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往事起 要说起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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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
泰安二十八年，冬月十三。
文笙歌十六岁，正是豆蔻年华里的花样少女，上天赐了她一副好姿色，她生得眉目灵动娇俏可爱，人也聪明伶俐，文老爷视其为掌上明珠。云中郡的媒婆快踏平了文家的门槛，可偌大的一个云中郡里许许多多的青年才俊竟没有一个能被这文小姐选上的。
其中有些人难免意难平，愤愤然：“好一个小丫头片子，虽长得略有姿色，却不过是个养女，怎的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傲气个什么呢？！”
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小声道：“小点声！岂不闻‘肥水不流外人田’，那小丫头如此俏丽，哪轮得到别人呢？文大公子一个也就够了…”
二人凑到一起，脸上笑容越来越猥琐，窃窃私语好半天，才心满意足各自散了。
第二日，薛记的伙计打早起来倒泔水，就看见云中郡素有“折花小霸王”之称的黄三公子被打成了个猪头三，口里还一口一口地呕着泔水…
不到一个时辰，小霸王被打一事就传得满城皆知，平头百姓们只顾开口称快，一时竟忘了下手之人。只那伙计茫然得很，不明白是谁胆子这样大，年轻的掌柜看不下去，拍着伙计的头提点道：“个愣小子！昨儿那小霸王又编排谁来着！”
小伙计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怪道呢？原来是文大公子啊…”
（二）
丫鬟秀玲端着热汤药进房的时候，文笙歌正开了窗户欣赏外边的雪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有些病态的苍白。三九隆冬，冷风似夹着冰刀子一样灌进来，她也不介意，只是紧了紧身上的白狐裘，病了这么些天，她实在太需要一点清新的空气了！
秀玲却明显不这么想，只见她一阵风似的旋进来将窗户关上，又用火拨子将地龙里的炭火拨得旺旺的，又把笙歌的暖炉抢过来拨旺一点塞给她，这才冷着脸将汤药递给笙歌，然后默不作声。
笙歌瞅着她的样子，连忙一口气喝完那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说：“这点冷风算什么！当年我还小的时候…”她砸吧砸吧嘴“老乞丐领着我睡在马路沿子上，大冷天的下雪能冻死人呢！我不还是活蹦乱跳的么，可见我底子好！”
秀玲递给她一碟蜜饯，想了想，终于还是轻声道：“这一年的日子，公子其实经常回来探望小姐的，小姐你…不要怄气了”
话音刚落，只见文笙歌手里的蜜饯滚到了小桌子上，滴溜溜地沿着榻边滚落到地上，她的睫毛低垂，挡住了眼底晶莹的情绪。
好一会儿，就在秀玲收拾好药碗准备退出去的时候，文笙歌忽然抬起头，脸上浮起一丝笑：“瞧你这说的！哪有徒弟敢怄师傅的气呢？”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我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这年的冬天，在常人眼里极为寻常，对文笙歌来说，却冷得不成样子，自然，心凉了，穿再厚的衣裳也是捂不热的。
翌日，大雪纷飞。
入眼皆是白茫茫一片，真是好一个冰雪琉璃世界，笙歌心里赞了一声，裹紧身上的狐白裘，骑着白马慢悠悠的走在白雪覆盖的官道上。
没有刮风，大雪只是安安静静的下着，此时笙歌白衣白马，在这冰天雪地里十分难以分辨，可有人仍是一眼就分辨了出来。
笙歌哼着一首不成调子的小调，摇头晃脑四处张望，可除了茫茫大雪再也看不到其他什么，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忽然猛地抽了胯下马儿一鞭子，马儿吃痛，嘶鸣一声狂奔起来，带得雪花蹁跹四散开去。
她弯腰伏在马背上，只觉耳边风声呼啸、冰雪似刀，连眼睛也睁不开。
也不知跑了多久，身后忽然一暖，笙歌只觉腰上一轻，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就被抛到了雪地里。
冰雪无声，万籁俱寂。
她从雪地里抬起头来，入眼的是一双黑色朝云靴，往上是玄色衣摆、墨玉腰带、领口的火狐红毛、唇角微抿，最后，她的目光落入了一双隐含怒意的眸子里。
这是文逸，她的哥哥、她的师傅，她的心上人。
“文笙歌，你怎么这般幼稚”
文笙歌从雪地里爬起来，站在来人高大的身影前，眼泪莫名的滚了下来，她扑进他温暖的怀里，嚎啕大哭。
文逸低头看着个子已经长到他肩头却仍哭得像个小孩儿的笙歌，忽然就觉得时光荏苒、光阴流转，她却还是那么依恋他。
他叹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抱住她。
（三）
回想泰安二十三年，文笙歌十岁的时候，文逸二十岁，她在他身边已经整整待了五个年头。
要说起文逸这人，那真是半点都不文艺，在诗书功名上不甚用心，相反在武艺上却是不得了的好，文家书香门第世代皆文人，传到文逸这一代却出了个武人，这叫文老爷怎么接受得了。
这就苦了文大少爷了，他自十五岁起被文老爷逼着考了五年的功名，愣是没考上，把老爷子气得差点驾鹤西去。
其实文逸聪明得很，可这不是曾经年少轻狂嘛！后来好不容易不轻狂了，却又被别的事情比如儿女情长什么的分了心。
彼时文老爷不再逼着文逸考取功名，而是正逼着他抄书临帖，好歹修成个书法家也算是文人呐！
结果文笙歌的左手字是越发的好了。
笙歌五岁的时候还没有正式名字，被一个老乞丐收留着在京都乞讨度日，某天也不知是哪个没王法的家伙在平遥街上纵马，那时天刚擦黑，老乞丐讨了点酒喝，醉醺醺、黑乎乎的躺在路沿子上，那马也是缺德，好端端的跑着见到路边的不明物体还要甩一蹄子，结果老乞丐就这样在睡梦中被那马踢了一脚，再也没醒过来。
那个时候五岁的笙歌还不叫笙歌，叫小乞儿，小乞儿揣着讨来的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回来时就看到老乞丐已经断气了。
而那时文逸十五岁，是个年轻的、武艺很高超的小秀才，第一次被文老爷逼着进京赶考，晚上的时候被一些狐朋狗友怂恿着去平遥街喝花酒，就看见了在路边捧着两个肉包子哭得惊天动地气绝山河的小乞儿。
天色已昏，月揽河上精致的画舫内飘出淙淙丝竹乐音，平遥大街上的三层雕花楼早已亮起一串串红艳艳的大灯笼，那样明晃晃红彤彤的光，却丝毫照不到阴影中嚎啕大哭的小女孩儿身上去。
文逸心里莫名的一软，挣脱朋友们的三拉五扯，跑到小女孩儿身边蹲下，扯了一个自以为很和蔼的笑，捏着嗓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儿擦干眼泪，盯着他看了半晌，方才抽抽搭搭地说道：“大哥哥带小乞儿走，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
耳边传来雕花楼内的丝竹声，十五岁的锦衣少年抬首望向那金碧辉煌的不夜城，忽然就想到了曾经名动一时的《京都寒乞图》上书“霞尽夕归处，霜落月揽河。寒乞不能寐，夙夜闻笙歌”
“以后，你就叫文笙歌，嗯……我教你读书识字，你就叫我师傅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往事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