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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寒刀 薛沐告诉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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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寒刀
(一)
泰安二十九年,六月初八,祁国京都,揽月楼。
两个华服公子靠着窗户一边喝着酒一边聊一些宫廷秘闻。
“听说云中公主祁良玉是个大美人呢!可惜啊怎么却是个扫把星,还没嫁过去准驸马就又死了!多守了个活寡不说,这么硬的命,以后谁还敢再取啊?!”
“是啊是啊,我哥哥在里面任职,曾经看到过那位的尊容,说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啧啧,结果呢!现如今已经二十五岁,那些个世家子弟没一个敢娶她的,谁得谁倒霉啊!”
二楼靠窗的位子陡然空了两个,桌上还摆着没怎么动过的酒菜。
店小二揉了揉眼睛,刚还看到两位爷在喝酒呐!怎么瞬间就不见了。
他好奇的走过去,却听得楼下揽月湖中传来一片水声,他探头一看,瞬间惊叫起来:“哎哟喂!两位爷,天有这么热吗?怎的都跳下去游泳了呢?您二位快上来吧,小的给您加冰就是了……”
(二)
文笙歌拎着包袱钻出船舱,跟船老大道了谢,转身跳上码头。
此刻她的头发全部束了上去,是一身浅黄绸衫的少年打扮。
十二年后故地重游,她的心里颇有些感慨,她按着记忆中大致的位子,信步就走到了平遥大街上。
平遥街还是和以前一般繁华,一些商家铺子她竟然还能认得些,路过“陈记包子铺”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想起小时候陈记老掌柜最是怜悯她,时常拿些热包子给她充饥。
此时“陈记包子铺”的大门上贴着两张斑驳的封条,那破落的门户与平遥大街的繁华格格不入,一旁客栈的跑堂的见文笙歌出神,不由开口问道:“客官,可要进来用些酒菜、歇息歇息?”
笙歌点了点头,随着跑堂的进到客栈内 ,点了几样小菜,选了一间房,这便在靠窗的一处位子坐了下来。
小客栈里没什么人,笙歌看着窗外斜对面飞檐斗拱气势恢宏的揽月楼,觉得这家小客栈能在此存活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过,幸亏得有这家小客栈,给她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地理位置。
晚上,笙歌搬了个椅子坐到客房的窗户边,想起白日里她选房的时候店小二好心提点她:“客官,这间屋子靠着街,晚上可能会有点喧哗,叨扰了您,小店里空房多的是,要不您再看看。”
笙歌只说了一句:“小二哥,只要这里晚间不闹鬼就成了,我看着这间房甚好。”
此时她正靠着椅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揽月楼的情况。师傅在京中,一向都是在那里住着,从她的位子恰好可以看见三层楼最左边的一间屋子,正是师傅住的绮云斋,她想,真是一个风骚的酒楼,连个客房名字都起得这般附庸风雅!
然而一直到后半夜,她都没看到那屋子亮过灯,她实在是困得不行,想还是第二日直接去找他好了。
正在她转身欲睡的当儿,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到了对面揽月楼的屋顶,文笙歌一个机灵,睡意全无,她屏住呼吸盯着黑影的行踪,紧张得不得了。
却见那黑影行动如鬼魅,朝着师傅的绮云斋爬去,未曾发现对面小客栈两扇小窗户内紧盯着自己的两双眼睛。
笙歌看见黑影用手中短刃撬开绮云斋的窗户,冷不妨“咻”的一声一只短箭从里面射出来,直接刺进肉里,黑影轻哼一声,翻身从三层楼顶落下,即将着地的一刻,忽然隔壁屋子里飞出另一个黑影,月色清辉下,笙歌看得分明,那正是文逸。
只见文逸趁着黑影落地还未站稳的当儿,一把将手中剑刺向黑影的心口,瞬间将那黑影刺了个对穿!
