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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不群之花(下) 血溅石灰台 ...


  •   【现在距离演出还有十九分种】

      老实说这个歌剧院真不是一般的高档,就连演员用的更衣间也显得比他们的事务所要耐看。

      赛伊连坐在长版木椅上一会儿看看金光刺眼的水晶灯天花板,一会儿看看挂着油画框装饰物的花花绿绿的墙壁,最后又把目光转移会了屏风后同伴那条笔直的黑影。他对米拉扬嘟囔道:“喂,你真的确定这不是个普通的恶作剧?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无论恶作剧与否都不能掉以轻心,别忘了这次的观众席上有外国公馆大使及其夫人。万一那恶作剧的人真要趁着搞什么名堂怎么办?国际社会舆论你恐怕堵不住。”屏风后传来米拉扬平静的低声,夹杂着的还有什么衣装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要照你这么说……很可能他不仅是因为与希尔维娅小姐的矛盾,还有可能是他想就此‘轰动成名’也说不定?”赛伊连打了个哈欠,室内舒适暖和的温度真让人蓦然生倦意。

      “不晓得,管他呢?也许是因为这一位仁兄混得比我们还差,走投无路才做出此等疯狂之举。”谈笑间米拉扬已经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旧式官靴厚实得穿得他脚底下似有一团小火在烧,他不免在一次感叹当演员真是不容易呀。

      赛伊连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从纤瘦绅士变成了穿着百年前装束的纤瘦绅士(……),一句话也说不出。不过还别说,他这俊俏的扮相还真是传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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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距离演出还有五分钟】

      正站在幕后准备着开场演出的爱丽莎正奇怪着今年的演出怎么没有开场贺词,后来她猜到很有可能是幕后工作的某位先生太紧张而掐错了时间导致整个剧场演出时间靠后,所以才删减了一些有的没的“无意义”的东西。

      也对啊,这种东西谁还会在意呢。就如同她还没擦完妆就被尤佳莉急匆匆拉了过来,结果记者们却又改变了注意打算演出后再对她进行采访。害得爱丽莎白紧张准备了半天。

      大概洛贝莉亚这时候也快要准备完了吧?她心里想着,或许那两位先生已经想出了事情的最好解决办法。她也不太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信任那位米拉扬先生,但眼前自己不能再多想其他了。当她睁开双眼的时候,深红的帘幕已经缓缓拉开。

      原先设定的是全场的歌剧,但是不知为什么给临时改成“折子戏”了。也就是说自己在大众露脸的时间不多大概只有十几分钟到二十分钟的时(剩余的时间估摸着就是各国大使之间的“亲密交谈”了吧)。不过这对于她来说并不坏。事实上爱丽莎并不喜欢充当各国之间友好吉祥物的身份。

      她告诉自己一定不能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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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幕完全拉开时,灯光映衬得舞台背后仿佛一个半月形的瑶台。龙套男女手执玫瑰与金枝,排成山间花草的假背景。他们时而拥在一起成为森林见自由相伴的精灵,时而又分开在两边合唱着模仿着呜呜的山风。最后当提亲与竖琴的音调有了“A——B——A\'”式的变化时,他们的和鸣渐渐弱了下来。

      接上尾音的是女子沉稳无杂的歌声,仿佛是对山间精灵们演绎的收尾,又似乎是新乐章的开篇。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波耳塞福聂”终于从山后小路缓缓步行而来,伴随着深情诉说一般的稳重音符,让山间的精灵们自愧住口,转而为之让路。

      第一次从冥府里回归到地上的春神波耳塞福聂被阳光雨露所挽留,她对他们诉说着自己曾经在那个冰冷无光的世界陪伴着同样冰冷无情的人,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残忍地将一朵玫瑰栽进不见光的山谷。所以当春回大地之时她声音怨怅、神伤、留恋而又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渴望。

      观众席上的人们无不在内心默默惊叹。

      唯独一个坐在比较靠前的一位橙发年轻人,看着自己身边空着的座位,感觉心里十分不安。这份不安让他忘记了欣赏爱丽莎的表演,忘记了欣赏优雅的歌剧。赛伊连时不时四处探望,想看看观众席上面有没有人动作古怪。当他的目光转回舞台正中央时又会惦想米拉扬,也不知道他的计划到底行不行。
      爱丽莎在台上的表现可以说是正常发挥,音律收放自如。有人都说,正是她把那个只能活现于油画与传说中的春之女神唱活了。

