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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不群之花(中) 舞台上的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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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之内,哪里是最浪漫的好去处?答案当然是春之声歌剧院。
这里可是这座城市内数一数二的高端剧场,经历了大半个世纪的变迁却仍是那么活力无穷。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现如今的红男绿女人山人海,受农神之女庇佑与赐名的春之声歌剧院早已成为浪漫花都的宠儿,珠翠裙钗们流连忘返的天堂。米拉扬不曾想,自己竟有机会进入到这里。只可惜他们的目的不是来欣赏正音雅韵的。
出于其他方面的考虑,他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说服赛伊连去借了一套还算比较入眼的衣服(赛伊连表示他很不喜欢过于紧身的黑衣服),又彬彬有礼地问候前台的小姐,以希尔维娅小姐私人心理咨询专家的身份请求一见。也不知是自己的理由太扯还是自己的笑容不够真诚,那位前台姑娘总把他当做是一位不择手段的仰慕者,怎么说都不愿带他去见希尔维娅小姐。
“演出快要开始了,还请先生……”那名刻板的女士摇了摇头。
哎,估计是她的仰慕者很多,为了见到她经常这样编造借口,什么私人医生、远房表亲估计都用惯了。所以前台服务人员才会这么警惕而不通人情吧。米拉扬叹了口气,没办法,他只得选择离开。恰就在这时,有一个米黄色长发、女佣打扮的少女急匆匆跑来,在面容严肃的前台女士耳边低语了几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看到那女士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先生请等等,”她叫住他们,“我想,大概希尔维娅小姐在等的人就是您。”
她亲自领着他们绕过了大门,行至后台梳妆间。一路上赛伊连看到了各种怪奇妆容和奇装异服的人,认为他们应该都是这儿的演员。不过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打扮得那么光鲜亮丽,有些人就不得不打扮得貌丑鄙夷,而且似乎有些人是根本得不到“粉墨登场”的机会的。
“这儿。”
女士回头呼唤着他们,然后又在一个房门前敲了敲门。开门的金发年轻女仆见到她后微微低首,敞开了房门让他们入内。这个房间并不大,可是比其他的梳妆间要显得气派多了。各种红的蓝的白的长袍挂在两旁,鹅黄色木框的镜后,正坐着一个年轻女子背对着他们。一听闻动静,她回过头来。
“哈,是你?”赛伊连惊呼出声,“你是那天带着白马的……”
原来爱丽莎正是他们在城郊碰到的那位姑娘。那天,赛伊连策马追寻她的身影,未果,最终只在林子里看到了几行马蹄印。自知输给了人家的他只好垂头丧气牵马而去,找寻归城的路。然而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居然又有缘能够二度见面。更没想到,那位打败了他的骑马者竟是一位文派的歌剧演员。
“原来是你们,”爱丽莎见他一脸惊喜,不由得扭过头来对着米拉扬笑了笑,“看起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呐,快请坐。”
她很客气地让他们坐下。趁着她复又梳妆的当儿,赛伊连凑到米拉扬耳畔低声语:“咳,原来你所说的顾客就是指她呀,为什么是她?”米拉扬转过头来,那表情分明就是在问“为什么不”。赛伊连见他不明所以,不免又小声(颇带有个人感情色彩)地嘟囔道:“生得水当当,能使一枝梨花枪。你可不知道,别看她外表一副娇美可爱的模样,在昨天,我可是输的很惨很惨。哎,从没有人在骑马上能够赢过我,从没有人!更别说是个姑娘……”
……所以说人这种复杂的生物永远别只看表面。米拉扬这么想着。没准儿待会儿还能在她的衣架后面发现狼牙棒呀鞭子呀巨锤呀什么的。
一时间谁也没再出动答话,爱丽莎不知道自己一番友好的态度能否缓和下略显得尴尬的气氛。在踌躇了一会儿后,她才向米拉扬开了口:“那么还是说说我的事情吧。关于那封信,您有什么想法了吗?”
