澈，喝了一小口，虽是不懂茶，也觉出几分好味。
　　一时想不到旁物，细细啄罢一杯茶，方想起手边无书，便起身到书架边，寻出昨日那一本书来，翻过已看罢的章节，于是看到下一个故事。
　　灯光
　　他们是一对平凡的小夫妻。
　　旁人不知道他们的婚讯。隐婚，也没什么。他们各自忙于工作，但仍然相爱。
　　她时常加班，连日不归；他也总在各地往来。然而，每次某人的生日，对方都会准备好浪漫的礼物。每年的结婚纪念日，他们总会留出时间，彼此相伴。
　　她有万千追求者，他亦仰慕者无数。但他们彼此相爱，无需证明。
　　她赖在他的怀中，低声说：“我想要个孩子。”
　　他笑笑：“那好。只是那样就瞒不住了。”
　　婚讯公开，一夜之间成为头条。全世界都为这对天王天后的结合赞叹。他们补办了婚礼。在纯白无瑕的礼堂里，他们为彼此戴上那枚从不敢戴的戒指。这个世界又相信爱情了。
　　她的演唱会他没有出席，于是有流言说恩爱夫妻感情已冷。她理解地笑道：“没事，我知道你忙。”
　　他的新剧里有个年轻漂亮的新人，于是传出绯闻二人私下幽会。她依然浅笑：“我明白，你不会的。”
　　然而最终他们还是离婚了，平静而轰动。
　　于是这世界又不相信了爱情。
　　他们依然深爱着对方。只是在灯光下，他们已不能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