      【而这一出剧,正是《波耳塞福聂》中的“归来”一段。剧情大致是讲波耳塞福聂欺骗丈夫冥王说自己的母亲生病需要人照顾,获得准许后她回到了地上。因为她比以前早回来了,因此大地上的春日也早了好几天,人们可以提前告别严寒之苦了。行走在山间的波耳塞福聂歌颂着万物生灵,机缘巧合,山中打猎的人类贵族青年凭着歌声找到了她的身影。但,神是人类可望而不可即的,因此青年只能偷看着翠湖边的倩影躲在树的阴影后。这时,受美神阿弗萝蒂忒(即维纳斯,她是曾经和波耳塞福聂争夺过植物之神阿多尼斯的情敌)的指使,一个提坦卑下的神祗前来报复波耳塞福聂。千钧一发之际猎者少年挡在了长矛之前。人类一接触神的长矛就如同虫蚁触碰到炽热的火焰,可怜的青年求爱未成但为爱而死。这竟惹得波耳塞福聂十分怜惜,让他的死尸化作了山中的野莓。】

      这样惊险而又不乏浪漫的故事浓缩在了舞台上,也只是两三个人的对唱与些微动作而已。一段纯器乐的间奏使爱丽莎有闲暇扫视观众席位,她一眼就看到赛伊连那显眼的傻的可爱的橙色炸毛,却看不到米拉扬……哎,他到哪里去了?来不及再多关心他了。

      小提琴转而快节奏的旋律向观众们暗示着在这个普通山林内发生的惊险故事。舞台的背景开始有了些微的变化,爱丽莎从中央向前移动了几步,她身后那位“提坦”将身躯隐藏在舞台所制造的黑影中,这个利欲熏心的角色正一点点地接近爱丽莎。由于许多原因,一般在这里的舞台上长矛会被以匕首的形式展现。

      忽然,从深红的帘幕下飞速而来另一条陌生的身影。台下的观众以为是故事的高潮部分了,后面的鼓掌声不提自响。不过仅后头的舞台工作者有点奇怪,怎么好像发展的有点快?按理说不应该等“波耳塞福聂”再唱一段自白才会有那位青年配角出场么?

      当看清来者何人的时候赛伊连差点没乐出声。

      米拉扬毫无违和的出现虽然让一些观众质疑剧本的改动形性,但也有人认为这是青年演员大胆改革的“惊喜”,因此也没再底下私自议论着什么。至于外国的诸位大使们嘛,他们又不懂剧本,所以只管乐呵呵地鼓掌赞叹。

      帘幕后的洛贝莉亚有点后悔放任米拉扬上场了,她心中知道这场演出的重要性,更担忧着舞台上爱丽莎的安危。身边的红发男仆看着洛贝莉亚手执小圆镜一边看自己一边看舞台,还一个劲儿地提醒着她擦汗。而洛贝莉亚只想找个人狠揍一通发泄发泄自己心中一切不快。

      原本应该是爱丽莎的唱段,可是米拉扬却先开了口,而且似乎词也做了改动。因为爱丽莎转身时一看见米拉扬本人惊讶地停顿了两秒钟,因此对方才钻了个空子。等等没人告诉她这货能舞会唱啊?舞台上她是不能够说别的话的,那会毁了一整出戏。比起质疑他为什么身为业余的也能唱的如此够味,爱丽莎比较想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自己的舞台上。

      因此她只好强忍住怒意,努力使自己显得平静依旧。一番周旋后两人有了首次的四目相对。

      ——……先生你在这儿干啥?

      趁着一次背对观众的机会爱丽莎冲他眨眨眼。

      ——你现在危险了,你知道吗?

      牵起爱丽莎手的时候米拉扬自她秀发旁擦过。唔如此柔顺还带着玫瑰精油的香味,不是用了〇婷飘柔一定也用了海〇丝……等等他在想些什么。

      动作凝固的那一刹那台底下掌声一片,有人甚至为此发出低声惊呼。然而这对与米拉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懂行点儿的人都明白观众这样的反应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给你给足了面子让你把刚刚的唱段再唱一遍。可问题是……刚刚的唱词都是米拉扬现编出来的他没记啊啊啊啊啊啊!