米拉扬见状也从上衣内兜里取出了信封递与了她。他说对她道:“依愚之见,这种麻烦事儿对于光鲜亮丽的人很常见,尤其是经常在公共场合路面的名人,诸如希尔维娅小姐您。这种事情的罪魁祸首无非两种——一种是您的狂热粉丝,因为私心强烈的仰慕得不到回报而产生了报复的念头;另一种则是与您产生过矛盾的人,可能是同事、竞争者甚至冤敌,因为裂缝,他们欲以这种方式将你击倒。”
“只是这样简单?”她皱眉。
“啊,当然,还有多种可能性,我只认为这两种最为常见也最有说服性,”米拉扬微微仰起头来,闭目微笑,“金钱、地位、声望、男人……有什么不能成为矛盾产生的根源呢?并蒂花可以为了争夺养分而相互厮杀,同窝鸟可以为了食粮而叫嚣互咬直到血染枝头。”当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爱丽莎的瞳孔明显闪过了一种微妙的光。
“可是那都不过是我自己的假设,不是吗,希尔维娅小姐?”他睁开一只眼睛,颇具玩乐色彩,“说实在的,我宁愿只考虑那前两种情况,也不愿意往后头想。你是值得尊敬的可爱的女士,也是大众所崇拜的对象,更是……”
……更是他自以为找寻到的美的象征啊。
从与她初次正式见面,米拉扬就以为自己终于见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演员。他真不愿意因为这次的委托,他看到了她与那些为达事业目的不择手段的庸夫一样【丑陋的一面】。因为与金钱和诱惑相伴的工作道路,难保谁不为了利益诱人的香醇美酒而抛弃掉了良心。这年头社会上污水已经触及到了歌剧演艺界了。谁能担保,她不是那利益熏心的人之一呢?
但是米拉扬仍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对她产生此种既非期望也非关照的感情。
爱丽莎听着他开始说一些“不着边儿”的话,竟是出乎意料的镇定。她除了刚刚的眼眸波动外就没有展现过激动的微妙反应了。也可能是因为爱丽莎是一名演员,所以她已经很好地学会掩饰自己真实的内心情感了。
“米拉扬先生说得太过于夸张,没了社会的眷顾,我也只不过是个想好好工作挣钱娶【x】找老公的市民。”她缓缓开口,“至于您在后面假设中所涉及到的个人想法,我认为不会在我身上发生。”
赛伊连表示有点听不太懂他俩的对白。总感觉好像瞬间世界变了,但愿米拉扬不是在挑起他们与新客户之间的矛盾就好。
“……假如真是这样,那一切都会好办了。”爱丽莎语毕,米拉扬迟疑片刻,终是换回了最开始的礼貌的浅笑,看起来也不那么地让人怀疑不定,“但我还是需要您将近来的情况提供给我们——啊,您大可放心,对于一些私人隐私我们不会窥探,您只需要……”
“爱丽莎,亲爱的爱丽莎,你准备好了吗?我可以进去了吗?”
