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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室暖 ...

  •   729年二月一日

      霜雪昨夜难得地睡了一个还算安稳的觉。
      一清早被枝头啁啾的鸟雀闹醒,他也就顺势敛衣起了床。

      霜雪本想将茶壶中隔夜的茶倒了,好沏新的。可放眼案上,哪还有茶壶的影子?霜雪心中纳闷,合衣走到门边,探头望向庭院。

      枯树下,楚霁正坐在石凳上捧茶浅抿。察觉到动静,他心知是屋内人已醒。楚霁抬头一望,只见霜雪长发散乱,披了满肩。一看到在天气尚寒的早春之际,霜雪竟只胡乱披了件裘衣就起身出门。他剑眉不禁微微蹙起,语气中也无意中含了些责怪:“霜雪,先回屋穿好衣服再出来。”

      “你…是何时来的?”

      霜雪未料到楚霁居然来得如此之早,很有几分惊异。他无知觉,清朗声线却惹了薄嗔,道:“净知道说我,石凳清寒,又岂是你能随便坐的。寒气要是侵了骨,可就不好了。”

      “知道了,是我先错,我向你赔礼就是。进去说罢。”楚霁细瞧霜雪如远山黛湖般纤丽的眉眼,但觉心神被惑,一颗如被轻羽细挠般生痒。他暗嘲自己这几日的频繁发痴,难道还真是这时候春光融融,得了祥和天气,便让人饱暖之后继而贪思□□了?楚霁抿唇一笑,对自己荒唐想法不置可否。

      霜雪也敛眸不语,只在转身前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地瞥了楚霁一眼,就缓缓挪步进了屋。歪坐床畔,他缓缓褪去了裘衣,加了件带绒的直襟雪袍。

      而楚霁则将石桌上的茶壶茶杯等器物收起,移至屋中。
      一进门,楚霁看霜雪还正忙着整衣,便转身燃了火炉,室中立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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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好衣服,霜雪便坐在梳妆台前,取了木梳顺发。

      楚霁隔缭绕茶雾望他,依稀回到了少小时候。想那时,母妃也是每每清晨坐于镜前,温顺垂眸,专心于打理一头似瀑的乌发,美得夺人心魄,有如一幅在笔墨间被淡然隐去了山水的娴静锦图。

      霜雪注意到身后炙人的目光,止了木梳浅浅回头:“你还未说,你,是几时来的?”

      “几时来的已记不得了,反正也没等多久。看我见苑门是开的便进来,也未曾想到来得太早了些,你竟还睡着。虽说皇宫戒备森严,却也应防着。下次,可要记着把门闭上。”

      楚霁一对上霜雪波澜不惊的沉池之瞳,关心的话就不自觉说得多了。几句一出口,他也觉得自己倒越来越像个管事的婆子,不由嗤笑。

      霜雪虽不懂他为何无故发笑,但却被惹得少见地一同勾了嘴角:“知道了,我下次记着便是。默默回了头,霜雪抬眸冷望镜中自己的稚嫩眉眼。忽地,他想起了昨日吃的糯梅酥,不觉弯了柳眉梢。“楚霁...你昨日派人送来的酥饼倒是不错。听你家侍卫君衣烬说,那竟是你母妃传下的秘方?”

      “是啊。”若不是霜雪提及,楚霁几近忘了此事。他微微颔首,细细地想上了一想。

      君衣烬从他十岁起就开始服侍在他身边,如今已有四个年头。虽然衣烬寡言,不如胡翘那般能说会道,这么多年来却一直默默记着他各种喜好,也是几个为数不多最为懂他的人。楚霁也心知衣烬一般不爱跟生人来往,现只见了霜雪一面,就跟他聊上了几句,怕是隐约猜出了些自己的朦胧心思,并且也识得了霜雪身上超然脱俗,异于他人的竹节之气。

      顾念于此,楚霁习惯性轻抿薄唇,浅浅一笑,又接了话头续言:“酥饼合你心意就好,要说这做法,也的确是我母妃教下的。”

      “你母妃定是个心巧手巧的贤惠女子。我母后原也是这样,只要是由她做出的,无论是哪式糕点都无一不风味独特,连御膳房的头等御厨都要望尘莫及。”

      霜雪忆起以往和小霂抢食糕点的旧事,也觉温馨非常。他一边挽髻一边问:“你用的梅花就是轩外的白梅么?”