      米拉扬脸上开始渗汗,在舞台灯光下他脸上就好像涂了层浅蜡一样地光滑发白。爱丽莎知道他有难处了,心底里暗自发笑。她也懂得随机应变,她不介意“帮”一下这位米拉扬先生。

      不过米拉扬大脑运转的速度可比不上爱丽莎轻盈的脚步。在掌声与赞美的呼声中她转到绿发年轻人面前,方才还搭在对方肩膀上的双手转而就搭在了他的脸上。米拉扬刚想张口,忽然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抵上了自己的双唇。

      那当然是女士的深情亲吻,是不是法式的就不知道了。

      台下的欢呼声愈烈,这么一看貌似之前一直在阴影中潜伏着的罪恶的“提坦”这一角色好像已经不再是大家的注意力了。

      赛伊连看着一黑一白两条紧紧拥抱在一起的身影,嘴巴都成了O形。

      “卡擦!”

      帘幕后观摩的洛贝莉亚一见此幕,手中的圆镜木柄竟被生生徒手掐裂。她旁边红发青年见她虽直视前方面无表情但手上却狠戾无比,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原先的担心话也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还是把注意力放回台上吧。

      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推开她吗?不,那是肯定不行的,真要这么做就完了。米拉扬发现自己竟是第一次在工作的时候如此紧张,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出于大局的考虑他警示自己先放下其他的杂念。米拉扬一只手轻轻抚上爱丽莎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柔顺的淡紫色长发,眼神则接着舞台的灯光向四下游走。不过对于恶作剧者迟迟未到这一点他深感疑惑,莫非是自己真的估计错了么?

      当他视线漫游在舞台某个黑暗的角落的时候,他忽然固定住眼球。所以即使是他忽然站起,发了什么癫疯似的拿着匕首冲上前来,用他那利刃朝谁疯狂刺去,观众们也只会觉得这一戏码果真刺激而逼真。阿,那溅出来的血的颜色甚是“以假乱真”,包括演员(刺杀者与被杀者)的表情更如同人们亲临悲剧那一幕。

      米拉扬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刹那就觉得他眼神很不对劲,那种眼神他见过,有惊无惶之际他意识到了那意味着什么。

      意识到那“眼神”绝对不是表演能表演的出来,米拉扬近乎粗暴地将爱丽莎用力推开到一旁。才入戏的爱丽莎不明所以,因为在分离的刹那她能明显地感受到对方身躯在微微颤动,她紧贴米拉扬胸口的手分明感受到了突突的心跳。她很惊诧,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充满着她的心。

      又是令观众震惊止声的一幕。那个“提坦”竟手执匕首直直地刺入了米拉扬的身体,彼时鲜红四溅,血肉真实。观众们看傻了眼,他们从没有见过这么刺激的“表演”,莫非这也是歌剧院创新的一部分么?

      台上的爱丽莎诧然,瞪大了惶恐的双眼。

      “蒂、蒂芙尼小姐,这……”舞台帘幕后的红发青年既见此景,不知所措,转而向洛贝莉亚投去了惶恐的眼神。洛贝莉亚看着两道近身相持的人影,原本深邃的瞳孔里竟显波澜。她表情始终无多大的变化,只是声音明显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显得要颤抖。

      “别慌,别让人发觉,继续【演戏】,”她轻声道,眼睛始终直视前方,“事到如今只能姑且信任米拉扬先生了,照他说的,别轻举妄动吧。万一……万一大使们发现了什么倪端,那可比死一两个人要糟多了。”

      台下的赛伊连坐在靠前的近排,一瞧到真的在舞台上见了人血,“霍”地一身就站了起来。两旁同坐的观众无不对他投去了诧异而愤怒的目光,认为他这是在喧哗捣乱。

      “抱……歉。”已经近乎失去理智的赛伊连忽然想到半小时前米拉扬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只得勉强使自己平静下来。他小声地自言自语了句像是在对旁人道歉又像是对谁都没说后才缓缓坐回位子。他尽量使自己显得老实安静些。

      尽管心底已经如火烧了,但是他还是迫使自己像先前的每一次一样相信他的这位朋友。相信集智慧与奇迹于一身的米拉扬照样能够在这一次化险为夷。

      虽然这么想,但赛伊连手心还是渗出了汗水。

      近距离台上。

      爱丽莎在惊呼出声前看到米拉扬向她伸出了右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仅仅是一瞬间。那之后,他又用右手死死抓住了“提坦”破旧戏服的长长领子上。“提坦”虽带着面具但明显看到他的躯体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缓——他慌了!大概惊诧着没有想到在刺杀的一瞬间会窜出来个绿毛小子挡下这一刀,更惊诧这个小子明明受了伤脸上竟无一丝一毫的恐惧与惶恐。