突然的呼唤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这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听起来是一种偏低但十分耐听的女声。爱丽莎刚一打开门,她的那位同事几乎是生怕赶不上时间似的挤了进来。
“铅粉都没擦好?哎,离演出时间可不久了啊。”
这是一个与爱丽莎打扮风格截然不同的年轻女孩,看起来比较拘谨温文,言语音色也起伏不大但是十分地空灵好听(米拉扬曾感叹艺术工作者无不拥有着美妙的声音)。最先吸引他们注意的是她一头银色的长发,还有几缕银丝搭在衣服的黑色丝边。她看起来不像是法国人,法国人很少见这种发色。
“洛伯!啊,承蒙照顾……对了,向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先生,”爱丽莎在与朋友相拥后,面向了在一旁以笑为礼的米拉扬和赛伊连,“这是米拉扬先生,另一位是他的助手修尔特先生。他们就是我跟你提及的幽灵街传奇人物,一定能够帮得上忙的。”
银发女子仔细端详了他们一番,她的目光扫过了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的赛伊连,只停留在了微微低首、神情温和有礼而泰然自若的米拉扬身上。不过,她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好像放大了一下瞳孔,诚然只是一瞬间。
赛伊连面对陌生的漂亮女孩儿总会显得比较尴尬(←明显异性礼仪认知不够)。他觉得她们与他所见过的任何女孩子都不一样,也许是因为搞艺术的人总会显得那么有气质吧……记得听米拉扬说过的,十四行诗里总爱把年轻少女比作仙子、比作玫瑰的精灵。先前面对的爱丽莎如是,再面对的这银色精灵也是。他鼓足了勇气,张了张口:“呃,上午好,你好……我的意思是说,你、你、你真的很美……”
银发女子注意到了这个橙发傻小子,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直率的大男孩,更没听过这么吞吞吐吐但确乎真诚的话语。她也冲他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笑:“谢谢。”
“请允许我介绍下,”拥抱着银发女子的爱丽莎放开了她,一手牵起了她纤纤玉手另一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两人一起肩并着肩面对着两个年轻人,“这位呢,是我的大学同学,同时也是我最好的搭档、最好的朋友。她叫做洛贝莉亚·蒂芙尼,以在舞台上反串表演男角而著名。而且还擅长黑暗料理和提神醒脑咖啡糖等等怪奇小吃的制作,曾经同宿舍同寝室的我可是她的深度受害着【X划掉】金牌顾客哇哈哈!”
“……最后一句明显是你自行加上去的吧。”洛贝莉亚回过头来,在她耳畔颇不满地低语了一句。
哎哎看起来是对好姬友好同事,感情好得胜似鱼水【X】虽然看着她们俩愉悦的小打小闹米拉扬是这么想的,但还是决定或多或少保留下最开始的怀疑与设想。毕竟……画人画虎难画骨,后面一句不必说了。他也不是没见过亲友姐妹为了事业利益反目的甚至是下杀手。
“我听说你们手法干净利落,是解决私人事件的好手?”冷不丁洛贝莉亚来了这么一句,“小爱丽莎已经跟我说过了,可是你们的形象真是跟我所想象的(精英壮♂年侦探好手)相去甚远。嘛,但不知你们能不能胜任?没有大块腹肌和真正实力可是不受好评的哟☆。”
“这一位女士你此言差了,”赛伊连咳嗽了几声,立马换了张脸正色道,“别小瞧我们两位年轻汉子,我们的名声可不是白吹出来的……只不过嘛最近生意不景气而已——可是但可是可但是!虎落平阳不容欺,蛟龙搁浅再抬头。我们自始至终,不变的是谨慎的态度与对客户不变的责任心!相信我们,我们定能够保护你们的演员小姐免于恶人的骚扰!”
米拉扬颇感动,自己的同伴终于学会搭台而不是拆台了。果然不枉他冒着透支欠账的危险买书往这蠢狮子身上死砸啊。
“喔,是吗?那么期待着你们的表现了。”洛贝莉亚一笑莞尔,又轻轻戳了戳爱丽莎的脸颊,“演出也快开始了,依我看少涂这一层观众看不太出来的,你快些跟尤佳莉她们去准备吧。至于我,我离上场还早得很呐,就让我为两位先生介绍介绍我们歌剧院的情况好了,顺便也带了路。”
爱丽莎以为然,于是出了门要去寻方才的长发女仆。临走前,她还不忘对米拉扬他们挥了挥手:“那么舞台见!”洛贝莉亚也随着她先出门了,看起来对她很不放心的样子,就连换装前后的叮嘱也是要唠叨个几遍乃至十遍的。
“嘿,你见过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吗?”赛伊连悄悄对米拉扬说道,“她很可能是别的民族的混血呀,你见过皮肤上白得不带一丁点儿刺呀包呀什么的法国女孩吗?头发,就连头发也好似月华一般的泽亮!”
