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旱斋》星深

11、双生殇（一）

　　清晨，微寒，闹市区还没有人迹。一个相貌平庸的中年男子，站在天桥护栏外侧，望向无极的远方，忽然扬起一个微笑，展开双臂。
　　他飞了。

　　惊恐而好奇的行人围聚过来，向着地上陌生的尸体指指点点，最终散开。那弥漫的血迹，许是巧合，拟成一只鲜红的蝴蝶。
　　Butterfly。

　　市警总部，鉴识科。
　　身穿刑警制服的男子立在门外，时不时望向红色的指示灯，双拳越握越紧，随时可能暴走。幸好，在他即将忍不住用自己的拳头挑战防弹玻璃门的前一秒，指示灯熄灭，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身材高挑长发飘飘的美人。
　　“雨柠，结果怎样？”他迫不及待地冲上前问道。
　　“又是Butterfly阳性。”秦雨柠秀眉微蹙。
　　“Butterfly，又是Butterfly！”他一拳打在墙上，“那个疯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卓轩，你冷静点。”她轻轻拉过他的手。
　　任卓轩甩甩脑袋：“对不起。”
　　“轩哥，”一个小平头青年跑进来，“警局内网被入侵了，所有显示屏上都出现了一只蝴蝶，好像和Butterfly有关。”
　　“什么？！”他一下又来了精神，“快带我去！”
　　重案组。
　　每一台开启的电脑，屏幕都成了黑色，除了一只翩翩舞动的纯白蝴蝶——Butterfly的专属Logo。
　　任卓轩走到一个正不停在键盘上敲打的女孩身边：“小菁，破译出来了？”
　　可爱的马尾女孩盯着屏幕：“快了，这只蝴蝶logo里携带了一条讯息，故意要给我们看，所以不会太难……好了！”
　　话音未落，只见那只纯白蝴蝶突然散成点点白光，逐渐显示出一条简短的讯息。
　　让最接近天堂的人化蝶。
　　刚才还无比专注的小菁一停止工作，就变成天然呆了：“这是什么意思？”
　　“化蝶？是指Butterfly吗？”刚才的平头青年思索道，“天堂？是指给快死的人喝Butterfly让他们安乐死？”
　　“那个疯子有可能这么好心吗？”任卓轩一脸寒冰，“他是要投放Butterfly，在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Butterfly，流行于上层社会的新型致幻剂。当地首富连续吸食Butterfly后自杀家中，才让警方注意到了这种药物，一直追查至今。
　　疯子，Butterfly背后的神秘人物。他垄断了Butterfly的原料和生产技术，拥有自己的私人武装，受到以北韩为代表等一些国家的政治庇护。除了生产Butterfly，他还是恶名昭著的恐怖事件策划专家，以其残忍的个性和随心所欲的风格著称，因此通缉代号“疯子”。
　　Butterfly由于成本高昂，本是上层社会才有资格享用的禁品，近日来却频有自杀身亡者被检测出Butterfly反应，这无疑是疯子有大动作的前兆，无怪任卓轩如此狂躁。

　　台北101，台湾第一高楼。
　　一个清瘦苍白的男子，毫不引人注意地来到了总控制室。
　　正值游览高峰，不断有游客前来。可是，那些后来的游客很疑惑地发现，门，是关着的，门口没有工作人员，而他们，和楼内那些兴致勃勃的游客，被隔绝了。
　　悄无声息间，一丝丝白雾从各个空调口漫出，很快消散无踪。一个微胖的男子，忽然一晃神有些站不稳，正自纳罕，只嗅得幽幽异香，不由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无清明。

　　半小时后，警车呜呜开到，驱散人群。警局局长和任卓轩各自下车，大批警力将大楼围住。
　　“可恶，还是来迟了！”任卓轩看着楼内依然神志不清的群众，怒从心起，“局长，我要强行破门！”
　　“不行，”局长沉声道，“现在里面充满Butterfly气体，一旦破门，就会扩散，扩大受害群众。
　　“那怎么办！难道要一直等到里面的人把Butterfly吸光？”
　　“Butterfly并不致命……”

　　台北101顶层。
　　萧夙看着眼前忘乎所以手舞足蹈的人，扬起一个满意的微笑。他喃喃道：“所有人都得到了快乐，真好。做人有什么好，那么多烦恼，不如化蝶，快乐之后，就毁灭吧……”
　　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有一个身影，缓缓地向他走来。
　　“咦？你为什么不笑呢？你不快乐吗？”他恍惚地取出一个瓶子，“来，给你，和大家一起快乐吧。”
　　“你不记得我了吗？”
　　清越的嗓音，饱含着化不开的悲伤，让他有一刹的清醒，看清了眼前的人——长发，白袍，茶色的瞳孔——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羽……”他摇摇头，“对不起喔，我不记得你诶。”
　　“不记得了吗？”她走到他跟前，冷笑，“你还真对得起我。”
　　“不。”他忽然抱住她，“我对不起你……”

　　楼外。
　　“局长，我已经等不下去了！快决定吧！”
　　“申请还没批，你再等……喂，那是什么？”
　　任卓轩向室内看去，只见空调口处正喷出大量水汽，渐渐迷蒙了视线。水汽散开后，忽然出现了一群戴着防毒面具、医生装束的人，给一个个神志不清的游客注射针剂。那些游客很快便昏倒在地。
　　“喂，那些人在干什么啊！”任卓轩大吼，挥着拳扑到门上。不过，他并没有得逞，因为门，竟自动缓缓打开了。
　　他不假思索，拔出配枪就冲进去：“别动！你们被逮捕了！”
　　那些医生装束的神秘人士愣住了，面面相觑。其中一名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亚洲人的容颜：“我们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成员，接受委托前来进行救援，当地警方请不要误解。”
　　局长连忙上前拉开任卓轩，问道：“几位真的是救援医生？”
　　“是的，这是我的证件。”那个中国人答道，“我们接受委托，伪装成普通群众藏在这栋大楼里，收到通知后对群众进行救援。”
　　“局长，你别听他们胡扯！”任卓轩气愤道，“开什么玩笑嘛！要是真有人提前知道这场恐怖袭击，早就通知警方制止，怎么会等到后果造成了才救人啊！”
　　“卓轩，不要冲动！”局长低喝。
　　那名中国医生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我知道这次的委托的确有些特殊。可是因为委托人的身份，所以我们才无条件接受。”
　　“那方不方便问一下，委托人是？”
　　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显露出两个身影。
　　“她来了。”医生说道。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一个白袍少女负着一个清瘦的男子，缓缓走近。引人注目的是，东方人的容颜，她的瞳孔，是茶色的。
　　她看了看任卓轩等人：“警方已经到了么？那人就交给你们吧。”
　　当即有人帮她将负着的男子扶着交给一名警员。那警员有些不知所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是谁？”
　　“萧夙，”她平静地说，“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疯子。”
　　众人均是一惊，任卓轩立刻让那名警员将人带走看好。
　　局长看了看那双标志性的茶色瞳孔：“请问，您莫非是宫千羽大夫？”
　　她淡淡摇头：“我姐已经死了。”
　　那名中国医生补充道：“是的，宫主席遭遇意外，已经证实遇难了。这位是宫主席的妹妹，千曳小姐。”
　　“没想到宫大夫已经……真是抱歉。”
　　“没事。”千曳看了看身后，“这些群众还没有脱离危险，你们最好还是赶快安排送医。至于我，事情已经完成，就先告辞了。”
　　宫千曳离开了，还有那一批医务人员。吸入Butterfly的受害者，也纷纷被送往医院。随着“疯子”的落网，这场盛大的恐怖袭击，也终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