      米拉扬脸颊上汗珠剧增,脸色也比之前惨白了几分,可是他依旧从容的表情着实令刺伤他的人也觉得吃惊。他一手死抓着对方的领子,一手按在了那只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握着刀柄的手上,以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抓到你了,恶作剧者……我不管你、你是怎样混到舞台上来的,但你绝不可能就这么平安下台。”

      “提坦”木讷地定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什么别的,忽然他竟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像个逃命者似的张皇而走。在观众看来这一“表演”有些粗糙了,但丝毫不会减退之前那逼真表演给大众带来的震撼力。

      失去了支撑对象的米拉扬身体开始不稳,幸有及时回到他身边的爱丽莎将他扶住。爱丽莎看到他血染的上衣,显得慌乱至极。这样的舞台意外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的事业生涯。有人代替自己挨了一刀,换谁谁都会失去判断力与镇定。

      “别慌,千万别慌……”在爱丽莎怀中的米拉扬费力地把头伸向她耳畔,声音因受痛而忽大忽小,呼吸也不平均,“别忘了你身处你的舞台上……接着、演下去……”

      爱丽莎分明感觉到他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近在咫尺的一双蓝瞳渐渐合上。

      背景音乐还在,提示着她戏还没完。

      “抱歉,请让一下!”

      见舞台上的犯人已逃走,台下赛伊连再也按耐不住。飞速离开了位子,别人还诧异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微颤的手感受到了心跳声,证明他还活着,且没有昏厥而是有着意识,大概是为了配合她表演完这一折戏。爱丽莎不能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如此拼命搭救自己这样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是因为他对工作负责认真?那真的值得一个人一命相抵吗?她对米拉扬抱有了太多的疑问,也包括在这一刻她心底里竟生出一种奇妙的情感。这时候的眼泪并不是为了表演而出现的,她真的在为这个男人而流泪。

      米拉扬感觉到脸颊上有什么东西湿乎乎的。意识模糊前他心里第n次发出感叹,演员真是高明,似真似幻能被他们演绎的炉火纯青。不过这一次他似乎理解错误了。

      喝彩与掌声不绝于耳。

      帘幕缓缓拉下,洛贝莉亚赶忙朝着他们跑了过去。

      “快点,他伤到了!让医生来……就说是演出出现了一点儿小错误,龙套演员误拿了真的匕首。”一见到同伴,爱丽莎就指着怀中的米拉扬说道。

      洛贝莉亚没有出声,她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年轻人后才开始动手。那红发的贴身男仆也匆匆来帮忙。

      “愣着什么?还不快去。”见红发男仆一脸的愕然,洛贝莉亚声音十分冰冷。这真是有些奇怪,这既不是因意外而惊慌也不是见到伤者而痛心,好像有什么别的情感,但那一定不是正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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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丽莎看到他面色不那么惨白时才松了口气,但是她本人依旧端坐在床头,满面愁容,不见他手指微动她到底是不会放心休息的。

      洛贝莉亚为她端来饮料也被她谢绝了。洛贝莉亚见爱丽莎这般失魂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阿,是从何时开始的呢?她眯起眼睛,就是曾经那些对她疯狂求爱的仰慕者、戏迷,爱丽莎都不会揪心到这个地步。倒是这位绿发的先生,明明相识不久,竟给了洛贝莉亚一种【危机感】。

      忽然,紧闭双目的米拉扬眼睛缓缓睁开了。他大概缓过来了。他勉强动了动上身,结果却因引发身上的伤痛而以微小的轻吟告终。爱丽莎赶忙握住了他的手,这让米拉扬有些措手不及,湛蓝的眼睛眨了一眨。从手心感受到的温暖是前所未有的,还伴随着少女微微颤抖的波动。

