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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三公子 江三公子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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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江三公子
(一)
文笙歌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十二岁那年,文逸带着她去菊里山踏青。四月份的天气,菊里山上的桃花开得正好,粉色的云霞无边无际,轻风拂过,粉白花瓣蹁跹飞舞,纷纷扬扬似一场花瓣雨,铺就一层层的繁华绮梦。
笙歌在花下拍着手,欢呼雀跃,她倒不是觉得这花雨好看,只是觉得桃花谢了,应该就要结出桃子来了。
那个时候在她心里,即便是一个歪瓜裂枣的桃子也能抵得过万千粉红花树的灼灼芳华,可见她从来都是一个务实的人。
所以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是不会沾染的。
应该,不会沾染的。
(二)
泰安二十九年,八月十六,月满而亏。
八月清晨的空气稍带着些许冷意,中秋的余韵尚未消散,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脚步匆匆,飞一般地穿过祁国皇宫的宫殿门廊,一番曲曲折折、九转萦回之后,他来到了皇帝的清心殿门前。
他的手心和脑门沁出一层薄汗,出了这样大的事,便是他这个在御前行走多年的带刀侍卫也难免惊慌。
高大的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他单膝跪地行礼:“臣御前侍卫靳琦叩请陛下圣安。”
泰安帝今日精神尚好,正在临着一幅字帖,云中公主在一旁侍墨,虽然早过双十年华,这位最受泰安皇帝宠爱的公主却还是一幅少女清新明丽的面容。
皇帝头也不抬,咳嗽半晌,方道:“何事?”
他思忖了一瞬,还是照实回道:“皇上,昨日晚间,三殿下…遇刺身亡!”
“啪嗒”一声,云中公主手中的墨锭跌落在地,靳琦眼角余光扫过她的面容,是瞬间毫无血色的苍白。
(三)
再过半个多月,文笙歌便要出嫁。
此时天光大亮,她却仍是窝在被子里,头都懒得抬一下。
伺候她梳洗的小丫鬟捧着面巾铜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最近府里接连出了许多大事,先是江家前来提亲,后是大公子深夜重伤回府,再后来小姐出逃,一月前,公子将小姐送回来,千叮咛万嘱咐看紧她,然后又是匆匆地走了。
大概是世事变幻得太快,亦或许是文笙歌太过后知后觉。
反正,她现在觉得,祁良玉已经不是师傅的良人了,当然了,大约在她心里,其他所有的女子都不是师傅的良人了。
其实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反复地跟自己说,她的感情于师傅来说只是一种负担,她不愿让师傅两难,云中公主美丽、高贵、温婉,最重要的是,他们两情相悦。
从前,她实在是看得通透。
怪只怪,感情压抑得越久,到后来便会越发不可收拾。
那晚皎洁月光之下,师傅的一个“好”字,彻底冲开了她小心翼翼维护多年的情感洪堤,她的感情一片肆虐,内心波浪滔天,表面却是一派平静,她在酝酿着一个计划。
是夜,子时三刻,朗月悬空。
文笙歌坐在梳妆铜镜前,涂脂描眉,宝玉珠花,镶金戴银,她挑了一套华丽丽的紫色长袍,通身散发出一股纯净的暴发户的气质。
薛沐来的时候,笙歌从镜子跟前转过身来,扯扯面皮笑了一下,直惊得薛沐连退数步,他颤巍巍地开口:“笙歌啊,你这……”
笙歌翻了一个白眼,却将额角扯得生疼,这发髻实在是挽得太紧了“我想好了,不管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目的”她一边揉着额角一边说:“这次你要是帮了我,条件随你开,只要不是什么丧尽天…”
“我不会问你要任何东西”薛沐靠近她,拉起她的手:“到时候,你会自愿给我的”
朗月悬空,星辰荡漾,笙歌只觉得身边景物急速倒退,眨眼的功夫,她便出现在江家三公子寑房之中,她暗自埋怨薛沐真是忒大意了些,若是此刻那江三少爷还未就寝怎么办,这还算好的,要是那江三少是个风流坯子,正与小妾颠鸾倒凤,她这么贸贸然出现在别人卧房里,那…
她一边想着一边探头去看,事实证明她实在是想多了,这卧房里安静无声,床上的帷帐并未放下,此时窗外的月光刚好照进来,依稀可以辨得出床上的人正香梦沉酣。
她慢慢的靠过去,思忖着要怎样才能不那么吓人地开场。
素面锦被之中,江三公子的脸被杵在一旁的笙歌瞧了个遍,这其实一张挺好看的脸,眉目清清秀秀的很耐看。
原来江三公子长这么个模样,本来半个月后,这个人会成为自己的夫君,一辈子说不定就是他陪着自己了,笙歌撇撇嘴,心想世事果真无常啊!
她正暗自感慨着,冷不防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笙歌猝不及防、不由惊呼!
“啊”字还没出口,文笙歌的嘴便被捂住了,是一双微凉的手。
江三公子压低嗓音,语声带笑:“我都没惊慌,文小姐倒自乱了阵角!”
文笙歌愣住了,抬起眼睛望向捂着她嘴的人,便落入一双眼底带笑的眸子。
江三公子身上寝衣微微有些凌乱,精致的锁骨半遮半掩,看得笙歌面红耳赤,她一把挥开他的手,急退数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这才开始细细打量他。
江三公子好整以暇地靠在床沿,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任由文笙歌观摩。
如此这般,倒叫笙歌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大半夜的,准新娘穿金戴银浓妆艳抹的出现在未来夫婿的房中,怎么着都有些引人遐想。
她在心里措辞许久,开口道:“你都知道我是文小姐了,那江三公子…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对面的人一摊手,做出个洗耳恭听的模样。
笙歌清清嗓子,道:“我不喜欢你,江三公子还是另觅佳人好了,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像我这种”她晃一晃身上挂着的一串串金银珠宝“我这样的女子,肯定是入不了公子您的法眼,三公子,咱后会无期了!”
说罢,笙歌朝他一抱拳,转身就走,江三公子也不阻拦,甚至还给她指了一道出府的暗门,笙歌瞬间觉得此人实在义气,不由唏嘘。
待笙歌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江三公子这才一步一步踱回卧房,月色明朗,将他的身影照映得有些落寞。
“文笙歌…”他轻轻念出这三个字,眼底带上了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