米拉扬先是白了他一眼,而后又是以一种像看婴儿一般的眼神看了看他:“那要照你这么个逻辑,你也野得不像个地地道道的法国郎君,没准你是吉普赛人(被嫌弃)的后裔,然后很巧合地很被丢进了一位法兰西太太的婴儿车。”
“啊喂喂你又吐槽我!你不也是个英裔法国人吗?还有你不是说过,你最不愿以种族国籍论事吗?”
“谁叫你勾起了我不好的回忆,”米拉扬没好气地说道,“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好好考虑考虑现在的工作问题。你也不想被那位银发的姑娘看轻,对吗,Innocent little lion ?”
“噢,你总是那么说……”赛伊连只得认输,他最受不了这位同伴用文字来“攻击”自己,“也许你是正确的,咱们还是谈一谈咱们这次的‘对手’究竟想要干什么为妙。”
而米拉扬脑中还存有着那封古怪的恐吓信的轮廓,一时之间思绪有些混乱。有什么东西他很想要摸索清楚,但是事物的轮廓永远是朦朦胧胧的,探看不清晰。而且不知为什么,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想到信封上黑白照片中女子的面容被红色颜料涂抹得惨不忍睹,一股悚然之意便拢上了心头。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他亦或者是她,应该还会再送来什么东西,作为“最后的警告”。
“你们考虑的怎么样?”洛贝莉亚探出一个头进来,“待会儿我会领你们去属于你们的观众席位,别乱跑,有些地方是禁止观众入内的。”
“麻烦蒂凡尼女士了。”米拉扬微笑低首,随后以眼神示意赛伊连跟上。一脸别扭与不满的赛伊连只得听从了他的号令。不过在洛贝莉亚转身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银发女士身上靠拢,而且脸上也浮现出尴尬特有的润红。唉呀呀,莫不是最近天命犯着了他,怎么总是遇见叫人忍不住脸红的娇花。
洛贝莉亚停下了脚步。
“话又说了回来,你们的确是一对很要好的姐妹——虽然并不是真正拥有亲缘,然就像是一对并蒂而开的玫瑰花一样互相依存。你们从大学起就认识了?那更了不得,因为时间是情谊深厚的见证,更是一种考验。她深深信任着你,但愿这份信任不要是空头……”
“支票”两字还卡在喉咙里没念出声呢,米拉扬就有种被人抵领着碎边衬衫领儿按在墙上的感觉,忽地领带被紧紧扯住,勒得他脖子生疼。两旁围上来的人无不窃窃私语,赛伊连则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呃劝架吗?似乎事态并未严峻到这个地步。
洛贝莉亚一改先前温柔少语的样子,煞那间变得严厉峻然可将身边的两位年轻男子吓了一跳。明明还是那张表情不怎么变化的脸,可是一双淡蓝的瞳孔里竟生着令人生畏的寒光。就连米拉扬都摸不著头脑到底触动了她哪根禁弦。
“俊俏的鄙夫,你又怎会明白?她身边真是吸引了各式各样的男人,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净说话里话的男人,剥开皮囊骨子里可不知道是什么心性。”洛贝莉亚低声说,声音虽小但语气十分冰冷强硬。
“如果我方才的哪句话不中听、惹到蒂凡尼女士您了,还请原谅我和我这张口。”被勒狠的米拉扬动了动身子,一言一语甚是诚恳,那微弱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有那么点儿悔意。洛贝莉亚的眼神柔和了一点儿,但手上的劲儿却是丝毫都没松懈。