      “他逃走了,修尔特先生追出去了。”爱丽莎对他解释道,也示意了自己的平安无事。

      “阿,冲动的蠢狮子啊,肯定会一无所得回来的。”米拉扬轻声叹息道。

      忽然他又注意到了在爱丽莎身后毫无表情的洛贝莉亚,觉得她似乎备受冷落。一想起先前自己的某些可能失礼的言辞,米拉扬清了清嗓子,柔声道:“蒂芙尼女士,请原谅在下先前的诸多无理。如果,呃,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休息日的时候就让我请您喝一杯咖啡以致歉意吧。”

      他的声音诚然真挚,但是洛贝莉亚却始终对他无法抱有好感。她还是觉得那位橙发的的小先生憨厚朴实,比这绿毛的可爱多了。

      “好吧,等我下了班,但也得等你活过来再说吧。是不是,小爱丽莎?”她在爱丽莎的后背上捏了一把,爱丽莎不慢地嘟囔了几句,认为她实在是不会开玩笑还是板着脸更好看些。

      爱丽莎还想再开口,忽地门被重重地推开,“咚”的一声巨响惹得三人齐齐把眼睛投向了门外。但见赛伊连头上的炸毛更乱了还沾了些灰不拉几的东西,满脸的焦急,一进门就喊:“米拉扬?米拉扬你还好吗——哎都怪我,那孙子使诈跑远了!”

      床头扶着爱丽莎的米拉扬小声道:“我就说他会很快回来的。”

      米拉扬堆出了笑容示意自己没事好让伙伴放心。赛伊连看到了他腹部那骇人的深褐色,恨意难平,还不忘将拉文·丹瑞那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骂了个一通。从谈论他为人处事后以及这段时间为他工作的艰辛,又谈到了他为什么会和爱丽莎结怨。

      从爱丽莎与洛贝莉亚的口中得知,这位拉文·丹瑞在几年前原本生活的很风光,还与另一位大家族的小姐凯瑟琳有过婚约,而凯瑟琳则是爱丽莎的好朋友。但是拉文为人虚伪、自私,他对自己的未婚妻是否有感情先不说,凯瑟琳本人也不过是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于是爱丽莎鼓动凯瑟琳要勇敢追求真爱,在一次歌剧演出,目睹了戏台上才子佳人的爱情悲剧后的凯瑟琳似乎深受鼓舞。最后她与她所爱的一位并不出名的画家私奔了,恰巧,拉文所在的家族因为牵扯到了路易十七革命案而受到共和派与亲王派的影响,最终一夜败落。拉文沦落街头,而这个一向归咎他人的虚伪男人竟把他个人的悲剧算在了爱丽莎头上。恐怕也是如此,他才会发了疯似的展开报复。

      “真是悲催,明明是自己懒得不能干活儿还要赖别人。”赛伊连唏嘘道,“这种人渣啊,一定会受到天谴的。可是我们该不该报案呢?啊,报了案也许还能逮住他,不过保护住了希尔维娅小姐,我们的任务也总算是圆满完成了。”

      “谁说不是呢……哈。”

      米拉扬倒在爱丽莎的怀中虽然没能直起身,不过还是可以稍微动作。他轻描淡写的话语没惹得别人多大注意,正如同没有人注意到他原本湛蓝的瞳仁中竟在刹那间闪过复杂的光。

      ——从他仓惶逃走的那一刹那,死神早已偷偷尾随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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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

      明明是小巷,但在拉文看来似乎漫无尽头。但不管怎么说他确定已经甩开了赛伊连,身后无人追赶上来。他停了下来大口地喘着粗气,泛黄的老式衬衫上沾满了灰尘。该死的,那个女人怎么配活在台上?他心底里叫嚣道,表情丑陋无比。他原本以为自己拼死拼活的还可以出名,但是他高估了软弱可怜的自己。

      拉文的脚步放慢了下来,他注意到自己正走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内。四周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空虚得有些可怕。阿,也不是没有人,除了自己以外,迎面正走过来一个小丑打扮的年轻人,一边玩着硬币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儿。

      一看见戏剧工作者,拉文就来气。

      “看什么看?走你的路吧,混蛋!”面对着对方向自己投来诧异的目光,拉文也不忘记保住自己“最后”的自尊心。然而小丑只是笑了笑,离自己更近了。一步,两步,自己停下,他却在朝自己走来。

      “哈,笑什么?你这该——”

      “死”字未出,拉文充满嘲讽之意的难看的纨绔公子笑脸就僵住了。他喉咙里似是卡住了什么东西似的一个音也发不出,一股腥涩的味道直窜入他本已经麻木的感官。拉文呆住了,他颤抖着低头,才见大片大片的鲜血染红了自己胸前衬衫的一大片。

