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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事难料 那时天光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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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
佛曰,人生有八苦 :生、 老 、病、 死、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
笙歌对自己师傅的爱,大约正是应了那求不得、放不下,当然了,也不愿放下。
泰安二十七年,文笙歌十五岁的生辰,那晚天上月亮圆得好,风中有淡淡桂花香,笙歌看看天上圆圆月、闻闻风中淡淡香、饮饮壶中桂花酿,这便在这月下花影人前——醉了。
文逸抱着醉意熏熏的笙歌回房,本来迷迷糊糊的笙歌在跌入师傅怀抱那一刻忽然醒转,并且是异常清醒。
最初文逸捡回文笙歌的时候,让她唤自己师傅其实是出于少年的虚荣心,笙歌生得俏皮可爱、聪颖伶俐,一把嗓子更是清若银铃,每回文逸的好友们过来串门子的时候,她一个一个甜甜的叫着“哥哥”,却单单称自己一个为“师傅”,简直十分长脸。
师傅名不副实,只是个挂名,做徒弟的也不见得有多么安分。
笙歌怀着别样的少女情怀,在十五岁的年纪里,春心萌动了,对象是她的师傅,在世人眼中这绝对有悖伦理,文逸长她十岁,是她名义上的哥哥、挂名的师傅,正所谓人言可畏,流言蜚语什么的是很败坏人名声的,特别是文家这种书香世家,更是注重这些有的没的。
可笙歌一直隐藏自己的心迹,却并不是在乎什么名声,她实在是懂得爱惜自己,假如师傅没有心上人的话,她一定很勇猛地就上了,管它什么世俗言论呢!
然而,这只是假如。
此刻师傅将她抱在怀里,笙歌眯起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文逸的侧脸,月华清淡,给他英挺的眉目镀上些许柔和之气。
笙歌心里一痒,忽然就很想亲亲他,这是她的师傅,她管不住自己了,至少在这个时候管不住、也不想管了。
她攀着他的脖子,文逸猝不及防,只感觉左侧脸颊温软湿润的一下,他懵了一瞬,诧异地低头看她,笙歌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她说:“师傅,我喜欢你,想嫁给你。”
一向风度翩翩文逸第一次不顾形象落荒而逃,之后他离开了整整一年,没有任何音讯,至少文笙歌没有收到任何音讯。
(二)
据说泰安五年,祁国云中郡大旱,头年三月至次年五月,竟是未见一滴雨,草木枯死,田地颗粒无收。
逢此天灾,平头百姓家自然是苦不堪言,可商家们就高兴了,物价飞涨,上好的粟米竟然等价于黄金,实在是吃人不吐骨头。
云中郡在祁国的版图中是数一数二的大郡县,如今逢此干旱,当今圣上忧心不已,亲上天坛祭天为云中郡祈雨,说来也是巧,祭完天第二日,云中郡便下雨了。
皇帝很纳闷儿,不由感叹,如今天上的神仙效率可真是快啊!
更巧的还在后头,就在云中郡下雨的喜讯传上朝堂的时候,祁国后宫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宫人来报,陈妃娘娘诞下公主。
满朝文武闻此消息,有人欢喜有人愁,要知道,后宫是一个能诞生未来天子的地方,朝堂势力各捧各的人,捧着陈妃娘娘的人对小公主插队出生的行为当真是十分忧愁,然这些忧愁当然不能表现出来。
文武百官齐行礼、同贺喜。
陈妃党再怎么忧愁也还是要努力争取圣眷的:“恭喜圣上,恭喜陈妃娘娘,小公主甫一出世云中郡即降大雨,可见公主实是上天赐给大祁的礼物,上天眷顾我大祁,吾皇万岁!”
皇帝心里乐开了花,大手一辉,偌大的云中郡就成了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公主的封地,陈妃娘娘也成了贵妃娘娘。
然世事多难料,得蒙盛宠的妃子,难产加产后失于调养,在一个风雨飘摇的夜晚死去。
(三)
师傅与云中公主祁良玉的相遇,与那些话本子里书生遇小姐大不相同,却走向相同的结果,毫无意外,他们一见钟情了。
每每想起当年事,文笙歌总有想一巴掌拍死自己的冲动。
为什么那一日非要去凑个什么庙会?明明她不爱那些太嘈杂的场面的,明明那天生病师傅让自己在家中静养,她还是偷偷溜了出去。
她也想不通自己是抽的什么风,本不是路见不平的性子,还非要提点那个钱袋被偷了还不自知的女子,她从开始记事起便在京都平遥街上乞讨,世态炎凉、人性百态也品味了不少,直到后来遇到了文逸,她还是很懂得什么叫自扫门前雪,可这不为文逸所待见,教育了她好长一段时日。
结果文笙歌第一次做好事,便为自己种下了命里最大的苦果。
文逸寻得她的时候,她上前献宝,拉着祁良玉的手,对着师傅说:“今次我做了一件好事。”
那时天光晴好,些微凉风拂过发丝,祁良玉颔首微微一笑,仿佛四月清新柳枝,搅皱了文逸心中的一汪春水。
(四)
师傅与云中公主,一个风度翩翩,一个容色倾城,怎样看,怎样都般配。
文笙歌其实不算一个钻牛角尖的人,大约小时候的生活很苦,她不愿意为难自己,说到底,这算是她自己给自己下的绊子,怨不得旁人,她这般安慰自己。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对着窗外寂寂月光,心中总会有些酸楚。
除了十五岁生辰那晚,笙歌再也没有表露过自己的心迹,为着那一晚的酒后真言,师傅便能离开整整一年,她实在是怕了。
她想,只要师傅肯时常回来看看她,像小时候那样和自己说说话,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