“啊喂,你俩别闹了,有啥事非要动干戈?”赛伊连对了对口型,指了指身边渐渐多起来的不明真相围观群众冲着米拉扬做了个表情。
洛贝莉亚这才放手,很明显她与这位米拉扬先生的相处不是十分和睦,而她也对他并无真诚的好感。也是看在了对方真心真意的道歉,她才给出了回应。旁边有人认出了这位动手的女士是谁,都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儿,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诸君无需介怀,我只不过是在戏曲开场前演习一下,感谢这位有奉献精神的观众先生。顺便透露一下,我在下一场还演那个求爱不成的伤心青年唷。”她含笑面对着旁边围过来的人们,态度自然,又与方才冷硬的模样迥异。有的后台工作人员或观众还为她送来了慰问。
紧张的气氛被缓和了。
【现在距离演出还有四十二分种】
赛伊连很想问问米拉扬疼不,很明显,看他脖子上那骇人的一道红印就知晓恐怖性。他倒是没有预料到城里头的淑女们原来骨子里也是猛如雌虎,貌似不必他们(以前)村儿里的差。好在米拉扬为人算是比较随和,他只将这件悲剧归咎于自己祸从口出。
歌剧院内人渐渐少了,大概人们都匆匆赶赴现场了。米拉扬也在思索着他们也需赶快些。彼时,有一个红发中等身材的青年男仆急匆匆地一边掰开路上碍事的人一边往他们这边儿跑。他连声道歉,在洛贝莉亚耳畔低语了几句,并拿出了一个棕黄的信封。
“对不起!但是门口有一位不知名的先生说一定要交给希尔维娅小姐,还说什么这会是【最后的机会】了,没办法才……”
洛贝莉亚有些疑惑,这时候米拉扬出现在了她身后。
“抱歉,鉴于最近的一系列事件……您介意我看一看吗?”
“这……请便吧。”洛贝莉亚略显迟疑,但并没有拒绝而是把信封转交给了他。一头雾水的赛伊连也把头凑了过来。米拉扬看着这眼熟的旧式信封,心里就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拆开信封一看是一封信,米拉扬安慰自己这也许是某个戏迷粉丝写给爱丽莎的信也说不定。
“这是啥啊?”赛伊连素来烦恼那些密密麻麻蝌蚪一般的字,不说含义,光是看起来都让人觉得心慌。
“阿,这不正是商籁体(十四行诗)么?”米拉扬扫了一眼字体和格式,觉得这字儿虽然写得不怎么好看,有地方还墨花了,但估摸着应该是某位戏迷写来表心迹的粉红诗,“内容我还没看到,因为这个手写的字太难辨认,但我想象不出来这么难看的字写它的人能有多好的文笔。”
他把信纸展开来看,发现这种纸张做工十分粗糙,大概是以最最廉价的底料制成的。至于诗的内容,因为字迹实在太过于潦草米拉扬不得不一行一行仔细辨认,一边看心里还得不停地跟着默念。只见它写道是——
十三日的灰色天空碎银依稀
这时候要挣得面包简直妄想
细细想来我落魄得这般模样
还得拜你这一卑下戏子所赐
无论言语好说歹说三番几次
高高在上的人无非恃才放旷
无非是贿赂何人于高雅厅堂
料想戏子的能耐也不过如此
潦倒如我家族一似高厦倾倒
自己竟成了曾鄙夷过的穷人
焉能就此受他人非敬意的瞧
造成这一切的的你休想避逃
这舞台应是你演绎最后的门
----死----坟墓-----------今朝
越读下去越感觉不对,米拉扬意识到了这毫无善意的信的笔者恐怕就是之前的那位。至于最后一句话,估计是因为笔墨没来得及干就装进信封的缘故所以导致最后一行花得几乎读不出来,但仅靠能辨认出来的几个字他就觉得事情恐怕不太妙。
他盯着信没有出声,旁边的赛伊连见自己的朋友竟一改先前的轻松柔和而转而变得严肃,便不免觉得困惑。
“蒂芙尼小姐,这是谁送来的?”