      他才看到自己身前插着的刀刃,沾了他那肮脏的血液。这个时候的血光之灾与他从前飞扬跋扈的作为相较之下,反而是一种讽刺。

      “啊……啊……你……”他瞪大了灰黄的眼睛,瞳仁仿佛要炸裂蹦出眼角,面部表情近乎扭曲,整个人脸被灌了一瓶红墨似的涨红得可怕。撕心裂肺的痛苦难以言喻,不过他的食道已经快要断裂了,他早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

      “小丑”却笑得依旧很从容。他轻轻走到拉文侧身旁,一只手放在了刀刃柄上。

      拉文的意识尚未消失,他仿佛预感到了即将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上身开始不停地颤抖抽动,似乎还有点儿要反击的意思。似乎嫌他噪音吵人,小丑先生索性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晚安,先生。”他笑吟吟地在他耳边用及其底的声音说道,然后,拔出了刀。

      刀刃与皮肤分离的那一刹那鲜血溅出,不过小丑先生很聪明地站在了侧旁所以一丝一毫都没有沾染上。拉文最后痛苦的呻吟消失了,失去了外力扶持的僵直躯体直面到底。惨死的尸身下,从伤口流出的鲜血并没有停止流动。

      小丑先生若无其事地继续玩起投掷硬币来,又开始哼唱着愉快的不着调的小调。在空荡荡只有一个活人的小巷内显得有些别扭。他又掏出了一把酸涩的樱桃咀嚼,一边咀嚼他又不免想到:唔,虽然费了点时间不过应该可以回去复命了……

      诙谐的歌曲与演唱者渐渐走远,唯剩下倒在血泊中的死者如孤零枯枝一样任巷风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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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剧佳丽的事件终于告一段落,米拉扬可以回去好好养伤了。拒绝了爱丽莎好心的帮忙后他硬死硬活都不愿意去医院,说什么小伤无碍,总之他是一路连拖带背再抱被赛伊连不知道给怎么弄回事务所的。好在这个时候幽灵街上行人少,否则他们太有可能被误以为是什么异教徒了啊。

      爱丽莎实在是一个好姑娘,除了把自己的初吻无情夺走这一点有些令人尴尬。她付了定金又付小费的,还扬言还会在休息时间来看望他们。唔,果然人世间暖意仍在,不过那位洛贝莉亚女士却并不是很愉快的样子。

      米拉扬料想到自己很有可能接下来一个多月都要躺在床上了,好在爱丽莎很照顾他们,医疗服务费用她都替他们付了,还多给了点儿钱。赛伊连认为米拉扬实在应该去医院,可是最后他还是被米拉扬怂恿着出去挣外快了。

      难得的清净,结果还要在病床上过,不过倒是有了不工作的偷懒好借口。

      “好俊的彩呀。”

      床边忽然传来这要死要活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米拉扬并不觉得有多么诧异。他也不奇怪这红色的小丑先生此时此刻竟悠哉自得地正坐在自己的床边玩弄着床头挂着的金色小花猫铃铛。看起来玩儿得很带劲儿,那金色的圆珠一直在他手里上下乱窜。

      “莫非你来就只为嘲笑我么,卡菲休?”米拉扬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枕着枕头,仰首微笑,看着那纹路一圈又一圈的天花板一边小声说道,“我猜猜看……你见过拉文·丹瑞了?”

      卡菲休十分不屑:“哈,那当然,不过他一出现就把整条小巷的智商都给拉低了。”

      “所以励志为人民服务的你杀了他?”米拉扬把脸扭向他,“瞧瞧你脸边上沾的红色是什么,樱桃酱吗?”