      “自然。”

      楚霁见霜雪绾髻手法异常熟练,不免惊奇:“难道你们煜国人,不管男女,绾髻都是必学的功课不成?”霜雪茫然回眸:“此话怎讲。”

      “你或许不知,我母妃也是煜国人。她生前也极善绾髻。”

      “你母妃居然是煜国人?”霜雪很吃了一惊,他倒没听过煜鞍两国曾有过联姻。

      “我母妃确实是自幼长于煜国。只是她并非皇亲国戚,家世也不显赫。只不过是我父皇打马从煜国经过,顺道拐来的罢。你不知道也难怪。”

      楚霁苦笑,凉意顷刻间浸透了他的心。

      他至今都还不能释怀,自己那个父皇对自己母妃所做的一切。他也都牢牢记着,母妃弥留一刻吐出的那句“恨你”楚霁听得分明。

      何况楚轩鸿对母妃的百般冷淡,他也是曾亲眼看到的。楚霁一直想不通,那股怨意也就直到现在都还堵在他胸腔之间:这算什么,从异国带来的人便是可以弃置一旁,随便给安个名分,最后还放任那所谓名分害死她的么?楚霁笑得心一阵抽疼,他每次来白梅轩也就是为了这个,为了提醒自己时时不忘。母妃确是死了,可恨意不能就此抵消。

      霜雪从来没有看过楚霁这种尽含凄苦的笑,他的心顿时不自自主地为了眼前人的伤痛而紧紧揪起。楚霁,应该是恨他父皇的吧。霜雪虽对楚霁的往事浑然不知,但他也能猜个□□出来。白梅轩的萧条,瑜妃的早逝,楚霁的不受重视......这些凑在一起,绝不会仅仅是偶然。

      霜雪低瞥一眼楚霁总随身系着的那挂白玉,终于找到自己看它眼熟的原因。煜国因盛产明皙宝玉而得名,这玉是出自煜国人之手,想必是瑜妃留下的遗物。

      想起之前在客栈里小霂给他的安慰,霜雪起身,走过去靠在楚霁身旁,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手。楚霁只感到手上传来一阵柔滑的温暖,他敛了笑,带几分惊异转头看身旁一眼望去竟如出水菡萏般清秀的霜雪。

      霜雪面色不变,微侧过了脸,转而看他。

      “莫哀。”霜雪淡然吐出的这两字在楚霁听来轻如浮丝,又重比金石。他只感到暖意在周身升起,久久不散。

      [如此,既已闯入了我世界,便再由不得你走]
      楚霁暗暗坚下此心。心中欢喜,凉薄各掺一半。

      母妃殁后,无人对他说过这话,无人知他心内冷暖,更无人会握了他手这般柔声慰他。悄无声息于心底刻下“霜雪”二字,他沉淀了八年的哀懑终于在此日找到一个倾泻的出口。楚霁知道,这两个字不会被光阴轻抹。哪怕相识时日不多,此人对他,已是意义非常。

      鸟雀无声,失了呼晴的心。流云也渐消了漂泊的意,留落叶迎灼灼春日初阳单薄起舞。

      刹那光景,一切喧嚣似乎被扫出繁杂红尘。

      渺渺世间,一个楚霁,一个霜雪,全然足矣。怎需多言,牢系两人命运的纽带已无声息于虚妄处拉起。惺惺相惜的孤寂是,相见恨晚的默契亦是,无论机缘巧合或命中注定,羁绊都已留下刻痕,两人将无可避免双双坠入不可逆的轮回...

      再无他话,于是,两人就这般携手相视,任韶华流转,绽于心尖,顷刻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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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室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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