“咦?我也不知道呀。”洛贝莉亚摇了摇头,她转身问了问身边的红发男仆。
“呃,是一个穿着斗篷的先生,声音特别沙哑还带鼻音,好像是重感冒一样。我们谁都没有见过他,他整个人都给裹得严严实实的,我们都纳闷这时候谁还会神经病似的穿的那么厚。门口有好几个人都看到他送完信就出去了。”
赛伊连扫了几眼信,觉得这难看得都对不起祖宗的字体他好像在哪儿见过:“哎好奇怪,这玩意儿我好生眼熟哇,容我回忆半小时……”
“再过半个多小时戏剧可就要开演了,”米拉扬敲了下对方脑门,声音冰冷,“如果你想不出来就别想了,换个方位去解读。从信上看这应该会是他最后一次警告,假如这个‘恶作剧者’会在希尔维娅小姐表演的当儿搞什么实际破坏行动的话,那么到时候就不只是出命案或者是受伤那么简单,别忘了本次公演还会有国际友人。”
“哎好像是这样没错哎,”赛伊连也尝试着思索,“咱们还是想想当前吧:如果他是本人来送信的,那么按照许多类似案件犯人特有的共同点,他应该是躲在某个角落脱掉斗篷或换身装扮后转身回到这个歌剧院来也说不定。”
“上帝啊,他不会那么傻吧?这种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在外国大使们眼前作案?”洛贝莉亚皱眉道,忽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瞳孔一缩,“等等,照你们这么说的话,那爱丽莎岂不是也很危险?台上台下都可能会有人对她不利啊!”
可是现在封锁门口恐怕已经来不及,因为观众中已经有很大一部分已经坐在了他们的位置上。没准儿这些人中就有那个写字猪猪爬的恶作剧者。
“蒂芙尼小姐,如果您信得过我们就请按照我说的做。这次事情恐怕有点儿严重,如果有什么闪失的话,你们的希尔维娅小姐恐怕……”米拉扬轻声说着,蓝色的瞳孔中流露出焦虑与不安。
一想到爱丽莎,洛贝莉亚心忽然一紧。她虽然并不要十分喜欢这位米拉扬先生,但毕竟爱丽莎说过他很“可靠”。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的一字一句在她听来竟出乎意料地有理。
“我,我愿意相信你。”来不及再多踌躇不定,洛贝莉亚低吟道,“你可以尽情指挥,但我希望别让我白白信任了你。万一爱丽莎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你就等着和冥王谈来生吧。”
“阿,那样再好不过。”听她这么一说米拉扬松了一口气(虽然还是最后半句话有点诡异),他闭上双目低首默念了几秒钟,忽然复又抬首,“哎对了蒂芙尼小姐,你刚才对那些围观群众们说,你在这次要表演一位求爱不得的男青年是吗?”
“是啊,怎么了”闻言洛贝莉亚不解,但看他自信十足阳光灿烂温柔近人油画仕男一般的微笑,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啊喂等等,你小子该不会是想……
路上,赛伊连觉得气氛比刚才还要沉闷。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这位蒂芙尼女士总是不给予米拉扬好脸色,就好像他夺走了她的什么宝贝物件儿似的。这一感觉自爱丽莎离开他们之后愈发明显。明明之前并没有发生过矛盾,他们并没有刻意冒犯之意呀。
“之前我从没见过她这么信任一个男人,”在往大堂的路上,洛贝莉亚漠然开了口,“而且信任的程度如此之深,甚至是在明知有可能关系到生命安危的时候把自己轻易托付给了你们。”
“嗯,我想,希尔维娅小姐信任的并不是一个两个男人,”米拉扬一边流连歌剧院内装饰得胜似希腊宫殿的场景,一边含笑回应着语气并不十分友好的银发女士,“她所信任的是给予她建议的人,是她最亲近的同事,也就是您呀——蒂芙尼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