      卡菲休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然后他浮现出略不自在的神情。他耸了耸肩,语气也不那么快活了:“我只是做了许多人想要做的事,不过你说过我可以先斩后奏,因为他对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大用处了。”正说着,他习惯性地往脸上抹了把,可是并没有看到血迹似的东西。卡菲休复又以诧异的表情看向米拉扬。

      “啊,我只是随便说说啦,没想到你真的自己给说出来了。我连正脸都没看你,你说我怎么可能看见你脸上沾有人血呢?”米拉扬的笑语听起来可真不中听,至少卡菲休是这么想的,他向来喜欢这么玩人。

      “难道你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包括丹瑞与歌剧院演员有矛盾这档子事?”卡菲休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些。

      “当然不可能,我又不是什么先知,”米拉扬笑道,“我也没想到会如此凑巧,丹瑞居然会和我的工作事件扯上关系。我们一直都暗地里调查他与那个组织不可告人的秘密,却没想到他不过是一个可怜虫。”

      当然,对于拉文·丹瑞来说,金钱与地位比一切都重要。围着这些功名,他自然会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米拉扬曾经调查过此人,发现他竟然与【那个组织】有过来往,但并不能确认他是否也是那其中一员。后来的种种迹象表示米拉扬高估了他,他不过是一个急于求钱的家伙,估计他也不知道与自己做生意的那伙人的真实身份。

      所以他的价值对于米拉扬来说已经没了。倒是没想到,这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为了成名(或者为了恶意报复)竟然会公然作案。顺手牵羊,卡菲休让他与他愚蠢的金钱梦一同破碎在了那个无名的街巷。

      “你杀的不是很及时,如果你能够再早点下手就好了,”米拉扬闭上了眼睛,隐藏住了那瞳孔里所映射的异于从前的寒芒,“这样,我既可以拿到正常工作应该有的报酬,也不会这样躺在病床上了。”

      “可在礼堂上公然杀人,会毁了希尔维娅小姐的一生的呀……”卡菲休也学起米拉扬平稳的口气来,不过褐红的双眸却没有收敛,依旧在闪烁着狡黠的光,“你会是那种人吗?或像拉文一样只贪恋自我的利益,为了一己之私全然不顾周身的一切?你会舍得吗,MY BOSS?”

      “……”

      米拉扬依旧紧闭双目,两手平放,没有再说出一句话。他的表情蛮平稳安详,呼吸也十分均匀,但在卡菲休看来就是沉默的逐客令。他……生气了?

      “啧,居然睡着了,那不打扰了。”

      他故作扫兴地摆摆手,起身欲走。不过临走前,颇具有“职业道德”的卡菲休忍不住半开玩笑地想,需不需要按照他们的礼节还给他一个睡前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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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

      一路上推人扒门,旁人误以为这个从舞台上跑出来的龙套演员尿急了还是咋地,毫无礼貌可言,慌慌张张的跟要死老子似的不至于吧?看他这般惊慌的模样人们会不明所以,而后面突然又窜出来的一道橙黄色的亮眼身影更是令他们惊奇。

      “站住你小子!有本事伤人就给我有胆子负责啊!!”

      一听见赛伊连一声大吼,换谁谁都要吓坏三分胆子。这“提坦”更是胆小如鼠的样子,丝毫没有停下反而越跑越快。不过赛伊连是谁呀,当年可是一个人追过一匹成年马,那速度城里人哪儿比得了。不一会儿,那个滑稽的家伙就近在眼前了。他伸手一抓,果断抓住了他后脖颈子。

      没想到这家伙已经抛出了歌剧院,现在僵持的两人正处于无人的小胡同。赛伊连一个拳头过去恨不得把对方的面具也打歪了一大半。对方看起来也不甘示弱,不过那一个拳头对于赛伊连来说软若白棉,这一个回击就又把那家伙撞得仰面倒地,就连面具都完完全全掉在了地上,“啪嗒”的一声简直显得滑稽。

      那恶作剧的人吃痛地不肯起来,赛伊连走上前了几步,正想说些劝降的话。但当他看清了那挂了彩的文生面孔,表情十分吃惊。

      “拉文·丹瑞?老板?”赛伊连惊呼。那人一听自己的名字竟出自于这小子之口,眼神很明显出现了恐慌。他随手往地上抓了一把土,往赛伊连脸上一撒后连忙衣服破烂都不顾及如惊慌之犬一样落荒而逃。

      这家伙太卑鄙了,赛伊连眼睛被迷得看不清前方,疼痛不已。待等找回了视野与方向的时候拉文已经不见了,整个小巷口胡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和一个面具以及衣裳布碎片。

      “嘶,真该死……”赛伊连愤恨地出拳砸着墙。

      无声的街道只有无声回应着他愤怒的声音。而现在除了那个该死的拉文,他更在意同伴米拉扬的安危。有功而无劳下之,他只得捡起了面具往歌剧院方向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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