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旱斋》星深

12、双生殇（二）

　　市警总局，重案组。
　　“卓轩哥，有访客。”小平头抱着一摞资料进来，还不忘挤眉弄眼，“是混血美女喔！”
　　会客室。
　　“你好。”任卓轩推门而入，打着招呼。
　　宫千曳起身微笑，“午安。”简洁的白袍衬出修长的身形，一袭如墨长发平添纤弱，“警察先生，你似乎不怎么惊讶。”
　　“听到说混血美女就猜到是你了。”
　　“确实，我的瞳色是很容易让人误解。”
　　“说吧，有什么事？”
　　“我要见萧夙。”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他的个人资料还有多处缺失，审判尚未下来，按程序你不能探访他。”
　　“所以我才来找你。听说萧夙的案子是你在跟，你应该有这个权力吧。”
　　“那我为什么要满足你的条件？”他忽而一挑眉，“还是你愿意告诉我你和萧夙的关系？”
　　“No no no，”她摇摇手指，“与案情无关的事，警官还是不要太好奇。不过，你不认为，只有我能提供给你萧夙的详细信息？”

　　任卓轩立在暗处，看着不远处的白袍少女，缓缓向关押着萧夙的牢房走去。依然长发，白袍，却似乎换了个人。
　　第一次看见她，疏远淡漠；刚才的她，轻松俏皮；而现在的她，沉静忧伤。就好像她自有一副待人的面孔，但萧夙，却能唤醒另一个她。
　　宫千曳走到门前，看着萧夙安静的侧影——那靠着墙抱膝而坐的身影，给人以清澈无害的感知，让人不由忽略他的颓丧。
　　“夙。”
　　他颤了颤，转过头将她的样子映在眸里：“羽……你没死。”
　　“是的，我没有死，还亲手抓了你。你会怪我么？”
　　他摇摇头：“是我亏欠了她……你是小鱼儿吧，她提起过你。”
　　她微微一愣，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你还认得出我姐，这样就好。”
　　她转身离去；而他，凝望，出神。

　　“走吧。谢谢你。”
　　任卓轩回过神，点了点头。
　　“……你姐姐，和疯，我是说萧夙，是恋人吗？”迟疑半晌，终忍不住开口。
　　“嗯。”也许尚未从角色中脱离，她仍显得伤感。
　　“那么……她是被萧夙杀害的吗？”
　　问出口后，他有些后悔。她沉默一会儿，忽然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飞鸟爱上了猎人，于是心甘情愿地被关进了笼子。可是，飞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猎人伤害其他生灵，所以请求猎人，希望他不再杀生。
　　猎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了笼子。
　　飞鸟望着猎人，很久很久，最终振翅飞去。
　　就在飞鸟重回天空的那一刻，猎人，扣动了扳机……

　　叙述完这个简单的故事，她陷入了沉默。
　　“我不懂，既然猎人已经决定杀飞鸟，为什么还要打开笼子？”任卓轩用分析犯罪心理的方式推测道，“莫非，猎人是在考验飞鸟？若是飞鸟选择留下，就平安无事；如果选择离开，猎人就会开枪？”
　　她扬起一丝嘲讽而苦涩的微笑：“你想太多了。只是因为，他是个疯子。”

　　三年前。
　　法国的一座私人古堡。
　　萧夙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黑色瓶子，打开瓶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着冰凉的气体逐渐扩散到身体的各个角落，瓶身上那只纯白的蝴蝶似乎拥有了生命，轻轻颤动翅翼，飞离了瓶子，在萧夙身边缓缓飞动。
　　他沉醉地闭上双眼，提起画笔在身前的巨幅画布上涂抹起来。很快，画布上出现了漆黑的藤蔓，纯白的蝶影和红冶如血的奇异花朵。环顾一下就会发现，这间屋子里摆了许多油画，内容虽有不同，给人的感觉却是诡异的相似。
　　“萧先生。”
　　恭谨乏味的声音，将他从虚幻中唤醒。萧夙有些不悦，但仍耐着性子：“什么事？”
　　“卫队抓住了一个想要潜入花田的女人。听她的说辞似乎对我们并不了解，但还无法确定真实身份，请问怎么处置？”
　　花田是和他身份一样神秘的绝密之地，一般人不会知道花田的存在。
　　“带进来吧。”

　　那是萧夙第一次看见宫千羽。由于Butterfly的药效，他不能专注地记住她的容颜，只记得她有一双茶色的眼睛，美得如同幻觉。
　　而让她在意的，是萧夙那病态的苍白和让人分不清真假的错觉。在此后的时间里，她无时无刻不想着能治好他，也无数次努力把他拉回真实。
　　可是，最后她两样都没能做到。

　　“对不起，我只是想采集那里的植物样本，我不知道那里是军方用地。”她收回打量的目光，乖乖道歉。
　　“不是军方用地。你怎么知道那里的？”两侧的护卫早已蓄势，若是回答稍有差池，便会出手。
　　“那个啊，我很多年前来过，知道这里有一种罕见的植物。前不久回到这里，想来看看，不知道已经有主了。”
　　“嗯，听起来，你好像很无害。”
　　宫千羽连忙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那潜台词就是——那就放我走吧。
　　“既然这样，”萧夙忽然一笑，“那杀掉也没关系了。”
　　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两名护卫架住胳膊。
　　“喂，你不能这样！”宫千羽挣扎道，“我告诉你喔，我，我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成员，是受到国际人道主义保护的！”
　　萧夙不禁好笑：“和一个法外之徒谈国际人道主义，你不觉得太天真了么？”恢复冷漠神色：“带去实验室，分解成肥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