笙歌见过师傅的很多面,痴情的、风流的、威严的、温暖的、无情的……却从未见过眼前这般狠厉的样子。
委实说,文逸这个样子与他英挺冷峻的眉目很搭,却将文笙歌给吓着了,这是她的师傅,为了云中公主,可以杀人不眨眼的、狠厉绝情的师傅。
薛沐告诉她,她的师傅是一把刀,刀柄握在云中公主的手里。
薛沐便是那天晚上救了文逸的那个少年,一个奇怪的、邪气的,却又笑容温暖的少年。
笙歌没有深究薛沐的来历,她对无关的人漠不关心。
只是她绝对不会允许薛沐所说的事情发生,在她心里,她的师傅,应该拥有一个安稳的人生,和一个一心一意爱他的妻子。
此刻,皎皎月华之下,文逸眼底的冰冷却彻底冻住了笙歌的心。
那个模样,真是与一把冰冷血腥的刀毫无差别。
然而更诡异的事还在后面,一阵阴风起,乌云遮蔽了月光,而被师傅刺中心口的那个黑影,竟凭空消失了。
笙歌惊呼一声,文逸转过头来看到了她,忽而眼底闪过一丝惊惧,文笙歌瞬间就觉得不好了,果然,一柄冰冷的短刀横上了她的脖子,客房里弥漫开来一股腥气,这种气息,文笙歌很熟悉,文逸受伤那晚,身上正是萦绕着这样的腥气。
这么说,背后的拿刀抵着她脖子的东西便是……
(三)
文逸没想到会在京都,以这样一种方式看见文笙歌。
半月前,文笙歌告诉他:“师傅,江家来提亲,爹爹已经答应了,婚期定在九月初八。”
当时他正在喝着茶,听到这消息,满口的茶全部都呛到嗓子里,咳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笙歌急忙跑过来帮他顺气,小手轻拍他的背,乌黑柔顺的发丝轻扫在脸颊上,是一种异样轻盈的触感。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阵异样,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有些生气,或许是因为文老爷擅作主张给笙歌定了婚事。
尔后他又是不告而别,这种事他做多了,早就已经轻车熟路,只是没想到笙歌会在他的房门外守着。
那个时候是寅时末,天上的星子还未完全散去,笙歌坐在廊下台阶上,大概已经坐了好久的缘故,她的头发上凝结着细小的露珠。
听到身后的响动,她头也没回,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果然又要走了…”
文逸不答话,他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他这样急着走,是因为京都的事情还未了结,大事即将告成,不可出什么岔子,他这样跟自己解释。
良久,笙歌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刚要松口气,没想到她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说:“九月初八,别记错了日子,好歹回来送送我。”
他心里一紧,半晌又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于是打趣道:“又不是嫁得多远,都是在云州城,有什么送不送的。”
话音还未落下,他便发现笙歌的神色一变,猛然想起她十五岁生辰时说过的话,这下好像是有点过了,他想跟她道个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笙歌已经跑远了。
这是一个不愉快的小插曲,不过,笙歌此时应该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等着做新嫁娘,无论如何,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她一向是个听话的孩子,虽然偶尔会有些幼稚淘气,可绝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抬头望向她的时候,都以为是出现了幻觉,直至那个黑影拿刀挟持住她,他的手心沁出一层冷汗,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他说:“放开她!”
(四)
黑影携着笙歌跳下楼来,正落在文逸对面。
乌云消散,皎洁的月光之下,黑影的身影完全暴露出来,竟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模样,容颜妖冶,眸子里透出些许绯红,这不是一双该属于人的眼睛。
“放开她!我便让你走”文逸再次说道,手上开始暗自蓄力。
妖冶女子不搭腔,好半晌,才开口:“上次我抓伤你,今次你刺我一箭,这便扯平了”她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像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怪可爱的,不过,接下来的话却不那么可爱了,她说:“可你刚刚又刺了我一剑,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也刺自己心口一剑,我就放她走”
文逸望着着神色惊惶的笙歌,良久,微微一笑,道:“好”
笙歌的泪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原来师傅为了自己,可以做到这般!她猛地扳过身后那妖精的手,身体前倾、脖子一横,是个自寻死路党的做法。
她的师傅天下无敌,怎可受制于小小的妖孽!
电光火石的一瞬,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来临,勒着她脖子的手凭空消失,恍惚间,是那妖精附在她耳边说:“真是羡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