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轩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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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夜里卧床静听冬雪簌簌的声响，不觉间睡得晚了些。第二天，他一觉直睡到日晒三竿才起。
望着阳光漏过枯干在地面上形成的斑驳影迹，霜雪本想沐着暖光，再出去走走好散散心。可刚迈出苑门，嗅到早梅清幽的香味，他便又失了兴趣，摆着一张脸，低眸折了回来。
踱进屋里，见暖炉里的火竟已被刮进来的寒风吹熄，霜雪悠悠然叹了口气。他转身从案旁取了张白纸，研好了墨，便踯躅着提了笔。纸上片刻工夫便现了一个风骨清秀的“霁”字。
霜雪望了眼这字，又提笔续写，神识却不免染了些恍惚。
“霁”字，原是取了天晴之意吧。如今，这天确是一天比一天晴朗了，可心里的阴霾和所有不能共人说的苦闷，又要待几时方能散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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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霜雪写到第三张时，门外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霜雪先是一惊，急忙收了那些无知觉写满了密密麻麻“霁”字的宣纸。一袭黑衣入目，霜雪心下戒意立起。
“你是何人？”望见此人相貌不俗，五官如刀割样凛然。霜雪暗自凝了眸光，轻问。
其实，霜雪从来人衣着上也已能大致推得此人身份。无论是他腰间配的镶玉长刀，还是观他那一身宫廷里极难见到的深黑，这人都估摸该是个品级不算低的侍卫。
来人便利落答道：“我是二皇子手下的侍卫，君衣烬。”
烬此时也在打量眼前这个不仅住在白梅轩，还让自家主子只见了几次面就魂牵梦萦，夙夜不忘的煜国遗孤。他是真没想到，这传说中非同凡响的人物，竟然是个举手投足都流露出闺秀气息的清秀美人。可质子自然是男的，这……烬默默思忖了片刻，随即用一种异常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垂了凤眸，面容姣好的霜雪。看来…主子的口味确是不能用常人的眼光来度量的。
虽然多多少少觉察到了君衣烬怪异的注目，霜雪自己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这人口中的二皇子…应该就是楚霁吧，霜雪有些滞楞，他自己有了事不来，又派人来是作甚。
“二皇子派你来，有何贵干？”
“这是我家主子用昨日在轩外拾的梅花做的糯梅酥，特意吩咐我送来给您尝尝。”
烬不卑不亢，沉了声道。随即将手里拿的雕花食盒置于案上，轻轻掀开了食盖，端出了那盘糕点。
霜雪柳眉稍挑，眉眼间沾了好奇，偏眸瞄了一眼。这糯梅酥似乎是用梅花做引，掺上糯米、面粉等食料蒸出的一类酥点，饼面被精心制成了梅花样式，簇在一起，煞是可爱。而这酥饼此刻端出，还隐隐冒着些热气，怕是刚做不久。想到楚霁这般用心，霜雪沉积的微怒已消减了大半，“这...是他亲手做的？”
“是。”烬答。今个自家主子大清早就起了床，仅着了身单衣，披了件绒袍就忙着去做这糕。胡翘看了，都吓了一跳，直扶着心肝问烬：“咱二皇子不是中了邪吧。”烬现在想，就算是中邪也应该是中在这白梅轩里了。
得知这糕确是楚霁专为他做的无疑，霜雪郁结渐解。他踌躇着伸手，细细挑了一块小的，轻咬了一口。酥既蕴了梅花的撩人清香，入口即化，直叫人回味无穷。霜雪忍不住诧异：还真看不出楚霁有这般好手艺。他抿了抿薄唇，启声道：“这般香软的酥饼我倒是第一次尝，难道是鞍国的特产不成？”
烬觉得霜雪珉唇的方式挺有几分眼熟，这莫不是跟自家主子学的？于是他的答声中不免掺了些许笑意：“不仅是鞍国的特产，还是我家主子的祖传密肴。”
“哦？”
“糯梅酥是瑜妃，也就是我家主子的母妃，自创的小糕点。想平日里，不管是谁缠他，他也都是不肯轻易给人做的。”
“这样。”
闻话，霜雪便忽地垂了长睫，舒展了眉梢，也再不作答。他只轻咬一口手中的糯梅酥，但觉这一口比上一口却还甜得多。
烬在一旁虽未窥得霜雪表情有何异变，从些小细节里却也能推断出霜雪实是喜欢这小糕点喜欢得紧。他暗想得亏如此，主子的心思倒也不算白费。
君衣烬乘霜雪细品酥糕，仔细大量了一眼这传说中的人物。思量再三，观察再三，烬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郑皇子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倾世美人。
容貌自不必说，虽这面相过于女气，但却别有一番如兰如竹的素雅气质。可郑霜雪最令烬另目相看的，还是他身上自带的沉着和淡然。烬听说了煜国事变，也心知那场事故对于一个孩子该是怎样的浩劫。可从霜雪那双柔美的凤眸中，他看到的不是国破家亡的疯狂决裂，亦不是苟且偷生的懦弱胆怯，他看到的是一双堪破世事无常，有如清泉般不着污渍的澈眸以及他周身氤氲的肃然气息。
哪怕是沦落为异国质子，霜雪也如自处家乡般安之若素。
烬似乎明白了，自家主子这邪中在何处。他们毕竟是归于一类人——这世上从不会有苦痛压折他们筋骨的时候，只有他们在艰难中涅槃的道理。
顾念至此，烬戒备之意顿消，敛了寒气，朝霜雪展颜浅笑：“煜皇子便安心食用罢，主子明日会来拜访，属下先退了。”
言毕，君衣烬收了食盒转身即行。
留霜雪在后暗暗琢磨：褪了冷漠露出的还算亲切的笑容，不加“我家”二字的“主子”以及竟然向他自称“属下”？难不成这君衣烬是把他当一家对待了？
霜雪不知为何，倏忽有种被人不过只言片语就突然卖掉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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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轩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